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茶香,还是因为眼前的青年。
他双手接过茶。
接了茶,就是必须要喝了。谷十本想就这么低着头喝掉,可青年却用手指抵住了他的胸口。
这是要他抬头喝的意思。
谷十没有犹豫,抬起了头。
自此,照片中的景家独生子少爷总算有了真实感。
青年的眼尾微微上翘,瞳孔深不见底,黑得冷漠、纯粹。黑发凌乱垂在侧脸上,眼睫像鸦羽一样在眼下投下阴影,平白添了几分禁忌的破碎美感。
喉咙更干了。
他扬起茶盏,缓缓将整杯茶一饮而尽。
然后下一秒,脆响乍起
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炸裂的瓷片四溅,碎屑划破了景言的手背,血珠缓缓渗出,艳红得刺眼。
空气死寂了。
赵管家的笑容瞬间凝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寒意从后脊梁一寸一寸往上爬。
景言低下头,看着手背的伤口,安静地看了几秒钟。
没有发怒。
也没有愤怒的质问。
他抬起头,目光在谷十身上缓缓滑过,像审视一个有趣的新玩具。
哑声导致的气音有些变味:“很好。”
像在夸一只初入笼中的野兽。
景言没有管手背的伤口,转身的动作干净利落,背影在光影中被拉长。
他离开了。
直到景言的身影消失,一直没敢动的赵管家才出声道:“你留下来了。”
管家忍不住有些后怕,他声音颤抖:“你怎么敢的,居然直接摔碎景少爷的茶盏。之前的人从没有……”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霸总小说里那句“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女人。”
谷十轻笑,淡淡:“所以他们才没有被留下。”
管家噎住,因为事实也是如此。
他看着谷十的脸,忽然觉得,这冷静到偏执的性格,兴许恰好才能和桀骜的景少爷……保持同频。
棱角分明的脸下,这男人如尚未被完全驯化的狼狗般。一身西装也难掩肩宽腰窄的劲瘦身形,带着不加掩饰的野性力量感。
谷十的目光落在景言消失的方向,静了片刻,弯腰捡起块茶盏的碎片。
然后,捏紧。
刺啦
碎片刺入皮肉的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见,但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一滴、两滴,血珠溅在另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上,宛如两条蛇彼此缠绕。
谷十盯着那一片血迹,眸色深暗。
有些疼。
管家在一旁眼神惊恐。
以前宅子里只有一个疯子,现在有两个了!
想了下丰厚的薪水,赵管家深吸口气,尽量用最平和的语调开口:“我带你去房间?”
谷十不言不语,目光仍落在地上交融的那滩血迹上,像是在看一件标本。
几秒后,他缓缓起身,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深色的暗流终于静了下来。
“走吧。”
赵管家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正要带路,却听见身后的男人忽然开口:“赵管家。”
那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点低哑,像是从深井中透出的回音。
赵管家心头一跳,脚步微微一顿,转头去看他。
“景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管家一抖:评判景少爷?
算了!我还是辞职吧!
景言回到房间,脸上仅存的笑容消失殆尽。桀骜的气息消散,他懒懒散散用纸巾擦掉手背上的血液。
系统总算知道为什么景言被丢进快穿世界了。
自己这宿主也太狂了!怎么能把茶杯往人脸上丢呢!
系统幽幽:【宿主,你未免太残暴了吧?】
景言挑眉:【有吗?要当我保镖,总要有点儿胆量才行。】
完蛋,摊上这么个宿主,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
系统满脑子都是大四实习生上班第三天就想辞职的绝望感。
景言懒懒:【他会是凶手吗?】
系统警惕:【宿主,这个我没法说。】
景言摆摆手。
这里其实只是个快穿世界。
作为神界最铁面无情、行事凌厉的神界执行官,无神敢当面质疑他的工作。直到犯错的他被主神丢进小世界,彻底歇了火气。
好消息:他言出法随。
坏消息:他是个哑巴。
对。
言出法随的哑巴。
如果不是被困在快穿世界里,景言都想找到负责的神,给他来个千里眼的瞎子,顺风耳的聋子。
一视同仁,公平公正。
可惜,现在的他没有这个权限。
虽说设定是哑巴,但并非是天生哑巴,故还能用气音冒出一两个字。
但也仅限于此了。
景言借助任何途径表达出来的话语,都有可能触发言出法随。而言出法随一周只能触发一次,时间随机,句子也随机。
一旦言出法随导致世界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事物,世界就会崩溃。也意味着,景言在小世界里的服刑期会加长。
上个世界景言在地铁上看到个猥琐男骚扰女孩。他实在没忍住,冷着脸拉开猥琐男,点开手机的siri:“你要实在没事干,跟狗换换班。”
然后,言出法随成功了。
猥琐男变成咧着牙的恶狗,口水滴答,一看就有狂犬病。
地铁的人呆了。
景言也沉默了。
虽然但是,辱狗了。
那次之后,主神立刻派了个系统实习生来管制他的言行。景言原本以为,既然是系统神明,应该是个业务熟练、冷静理智的老牌系统。
直到他看到系统档案上写的:【神界大学大四实习生,成绩优异,奖学金无数,任务期六个月】
……
怎么到处都是找不到工作的大四学生。
不过这些不重要。
景言最重要的是找到每个小世界阴谋的幕后黑手,提交任务离开世界。同时,与任务相关的话语都不会触发言出法随。
现在的世界是人类的现代世界。
A国有三大集团,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私底下的小动作从未间断。
景言是景氏集团总裁的独生子,也是唯一被认定的继承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解读成景氏未来的方向标。
而如今,景言一夜之间忽然变成哑巴。
所以景言有两个任务:
一、找到将他变成哑巴的幕后黑手;
二、找到危害景氏集团的幕后黑手。
他现在能做的,便是以自身为诱饵,引蛇出洞。
原主外厉内荏,看上去是个桀骜的狠角色,但实际自身只是个听话的傀儡罢了。
原主母亲在原主五岁时因病去世,之后原主父亲一直未娶,忠贞将妻子给留下的孩子养大。
世人都称赞原主父亲为人正道,居高位却重情重义。只有原主自己知道,原主父亲是个伪君子。
只是不知道,这次变哑事件是否是原主父亲策划。
景言不愿妄下定论,对一切事情抱有戒心。
比如现在,原主父亲给自己找了新的保镖,谷十。
不过那个谷十,可信吗?
他待在自己身边,究竟是想做什么?
啧。
有点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