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揣了主角受的蛋后我跑了

第134章

  眼前人的指尖虽然抵在他额头上,但动作极轻,力道微小,若非额头处的肌肤能敏锐感觉到那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几乎都要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又因为对方武装到手指的遮掩,在隔了层手套之后,那点温度便更加隐晦,也更像这位相君给人的感觉。

  邈然不可触及。

  岑双眸光微动,转而观察起这人穿着的长袍这长袍实在是白,白得像是落在湖心的雪,上面的绣图也是白的,但因为颜色是稍有不同的银白,所以只要仔细分辨,便能认出这幅由银丝绣成的图案乃是六棱雪花图,而这,大抵就是七相中的“雪相”标识。

  除此之外,这件兜帽长袍斗篷显然还有改换声线、隐匿气息等妙用,至少岑双这么看着,完全看不出斗篷下的人究竟是仙还是妖,也无法根据对方的声音,乃至于呼吸起伏频率,去推测对方是否曾是他遇见过的人。

  岑双的目光一路往上,落到对方垂帽落下的阴影处,在那里停顿了许久。

  被观察的人好似没有发现蕴含在其中的深思,手上动作未停,轻描淡写地在岑双额心落下一个法印,拨动着自岑双额心飘出的丝缕荧光,自始至终,都无半点多余的波澜。

  岑双忽然道:“相君的身子可好些了?”

  “什么?”大约没想到岑双会这样说,所以斗篷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疑惑。

  岑双道:“我隐约记得,陷入昏迷之前,似乎看到相君这一身白袍染上了血迹,便想着相君是否受我连累,被秘法反噬,若真如此,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雪相君静了静,淡淡道:“你看错了。”

  岑双的目光这才从那一处阴影离开,作势将眼前人一尘不染的白袍细看一遍,微微笑道:“确实是我看错了,相君莫要见怪。”

  雪相君不置可否,探寻的手收了回去。

  岑双便动了动身子,支着下颌道:“相君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雪相君刚给岑双检查完灵台,自然是有话要说的,比如他说岑双的灵台恢复得很好,再修养两日就能让灵台上的切痕彻底复原,又比如他说岑双如今法力损耗一空,切忌思劳过度,应当专心修身养神,再比如他列出了好几味药材名,嘱咐岑双离开魔渊后可以寻来配成灵药服下,以疗养岑双灵台中的旧伤……

  岑双自是一一笑着应下,又连连谢过,只在最后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徐徐道:“我还以为,相君会有话托我转交给天帝陛下呢。”

  不料他这句话之后,面前的雪相君静默了片刻,竟道出了一句让岑双颇为意外的话:“该有的警示,我此前已写在信中,呈于天帝案前,其他的事,我也无甚可说的了。”

  岑双确实意外,因为从刚才短短几句话中,他能看出这位雪相君明显不想谈论太多与自身有关的事,所以,即使自己试探着询问起对方的立场,他也没想过对方会说得这般直白,甚至还坦然地将传信一事告诉了他。

  原来,那个将魔渊内乱,三位相君叛变,潜入天上人间收集三大神器,筹谋放出灭世浩劫等事情告诉天帝的人,就是雪相君。

  更确切地说,是一向置身事外,不参与魔渊内斗的雪相君,表面上仍然是中立的姿态,实际上却隐姓埋名,带着浩劫将至的消息踏足人间,一边寻找机会给天帝传信,一边查找叛变的几位相君在天上人间的真实身份,以此来阻止他们的谋划。

  想当然的,那几位相君绝不是什么善茬,否则雪相君不至于连真实身份都要瞒得这样紧,连天帝都无法根据他的信件追溯到他的存在。

  只怕他防的也并非天帝,而是可能潜伏在天帝身边的相君或者相君下属,至于那几位相君,定然也在近些时日识破了雪相君留在雪灵湖的假象,所以才会在仙道大会这样的人尽皆知的日子,设计逼迫对方现身。

  甚至,岑双觉得,在那几位叛变的相君中,已经有人猜到了雪相君在天上人间的身份,所以他们绝不只是逼雪相君现身这么简单,更大的可能,是那位心有疑虑的相君,借着抢夺浮世鉴的机会,顺便确认他怀疑的对象,究竟是否为雪相君所化!

  一旦确认了雪相君的立场,以及他在天上人间使用的身份被彻底摆在明面上,那么他们的各种计划就能更好地推进……

  不。不对。

  岑双尝试着代入自己。

  假如他是那几位相君,这么大费周章之后,终于把一个对自己有害的敌人揪了出来,难道只是为了警告对方,以及更好地避开对方?

  不可能。

  如果是自己,岑双想,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想到这里,岑双又往外挪了一点,试探着问了句:“在下冒昧,敢问雪相君,是不是诸位相君之间,不能自相残杀?”

