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事啊,哪家的姑娘?做什么的?”
“不是姑娘。”司北屿说完这句话,他一直绷紧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变成一种专注的凝视,没打断,等着他继续说。
“是厉医生,医院心外科的主任,”司北屿语速很慢,停顿片刻,“男的。”
一阵风过,玉兰叶子沙沙响,老爷子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
“嗒”一声轻响:“人怎么样?”老爷子问,语气和刚才问他气色时没什么不同。
司北屿愣了一下,他预想过沉默、惊愕、甚至反对,却没料到是这样一句。
“他。”他忽然有点词穷,那些在心里盘桓了很久的话,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他心思细,能力强,做事稳,我很依赖他,而且……在他面前我不用装。”
“依赖?”老爷子抬了抬眉毛。
“很多事,有他在,我就觉得踏实,生活里那些麻烦,他总能静悄悄处理好。”
他又补充了一句,“他对我很好。”
老爷子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如今能有个人,让你觉着不用装”
“这是福气,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我知道,人活一辈子,能有个让你安心做自己的人,比什么都强。”
“那他对你呢?”老爷子看着他。
“他……”司北屿想起厉隐舟看他的眼神,心里那点慌乱慢慢平复下来:
“我想,是一样的。”
“你想?”老爷子挑眉。
“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司北屿说完,仿佛用尽了力气,靠进了椅背。
但目光直直地看向外公,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老爷子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站起来,走到那盆兰花站着。
“你妈妈不在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这辈子,最对不住她。”
“也最疼她,她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走回座位,目光变得悠远。
“她最后一次见我,和我说,爸,以后小北不管做什么,跟谁在一起,只要他真心快乐、踏实,您就帮帮他,别拦着他。”
司北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我以前不太懂,总觉得这话里有话。”老爷子看向他,眼神温和而坚定。
“现在,我好像懂了。”
“外公……”司北屿的声音哽住了。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性子我是最清楚的,你不是胡来的人。”
“你能这么郑重地跟我开口,这个人,这段感情,对你一定很重要。”
老爷子身体前倾,隔着小小的藤编茶几,握住司北屿放在桌上的手。
“小北啊,外公老了,活到这把岁数,什么都看淡了,什么规矩啊。”
“别人的眼光啊,都是虚的,人才是真的,感情才是真的,你妈妈就盼着你平安喜乐,我难道还能违背她的心意?”
“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开心,就怎么过,不用怕,不管任何事,都有外公在。”
司北屿眼睛微红,用力回握住外公的手,喉咙堵得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
“改天,”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爽利。“带他来家里吃顿饭,让外公也瞧瞧,是什么样的好孩子,能让我们家小北这么放在心上。”
司北屿眼睛发红,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反手紧紧握住外公干瘦的手。
“就下周,带他回家吃顿饭,让阿姨做盐鸡你爱吃,他爱吃什么你提前说。”
正说着,屋里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小不点摇摇晃晃从门廊冲出来。
直奔花园,是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可爱的套装,脸蛋红扑扑的。
“太爷爷。”小男孩奶声奶气的。
“哎哟,我的小捣蛋醒了。”老爷子对司北屿解释道,“老秦,还记得吗?”
