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揣了主角受的蛋后我跑了

第135章

  水榭远在小松林外,筑于雪灵湖边,立于水榭之上,回首看是天地雪裹一点青,举目看如白纸上书墨一点,垂眸看时,见银白湖泊,水波荡漾,却看不到任何倒影,也窥不见水中具体情形,反而看得久了,猛一阵头晕眼花。

  岑双闭了闭眼,又抬手将面具摘下来塞到袖子里,揉了揉额头,等那阵眩晕过去,才迈着步子走上蜿蜒曲折的水上回廊,朝着湖心的“墨点”走去。

  可惜回廊走到尽头,也没能抵达目的地,只得站在又一座水榭上,远眺宛如墨点般的湖心小岛。

  好在那位雪灵湖主似乎预料到了岑双会来森*晚*整*理找他辞行,所以早早备上了一艘小船,还唤了此地生灵前来为他撑船。

  不知诞生于魔渊的生灵是否都是一个样子,但就岑双目前所见到的三种,都是面前这样的炸毛圆球。

  只不过,球球是煤炭一样的黑球,双耳像极了白罴的耳朵,还有一条透明短胖染了些许墨点的尾巴;暮幸则是浅淡的灰色,耳朵肖似狐耳,以及一条同样透明短胖,但带着灰点的尾巴;至于面前这个,则是如此地湖泊一样的银白,耳朵像小鹿,头顶还生了一双嫩芽似的小角,它没有尾巴,却有一对透明中透出点点银白的小翅膀。

  银白的圆球趴在船头眼巴巴看了岑双一会儿,透明的小翅膀便隐约透出些粉色,等岑双上了小船后,那一双小翅膀红得几乎维持不住透明的样子了,连忙转过身去,扇动小翅膀飞至半空,驾着小船朝湖心小岛驶去。

  也不知这些炸毛圆球是不是有独特的联系方式,所以在乘船这一过程中,白球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无声跟在小船后面,隔着一定距离“悄悄”观察着岑双,且在岑双回头莞尔一笑时,翅膀“唰”地变成了粉色。

  无比整齐。

  岑双微笑着收回视线,并没有去管身后那一串小尾巴,对于这串尾巴,他也没有太多想法,非要说有点什么,那便是:雪相君似乎说过,他自幼生长在雪灵湖,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对方也是这群银白圆球中的一员?

  可惜七君的真实身份从被授予七相法宝那一日起,便成了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所以除了雪相君本人外,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过往,哪怕是雪灵湖这群与他朝夕相处的银白圆球。

  虽然岑双也无法肯定,但只要一想到性情冷淡的雪相君,其原形可能是短胖炸毛的绒球……

  未及多想,小船已然靠岸。尚未上岛,便听得缕缕琴音。

  自远处传来的琴声与这里的环境极为相称,透着些在浩瀚湖泊上独乘一舟的孤冷,亦如站在水榭上眺望孤岛时给人的萧瑟之感,又像是大雪纷飞中孤独跋涉的人,在遇见点着烛火的小屋后的刹那欣喜,却发现小屋不过是海市蜃楼时的无限怅惘。

  岑双侧耳听了一阵,便微笑着上了岸,回身对渡他一程的生灵礼节性地拱了下手,那白毛圆球也在此时化出人形,乃是一位着白裙的妙龄少女,水灵灵的大眼睛悄然瞧了岑双一眼,很快收了回去,怯生生行了一礼,转眼消失在岑双眼前。

  岑双将手重新放回袖中,揣着手原地站了一会儿,等明确了琴音传来的方向后,才重新迈开脚步。

  小岛只是被湖泊衬得渺小,实际上走起来,却是漫长得很,在失了修为的情况下,岑双只能一步一个脚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才顺着琴声寻到那个席地而坐的白色身影。

  琴音还在继续,岑双便没有上前打扰,袖中的指头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手背,待一曲终了,前方的人十指平放,才朝前走了数步,含笑道:“相君似乎有什么心事?”

  雪相君没有出声,像是默认了岑双的话。

  岑双已然来到他的身侧,遥看水天一色之际,感慨道:“江上清风,山间明月,竟弹出了杀伐之气……予我之物非我所求,我之所求非我之物,看来相君的心事,不浅啊。”

  雪相君按在琴弦上的手收了回来,不答反问:“公子法力尚未恢复,便要离开了?”