  他用的是“不能”,而非“不允许”,他问的是“自相残杀”,而非简单内斗。

  雪相君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隐瞒此事的意思,他平静道:“在魔渊,绑定了七相法宝的七位相君拥有远超自己真实修为的力量,这份力量来自于天命封印,虽一分为七,但同根同源。”

  同根同源的本源神力,可以大幅度增强几位相君的实力,让他们在魔渊,尤其是在自己的属地拥有不亚于天上人间那三位当世最强的力量。

  同样的,这力量也会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限制,其中就包括:一旦七君有自相残杀的意向,封印中的本源神力就会立即断绝力量供给,转而将原本的主人禁锢起来,等候天命发落。

  因此,不管那三位叛变的相君再怎么想处理掉另外三位相君,为了不立即失去这份力量,便不可能真的对他们动手,只能设法将他们困在某个地方,不让他们将消息透露出去,面对雪相君这样的潜在威胁,也不曾主动撕破脸皮,甚至还瞒下了另外三位相君被困的消息,就是不想早早多一个对手。

  当然,若非后来风相君在另外两位相君的帮助下,以极大的代价化出元神分身来见雪相君,将所有实情告知于他,又求他将发生在魔渊的事传递给天帝,说不定真要如那几人所愿了。

  岑双听完雪相君入世的因果,没忍住换了个坐姿换的时候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问道:“说起来,那几个相君的目的,归根结底是破坏天命封印,那么不管他们有没有害同位相君的心,都该被禁锢起来才对……还是说,他们连天命都能瞒过去?”

  雪相君回答道:“天命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封印事宜了。”

  连封印的事情都不管了?天命消失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先不说天命这种超出生命定义的存在怎么可能突然消失,就说前不久他在冥府还听冥君提起过对方,按照冥君的说法,不止好端端的,还主动插手世间之事,让岑双去送什么灯……

  这事真是,越发的扑朔迷离了。

  揉了揉逐渐涌上些许隐痛之感的额心,岑双忽然领会到了雪相君之前那句“切忌多思”的含义,当下不再深想,询问起另一件事:“他们不能直接在魔渊对你动手,那外界呢,如果知道同位相君在外界的身份,那”

  他的疑问,在目光重新聚焦到雪相君身上的兜帽长袍时,一瞬间心领神会。

  之后雪相君的解释,则直接肯定了他的猜想。对方道:“封印在魔渊,本源神力自然也在魔渊,七相法宝落到天上人间,便与寻常的古神遗物无异,不再拥有那份力量,自然也就不会再被封印的力量限制。”

  正因如此,七君们才需要披上这件特殊斗篷,藏起自己的真实身份与相貌,防止各种可能会随着身份暴露而出现的危机么?

  但在雪相君主动走入这个为他而设的陷阱时,他的另一层身份,大抵已在那几个相君眼中暴露无遗了罢。

  这是阳谋,但他们成功了,因为设下这个阳谋的人算准了,如果雪相君当真是他怀疑的那个人,那么对方面对某些特定的场景时,一定会出现。

  “值得吗?”岑双道。

  雪相君大约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所以衣袍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岑双的手放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人,唇边的笑意淡了许多,缓缓道:“我猜,他们之前虽然对你有所怀疑,但碍于你在人间的身份,或者你那一层身份后面的势力,而不敢轻举妄动,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没有真正确定你的身份,之后他们也不会随便动手。

  “但你因为救我而现身,不止破坏了你原本的计划,还让你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如此,如此……”

  见他脸上浮现出些许迟疑,迟疑许久也没有后话,雪相君才语调很轻地道:“人命关天,我无法袖手旁观。”

  顿了顿,雪相君继续道:“我原本也没有什么计划,只是应风相所求做一个传信之人,因此前从未踏足人间,一时新奇,才在凡尘多停留了些时日,如今既已归来,便不打算离开了。”

  这样?

  岑双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倒是没有问对方是怎么知道这里即将闹出人命的,毕竟对方是雪相君,事发地点又是对方坐镇的雪灵湖,总归有些外人不知道的特殊感应,否则,那位相君也不至于将陷阱设在这里。

  转而念及对方最后一句话里的“不再离开”,没忍住又动了一下腿,干脆直起身,好奇道:“你之后要一直待在这里?”

  话语戛然而止,是因为岑双发现,原来他一直踢着的东西,就是那颗白蛋,而他刚刚那一下,大约比之前的动作都要大,所以被波及到的白蛋就这样被他一脚踢到床边,颤巍巍抖了两下,直直往地面坠去

  幸而被雪相君及时接住。

  虽然岑双觉得,这硬得像石头的蛋壳把这座木屋砸穿了,也不会有半点损伤就是了。

  开玩笑,这可是他全部法力化出来的。

  正幽幽悼念自己的法力呢,转眼就发现那颗白蛋已经被递到了自己眼前,岑双先是一僵,随后抬眸看着那个给自己递蛋的人,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捧着白蛋的手还往自己跟前递了递。

  岑双僵着个手,到底是僵硬地将那颗蛋接了过来。

  他将白蛋虚虚抱在怀里,脸上的笑早已不见踪影,看着像是陷入了沉思。

  其实岑双什么都没想或者说念头太多太杂到了一种极端境界的时候,也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想了是以那厢雪相君一吭声,岑双立即便反应过来了。

  他听到对方问他:“可想好名字了?”

  岑双不解其意,遂虚心请教道:“什么意思?”

