厉隐舟没回答。

　　司北屿以为他又不说话了，正要换个话题，却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干净的。”

　　司北屿手一抖，差点把锅铲掉了。

　　他稳住心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哦……那确实，厉医生有洁癖嘛。”

　　“不只是卫生意义上的干净。”

　　司北屿关小火，慢慢转过身。

　　厉隐舟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颗没吃完的草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是什么意思？”司北屿问。

　　厉隐舟看了司北屿几秒，移开视线。

　　“饭要糊了。”

　　司北屿赶紧转身继续翻炒，但他心跳得厉害，手里的动作都有些乱了。

　　厉隐舟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回响，不只是卫生意义上的干净。

　　什么意思？是指灵魂？是指过往？还是指……他不敢往下想。

　　饭很快做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但摆盘精致。司北屿把菜端到餐桌上。

　　厉隐舟终于坐了下来。他坐得笔直，筷子拿得标准，吃饭时几乎不发出声音。

　　第15章:司北屿，别得寸进尺……

　　两人正在吃饭，司北屿看着他，忽然问：“厉医生，我做的饭干净吗？”

　　厉隐舟抬眼，随意“嗯”了一声。

　　“那……”司北屿往前倾了倾身体，含笑问道“我干净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厉隐舟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的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层天真的表象，看到底下真实的东西。

　　“司北屿。”厉隐舟缓缓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眨眨眼：“我想和厉医生吃饭呀。”

　　“你不只是吃饭。”

　　“那还有什么？”他笑得无辜，“厉医生，你想太多了。”

　　“全医院都知道我心理年龄只有10岁，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厉隐舟盯着他，良久，重新拿起筷子:“最好没有。”

　　司北屿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些。

　　他知道厉隐舟在警告他，但警告本身就意味着在意，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谁会浪费口舌警告一个“孩子”？

　　这顿饭吃得安静。他不时给厉隐舟夹菜，起初他会皱眉，但慢慢地也就接受了。

　　每次他的筷子碰到他的碗时，厉隐舟都会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吃完饭，司北屿收拾碗筷，厉隐舟站起来说要走。

　　“雨还没停呢。”司北屿看了眼窗外。

　　“小了。”

　　“厉医生，再坐一会儿嘛。”

　　司北屿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我给你泡茶，我这里有很好的茶叶。”

　　厉隐舟看了眼时间。“十分钟。”

　　“好！”

　　司北屿泡茶的动作很认真，厉隐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烧水、温杯、洗茶、冲泡。

　　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司北屿的脸，这一刻，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成年男子。

　　茶泡好了，他端过来，在厉隐舟身边坐下，沙发不大，两人坐在一起，膝盖几乎碰到。

　　“厉医生，小心烫。”司北屿说。

　　他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司北屿的手。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手，司北屿却假装没注意到，自然地收回手放在腿上。

　　“厉医生。”

　　“嗯。”

　　“今天谢谢你。”

　　司北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捧着茶杯，热气熏着他的脸。

　　“谢谢你送我回来，还陪我吃饭。”

　　“不用谢。”

　　“要谢的。”司北屿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亮。

　　“我知道厉医生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但你还是对我好。我……我很开心。”

　　厉隐舟喝了口茶，没说话。但司北屿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窗外雨声渐小，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昏暗。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司北屿悄悄往厉隐舟那边挪了一点。

　　很轻微的动作，但厉隐舟察觉到了，他的身体又僵了僵。

　　“厉医生。”

　　“嗯。”

　　“我可以……靠着你吗？”

　　厉隐舟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为什么？”

　　“因为……”司北屿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我有点冷。”

　　这明显是借口，室内温度适宜，他穿得也不少。但厉隐舟没有戳穿。

　　厉隐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回答自己时。

　　他放下了茶杯:“不行。”

　　“那我们靠近些，暖和。”话音未落，身体比脑子快，几乎贴在厉隐舟身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厉隐舟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呼吸也滞了一下。

　　但厉隐舟没有推开他。

　　距离近到能闻到厉隐舟身上那股独有的气息。消毒水味混合着茶香。

　　隐约听见厉隐舟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衣料传过来:“厉医生。”

　　“嗯。”

　　“你的心跳得好快。”

　　厉隐舟没说话。

　　司北屿笑了，故意又往他那边蹭了蹭。“厉医生，你是不是紧张？”

　　“没有。”

　　“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司北屿。”厉隐舟的声音有点哑，“别得寸进尺。”

　　“我没有呀。”司北屿抬头看他。

　　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厉隐舟的下颌线，还有微微滚动的喉结。

　　“我只是说实话。”

　　厉医生，你的心跳真的很快。”

　　厉隐舟侧头看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他看见厉隐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再平静无波，而是起了波澜。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厉隐舟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靠着你呀。”司北屿眨眨眼，“厉医生，你不喜欢吗？”

　　厉隐舟没回答。他看着司北屿，目光从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眼睛。

　　目光灼热有温度，司北屿感觉自己像是要被点燃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厉隐舟忽然抬起手，司北屿以为他要推开自己。

　　但那只手只是悬在半空，停顿了几秒，然后轻轻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很轻的触碰，像微风拂过。

　　司北屿屏住了呼吸。

　　厉隐舟的手指在他发间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缓缓收回。他站起来，动作有些匆忙。

　　“我该走了。”

　　司北屿也站起来，心里空了一下。

　　“雨停了？”

　　“嗯。”

　　“那我送你下楼。”

　　“不用。”

　　但他还是跟着厉隐舟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