  “是时候了,”岑双侧头看向他,微微笑道,“又要劳烦相君助我一次。”

  雪相君微微颔首,将手套摘了下来,但那一双手并没有直接暴露在岑双眼前,而是像笼了一层迷雾,随着他十指拨弄琴弦的动作,连带部分琴身都被迷雾遮挡了。

  岑双的视线在那双被遮掩的手上停了停,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转而看着前方随着琴音响起而开始旋转的湖水,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道:“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有类似于相君这样的心事。”

  见雪相君一言不发,岑双侧头笑道:“也许是在下唐突,也许只是巧合,可方才听到相君的琴音,在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那位心有所属的友人。”

  虽然他从来没有听过清音仙君弹琴,但从他听到那一阵琴声开始,识海中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仙君对自己说他有一位心上人,且心上人不喜欢他的画面,当时仙君给他的感觉,与方才琴声流露出的情绪,即使不能说如出一辙,也像足了七成。

  所以他才猜测,这位雪相君十有八九,也是有个心上人的,而且和清音仙君一样,那位“心上人”应当也是个求不得又放不下的存在,只是不知,那人是魔渊里的,还是这段时间在外面遇到的了……

  岑双唇角微微弯着,说了那一句后便不再言语,就这么耐心等待着,直等到浓密的迷雾将湖泊笼罩,一块块碎冰凭空浮现,于湖面聚拢拼凑之际,才等到对方的回应。

  对方道:“公子说的友人,便是自己么?”

  雪相君的语气极淡,淡得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绪,岑双也的确分辨不出,因为他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砸得晕头转向,笑容都僵在脸上,无意识道:“啊?”

  碎冰越发完整,一座冰雪凝成的桥梁破开迷雾,向着迷雾之外迅速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大抵是岑双的茫然太过明显,即使雪相君没有看他,都能察觉到他身上溢出的情绪,所以静了片刻,解释道:“你昏睡之后,一直在叫一个名字。”

  岑双不明觉厉,当即在自己一众不死不休的老对手里回忆了一遍,连混沌荒原那些个刺头都没放过,还是把握不住自己究竟最看不惯谁,感觉到每个人在他这里都是一样的看不惯后,便停止回忆,虚心请教道:“什么名字?”

  雪相君道:“凤泱。”

  “……”

  冰桥已然筑成,但维系着桥梁的琴音还不能停止,所以雪相君仍然维持着一开始的动作,连“侧头去看一眼岑双反应”这样的举动都不曾有。

  直到他听到岑双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不是,你哈哈哈……你以为哈哈哈哈……你以为凤泱太子是我的什么人啊?哈哈哈哈”

  雪相君被他笑得微愣,抬起头时,刚好见人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响才缓过来,擦了擦眼角,又从袖中拿出一副面具,不慌不忙地扣在脸上,随后迈开脚步,踏上了那一座冰雪桥梁。

  大约行了数十步,岑双忽然顿住,侧身看了过来,似笑非笑地道:“相君此去人间,大约没有见过天后娘娘罢,若是相君见过天后,又仔细对比过凤泱太子与在下的眼睛,便能明白那位殿下与我究竟是什么关系了。”

  雪相君大抵还在愣神,所以迟迟不曾应答,岑双也不等他回答,徐徐一笑,温声道:“青山不改水长流,雪相君,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人影也彻底消失在迷雾之中。

  ……

  岑双觉得自己没有在迷雾中走多久,那阵琴音便消失了,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冰雪长桥也消失不见,虽然周围的迷雾并没有彻底散去,但他知道,他现在站着的地方已经不是魔渊,而是天上人间与无上魔渊的交界地临。

  岑双原地观察片刻,便将戴着竹叶青的那只手抬了起来,随后,漫不经心地将手环卸下一半。

  刹那间,盘踞于灵台中的青焰立时躁动起来,其中一部分更是失控得窜了出来,四肢百骸游走过一遍,再猛地扎进元神之中!