“他儿子媳妇前年出意外,都没了,就剩他一个老头子带着这小豆丁。”
“我接他们过来住,也有个照应。”
孩子直直扑向司北屿,抱住他的小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哟,”老爷子乐了,“这小东西,平时认生得很,和谁都不亲,倒跟你亲近。”
司北屿僵着身子,小男孩却顺着他的腿往上爬,伸出短短的手臂:“抱、抱。”
他只好把小家伙抱起来,孩子身上有股奶香和阳光的味道,软乎乎的一团。
很自然地窝进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上,找个了更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
……
周五,厉隐舟和司北屿并肩走出医院大门,风将厉隐舟额前的头发吹得微乱。
“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吗?”。
厉隐舟看了眼席间影发来的最新消息:“他和宴清伺顺路,已经一起走了。”
“我们和他们的方向不同,自己开车去就好,清微也是自己开车去。”
司北屿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理了理,指尖蹭过他温热的额角:“嗯。”
两人没再多话,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夕阳把他们挨得很近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俩人消失后,医院不远处的街角,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静静立在暮色里。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像黏在厉隐舟身上似的,追了很久。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垂下眼,拎起脚边那只银灰色的密码箱。
转身走入暗下来的街巷中,风还在吹,卷起几片落叶,掠过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第77章:偷袭。
晚上九点,庄园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开一片温暖的晕黄,厉隐舟停好车。
俩人一起下车,空气里飘着草木与海水混合的湿润气息,还没等他们看清入口。
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穿着西装的男人便笑着迎了上来:“你们好,我姓周。”
“是这儿管事的,席先生特意交代过了,一路过来辛苦了吧?”他说着伸出手。
厉隐舟与他握了握手:“周先生您好,我们是席间影的朋友,麻烦您安排了。”
“不麻烦不麻烦,席先生的朋友就是我们的贵客。”周先生侧身引路,“我先带两位去住的地方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三人沿着石板小径往里走,庄园占地面积极大,远处能望见一片深色的海面。
路旁偶尔可见指示牌,写着“游艇码头”“采摘园”“露天影院”之类的。
“这儿活动挺多的,”周先生边走边介绍,“骑马、出海、摘果子、开卡丁车,都随意玩,就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
路过一片开阔的草地时,司北屿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栅栏里头是马场。
几匹马正悠闲地低头吃草,偶尔甩甩尾巴,在夜色中轮廓安静又漂亮。
周先生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说:“喜欢骑马?明天可以来试试,我们有温顺的也有精神的,教练随时在,不用担心会摔。”
司北屿看向厉隐舟,厉隐舟也正看着他,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想骑?”
司北屿点头,“想和你一起。”
周先生笑着接话:“那感情好,俩人一起骑更有意思,明天你们可以直接去。”
三人说着话,到了一栋独立的小屋前,白墙木檐,门前亮着一盏暖黄的门灯。
“就是这儿了,”周先生推开门,递过门卡,“两位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按铃叫我,早餐七点到十点,在主楼餐厅。”
“多谢周先生。”厉隐舟再次道谢。
“别客气,这两日,玩得开心。”周先生摆摆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门轻轻关上,将外头的微风与虫鸣也掩去了一半,司北屿这才转过身。
好好打量起这个临时的家,是个很宽敞的两室一厅,装修精致却不浮夸。
最吸引人的是那整面墙的落地窗,此刻窗帘拉开,窗外便是深沉无边的海。
“这地方不错。”司北屿轻声说。
厉隐舟放下手中的小行李箱,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确实不错。”
司北屿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他:“厉医生,你刚才看见马场了吧?”
“看见了。”厉隐舟笑着回应。
“我们明天早上去骑马好不好?”司北屿挨近他一点,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期待。
“就我们俩,不带别人。”
“好。”厉隐舟答得简单,伸手揉了揉他后颈,“别到时候上去就喊腿酸。”
“怎么会。”司北屿不服,抓住他手腕,“我体力好得很,而且不是有你。”
厉隐舟任他抓着,眼里笑意明显了些:“有我怎么了?我可不会帮你骑。”
“你在旁边看着我啊,”司北屿说得理所当然,“你看着我,我就觉得特别稳。”
这话说得直白又依赖,厉隐舟一时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被月光映亮的侧脸。
司北屿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松开手转身假装去看房间:“这卧室也太大了吧。”
“还有浴缸对着海?”
“喜欢浴缸?”厉隐舟声音贴近他耳朵,跟在他身后,隐去了嘴角那抹浅笑。
司北屿耳根一热,嘴上却硬:“喜欢啊,这么大的浴缸,不泡澡多浪费。”
“那今晚泡一会儿?”厉隐舟语气平常,像在说今晚吃面一样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