  他不确定雪相君是不是笑了,但他很确定对方指着他怀里的大白蛋,道:“它的名字。”

  岑双揉了揉额头,道:“你不说我倒忘了,确实得有个名字,一直‘大白蛋’‘石头蛋’地叫,不太文雅。”

  雪相君点了点头。

  岑双沉思片刻,似乎因为取名很是苦恼,是以无意识拍了拍手里的蛋壳,拍了两下,眸光一亮,垂头对着那颗白蛋道:“自你跟着本座,虽不说上刀山下火海,但也是风里来雨里去,即使如此,你还是如野草一样坚强,野怪一样顽强,不如,就叫你岑小强罢?”

  大白蛋:“……”

  雪相君:“……”

  岑双抬头看着似乎在忍笑的雪相君,幽幽道:“这名字不好吗?”

  雪相君长袍微动,也不知是不是偷偷笑够了,开口时并无笑意,倒是有十足的真诚,道:“并非不好,只是这名字,似乎与君初心所想的‘文雅’稍有出入,不若将‘小强’作为小名,大名另取?”

  自己认真想的名字被肯定,岑双的心情瞬间好转,又觉得这位雪相君所言还算在理,便拍着蛋壳,不耻下问:“你觉得小强的大名叫什么好?”

  雪相君似乎愣了一下,疑惑道:“我觉得?”

  岑双将手撑在大白蛋上,支着下巴道:“对呀,相君可是我的恩人,也是小强的恩人,让恩人取名,是小强的福气。”

  雪相君静默许久,道:“若公子一时想不到大名,可以之后再想,距离它真正出生其实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届时公子也会知道它究竟是凤还是凰,等知晓之后再取大名也不迟,而且,小强还有另一位父亲,公子若实在想不到,可以让他……”

  “恩公,”岑双笑吟吟地打断他,“可是我想现在取,你就帮帮我,好么?”

  又是长久的静默。

  岑双也没有出声打扰,脸上笑意不落,似乎很是期待,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处阴影,一眨不眨。

  他听到对方轻声询问:“‘辞’字如何?”

  岑双偏了偏头,道:“哪个辞?”

  雪相君道:“辞旧迎新。”

  第162章 浮世鉴(二) 琴音送别,后会有期……

  岑双苏醒之后在雪灵湖修养了两日, 便怎么都待不下去了。

  这倒不是说又冷又静的雪灵湖不好,虽然岑双的确是个热衷凑热闹看乐子的人,虽然岑双还有那么点怕冷的老毛病, 虽然……

  咳, 总之,他当真没有嫌弃雪灵湖的意思, 只是无论从自身来说,还是雪相君的安全而言,亦或是考虑到那件引起这一连串事件的神器,岑双都该离开了。

  他穿上从如意袋里取出的厚实裘衣,又将床上的大白蛋塞到了如意袋里,掂量了两下, 将之放回袖袋, 转身朝木门走去。

  待行至门口, 忽而停了下来,他探手重新将如意袋拿出来,收束袋口的小青蛇自动吐出蛇尾, 一面玄底赤凤样式的半脸面具随即出现在他手中。

  他捏着这面具在手中转了一圈, 反手扣在了脸上。

  眼下他身无半点法力早前《涅》自动运转时恢复的法力,尽数被他拿去给岑小强造窝了, 又碍于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恶意呢喃不便解开功法上的封印, 岑双只能暂时用这个面具应一下急了。

  说起来,这面具还是当初在水月镜花里, 小荷借着中秋夜宴的名头送给他的见面礼,那时对方有求于他,便在小骨头的指导下弄出了这么个东西,小骨头么, 本就是岑双的仙骨,最知道如何引起他的注意,所以这成功引起岑双注意的面具,便在之后被他顺势带了出来。

  不过那时他倒是没想到这凤凰面具能在今日用上。

  木门吱呀打开,寒风迎面而来,岑双不自觉地拉了拉斗篷,快步从木阶上跨了下去,踩在雪地上时,又拉了一下衣物。

  雪相君所居住的木屋统共有三层,岑双便被安置在二楼。

  只不过,一开始他见二楼居室中的物品一应俱全,还以为是自己把人家的卧室给霸占了,直到岑双几度透过窗户看见对方踩着木梯走向顶楼,而对方又始终不曾提出要给自己换房间,才猜测自己住的地方,大抵是对方根据顶楼居室的样子临时复制出来的。

  当然事实是否如他所料,岑双并没有去验证,尽管他心中的确好奇,可基本的礼数他还是懂得的,人家雪相君好心救他一命,他若在人家的地盘胡乱翻看,那可就太不礼貌了,再说这种事,人家想不想让他知道都不一定。

  而且对方作为七君之一,所居住的地方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眼下岑双可是一滴法力都不剩下,若是不小心触动了什么阵法封印的,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魔渊,尽早恢复法力。

  他没有去触碰周围的栅栏,踏踏实实沿着雪路走了出去,栅栏之外,是一片不高不低的笔挺松木,青绿的针叶上覆了一层洁净雪色,林中数条蜿蜒雪路,岑双按照在窗口看见的雪灵湖方向,选了最左侧那条,袖手走了一阵,便瞧见一座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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