  烈火焚烧的滋味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但岑双除了面色比之前更为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外,也无更多异样了。

  他甚至还能在这样的痛疼中,理智而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果然,只要出了魔渊,不管他再怎么造,那些呢喃碎语都无法再找上他。

  所以,无上魔渊是他和那些呢喃的“桥梁”?可魔渊为什么能成为这样的“桥梁”?那些呢喃又是谁传过来的?为什么岑双能听到这些呢喃?难道和千年前他坠入熔炉的经历有关?还有他如意袋里的那个蛋……

  太多的困惑萦绕在岑双心间,而这些困惑,似乎只有在魔渊才能得到答案,但岑双短时间内是肯定不会轻易再踏足魔渊了,毕竟,就算不提那些缠着他不放的恶意呢喃,那几位在魔渊呼风唤雨的叛变相君,眼下也已经被他得罪了个遍。

  惹不起,惹不起。

  想到这里,岑双便打算将手环彻底卸下,想要在那几个相君察觉到他已经离开魔渊,从而赶来追杀他之前,多恢复两成法力。

  可就在他的指头搭上手腕之际,眼前的迷雾忽然散开大半,右侧也有什么东西猛地朝他扑来,岑双的法力才恢复了指甲盖那么一点,即使察觉到了,也根本闪躲不开,被那东西扑了个满怀,连累他原本要拆手环的动作,反倒按着向内一压,把手环牢牢扣紧了。

  对方不止扑他,还抱着他的头呜呜咽咽胡乱叫唤:“贤弟!真的是你啊!方才殿下还问我那个人是不是你,我特意过来确认,没想到当真是你!吓死为兄了你知不知道,还好还好,你出来了便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岑双扯着嘴角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制止他还要和自己抱头痛哭的动作,语重心长道:“劳贤侄担忧,我的不是,说起来,贤侄怎么也过来了,你之前不是说,等看完仙道大会,要去梅雪宫那边转转么?”

  江笑严肃着一张脸,沉声道:“贤弟如此说,未免太看轻为兄了,你出了这样大的事,我还能去哪里转?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事说来话长,总之得感谢太子殿下,若非他愿意捎我一程,以我如今的修为,确实是过不来的。”

  岑双顿了顿,笑问:“凤泱太子竟也过来了?”

  江笑点点头,往边上迈开一步,指着身后道:“是啊,喏,殿下就在那里,他挺担心你的。”

  远处的迷雾已被法术彻底驱散,凤泱太子也早就施法完毕,但他的脚却像是在地面生根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岑双看了过去,他才朝这边走了两步,很快,又止住了。

  第163章 浮世鉴(三) 鱼龙混杂,心思各异……

  用江笑的话来说, 岑双如今这个面具,戴或者不戴其实都没有多大的意义,料想如今天上的仙人, 凡间的生灵, 只怕都知晓岑双原本的样貌了,即使很多人没有亲眼见过, 但与之相关的风声,只怕也听了不少。

  罪魁祸首,自然是那位笑眯眯将玉牌递给岑双的灵宣殿主。

  不错,那位殿主之前给他的,美其名曰用来联系虞景上仙的玉牌,上面被下了灵视法诀, 这事岑双其实是知道的, 即使凌宣不说, 他将玉牌接过去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块玉牌上的灵视法诀, 并不止一道。

  岑双察觉到的那一道, 魔渊那些过来抢夺神器的人也发现了,所以在岑双被拉入魔渊的第一时间, 那些人就借助在遗迹中开启的传送阵法, 连玉牌带法诀一同摧毁了。

  可惜他们并没有发现,玉牌最外面那道由凌宣设下以作掩饰用的法诀是被抹去了, 但内部更为隐秘的另一道灵视法诀,则趁乱附在了岑双身上。

  即使岑双借助法宝封锁功法的同时连带封印了大半修为,但整个天上人间,能把法诀附在他身上还不让他发现的人, 实在寥寥无几,这不是他夸大,而是他用变成短命鬼的代价换回来的力量,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猜,那枚玉牌应当是天帝借凌宣之手给他的,至于那道更为隐秘的灵视法诀,想必也是出自天帝陛下。

  虽然这道法诀更为隐秘且强大,可当与其相近的力量出现,即雷相君与岑双斗法之时,在那狂暴的雷电与燎原的青焰撞击在一处之际,那道法诀仍是湮灭了。

  江笑在说起这一段时,面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担忧有之,惋惜有之,激动亦有之,他双目眨也不眨地看着岑双,叹道:“当时,那雷相君对贤弟使了那样一记杀招,几乎将为兄骇得魂飞魄散,一时都不敢去看云镜,直到整个云席上的仙人又一次大规模惊叫起来,我扭头一看,才发现原是贤弟半现原形了。”

  说到这里,又是一顿,就像方才提到岑双真容暴露在众仙眼前时那样,小心觑了岑双一眼,见他笑容不改,露出的小半张脸柔和依旧,才松了口气,摇头晃脑继续说道:“虽说我一直知道贤弟本领高强,藏着许多秘密,可也没奢想贤弟能在魔渊斗得过那些个相君,当时为兄真的是紧张极了,心脏险些跳出来,偏在这时,那云镜画面居然断了!”

  也就是说,另一道灵视法诀,正消失在雷相君使出那一记雷球,而岑双徒手去接的时候。

  还好。

  岑双揣在袖中的手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如意袋的袋口,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还好他们没听到那句见鬼的“你有孕了”。

  江笑的脸凑过来了一些,狐疑询问:“贤弟,你在想什么?和你说话都没听见……”

  岑双敛起因为想到某些事,而开始凌乱的心情,微笑道:“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贤侄方才那些话,让我想起了那位雪相君,一想到若不是他施以援手,恐怕此刻我仍身陷囹圄,难免有些感慨。”

  因着岑双此前已经解释过自己能回来的原因,所以江笑没再追问,且很是理解地点点头,也是感慨:“雪相君真是个好人啊,若非进出魔渊太过麻烦,我定要为此事当面感谢他一番!若还能与这样侠义心肠的人物结识,就再好不过了!”

  岑双笑而不语。

  江笑便又道:“世道险恶,人心善变,本是看守封印庇佑万灵的相君们,居然会做下这样的事,所幸贤弟身心皆无大碍,虽暂时失了法力,但总有恢复的时候,而我知道贤弟无事,也总算能放心离开了。”

  岑双道:“贤侄这是要回人间去?”

  江笑点头道:“自然,我现在乃一介凡人,又是戴罪之身,哪能总往天上跑,之前已被陛下训斥过一次,若不是容悉帝君为我说话,贤侄只怕要来散灵塔看我了,这次殿下愿意带上我,已是万幸,我自然不能跟着他一道回去,将他也连累了。”

  说罢,操控着他的法器往边上一靠,指向远方,对身边的岑双继续道:“而且从这里回人间,要比跟到天宫再绕一圈下凡方便,虽然我很想再送贤弟一程,但……唉。”

  岑双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贤侄无需解释,我明白的,其实我也很舍不得贤侄……要不这样,干脆我也随贤侄一同离开,算起来,咱们也有许久不曾把酒言欢了,眼下我平安归来,正好可以借此”

  “不行。”

  这两个字自然不是江笑说的。

  岑双与江笑齐齐怔了一瞬,扭头一看,便见圣武大军止步不前,圣武殿主也停在前方,凉凉地看着他们几个,至于那位一直同虞景上仙走在最前方,远远和他们拉开距离的凤泱太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也不知偷听了多久。

  凤泱迎着两人的目光,对他们道:“无期可以走,小双不行,方才我已经将此事禀告给了父帝,父帝的旨意,是让小双同我一道回去见他。”

  岑双没说话。

  江笑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折中道:“要不,贤弟先随我一同返回凡间,到时候再从凡间上去?”

  “可以……”

  “不行!”

  江笑与岑双再次看向凤泱。

  凤泱大抵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强硬,所以再开口时,语气柔和了许多,他道:“无期自己都觉得绕路麻烦,何必再拉上小双一起?何况这是父帝的意思,还是不要把时间耽搁在这上面的好。”

  岑双只是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天帝急着见自己,浮世鉴、魔渊七君、古神功法……单拉任何一个出来都足够让天帝重视,何况自己还将这些重要事件凑齐了,天帝不急才怪。岑双当然也没有抗旨不遵的意思,他只是想避开面前这位殿下,单独回天宫复命罢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岑双因为之前在魔渊梦到了前尘往事,心中恨恨,突然就不想与这位殿下同行了,事实恰好相反,在岑双这里,那些所谓的前尘,早就成了真正的尘埃,风一吹就散得一干二净,他不能说自己已经完全不再在乎,但他确实也没那么看重了。

  当他拥有了更深刻的经历,经历过更苦痛的考验,那些在过往某一个阶段内,以为会永远耿耿于怀的东西,其实也就那样。

  何况在那前尘之中,他自己也错得离谱,非要说的话,面前这位殿下,其实要比他无辜太多凤泱太子只是因为没有回馈给自己足够多的情感,便被那时的自己长时间地怨恨迁怒,他们好好的一家四口,被自己闹得鸡犬不宁,孰是孰非,如今谁能定论?

  但这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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