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揣了主角受的蛋后我跑了

第154章

  可是凤泱的本命神器,并非长刀啊!

  哗啦!!记忆如水流冲开束缚,在他的识海中卷起层层浪花。

  他终于在这个荒唐的梦境里想起一切,明白了所有与现实对不上的地方。

  像一面镜子被一拳轰碎,他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他眼帘的现实,是大片的血红,是满地的尸体,是不远处,满身刀痕,死不瞑目的兰家三兄妹。

  岑双的识海“嗡”地响了一声。他的世界一时是诡异的安静,一时又变得特别吵闹,让他头痛欲裂,迟迟反应不过来,直到脚下传来一声痛呼,他才猛地丢开手里的长刀,往后撤了两步,直到看清人了,才惊讶道:“大哥?抱歉,我刚刚”

  刺啦!

  不曾料到,莫询竟然二话不说,捡起岑双掉下去的长刀劈了过来,就好像岑双不是他的二弟,而是什么生死仇敌似的。

  岑双虽然头痛,可好歹是清醒了,当然不可能再对莫询动手,他一边闪避,一边不断呼喊莫询的名字,与他说话,试图将他唤醒,可惜始终没什么效果,正欲将莫询绑起再做打算,忽而一道掌风自他后心袭来!

  岑双的心思本来就都放在莫询身上,这一掌来得这么突然,他哪里能完全躲掉,好悬没有被打中要害,只暂时废了他一条右臂。

  果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岑双愤而回头,想看看究竟是哪个阴险小人在暗算他

  哧!

  岑双僵硬地扭过脸,先看了一眼被长刀洞穿的胸膛,接着看向一脸痛恨之色的莫询,艰难而不可置信地唤他:“大……哥?”

  莫询的眼眸颤了一颤,他忽而松手,双手抱头,连连低吼出声,吓得岑双不敢再刺激他,连忙自己把刀拔了出来,顾不上处理伤口,走过去将左手按在他肩上,道:“大哥,你醒了吗?”

  大抵听到了他的声音,莫询轻轻将头抬起,眼中一半混沌,一半清明。

  没等岑双松一口气,就听见莫询问道:“是我伤的你?”转过头,看着满地死因分明的凡人,又问:“这些人,也都是我杀的?”

  岑双张了张嘴,却是无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可是,我明明杀的是妖怪,是披着人皮的妖怪,他们凶神恶煞,撕开一身人皮就开始吃人,就像当年吃我师父一样……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变成人呢?”他用力地捶打起了脑袋,惨声大叫,“我怎么会杀人啊?!!”

  那时岑双见他那般模样,原本就抽痛的脑袋也跟着慌张了起来,毫无千年后于冥府拿棒槌敲昏江笑时的淡定,竟是让莫询发了疯一样跑开了,尽管他慢半拍地追了上去,可到底是慢了,之后的每一步,就像在走迷宫一样,明明每条路他都熟悉,可每条路都会回到原地。

  等他终于破开迷障,就看到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莫询拿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利器,正一点点地切割着自己的脖子!!

  被岑双强行止住动作后,莫询却露出比岑双还着急的表情,他慌乱道:“二弟,你没事吧?三弟呢?三弟怎么样了,那些妖怪有没有……不是妖怪啊。”

  他双目忽然放空,呼吸有进无出,声音极低极低:“可明明,二弟,我看到你和三弟被关在一个地方,有好多妖怪,在折磨你们,我要救你们出来,我要将你们都带回来,我……怎么就杀人了?”

  岑双道:“大哥,你别说话了,别说了!我要怎么救你,我要怎么救你啊?”

  莫询被他问得一愣,从七窍涌出的鲜血模糊了他一整张脸,他搭在岑双手臂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大抵是人之将死,终于得一清醒,莫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原本是要找出那个在暗中操控他们自相残杀的人,只是他太弱小了,以为是在救人,以为是在报仇,不过蜉蝣撼树,自己杀了自己,还让二弟给看到了。

  莫询缓缓笑了一下,笑容牵扯伤口,一身的血色便又加深了,他的手落在岑双的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嘴唇一张一合,已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岑双却是看懂了,他说:“别难过,二弟,我杀了人,合该以命抵命,何况肉身虽死,元神却还在,等来世,我们还做兄弟,好不好?

  “我会一直等着你们来找我,所以,不要死……二弟,不要怨恨,不要报仇,不要走邪路,要,要……永远……笑……”

  那只手再无一点力气,彻底跌落在地。

  于是岑双终于意识到,他原来一点都不强。

  他好弱,好弱。

  弱小到救不了水芸城,救不了莫询,更救不了他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控的痛苦尖叫响彻水芸城时,一只手忽然捂上了千年后的岑双的眼睛,眼前的惨烈景象被黑暗覆盖,熟悉的药草清香驱散了他周围的血腥之气,冷香的主人亦在他耳畔低语,道:“别看。”

  原本要挣脱的动作便顿在那里,岑双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忽地转过身,一下扑到毫无准备的人身上,将头深深埋入对方脖颈,没一会儿,就将对方的衣领打湿了。

  清音抬起手,迟疑片刻,还是落在了他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柔安抚。

  衣衣失踪,莫询身死,岑双崩溃之际,幕后的神秘人乔装改扮,在一众妖邪的簇拥下徐徐行至台前,他对岑双说着很多奇怪的,让人云里雾里的话,最后还以莫询的元神为要挟,逼岑双认下自立妖王、豢养妖邪,屠戮水芸城的罪名。

  岑双与清音默默听着,听了一会儿,埋在后者头发丝里的岑双闷闷开口:“清音,我是不是错得离谱?”

  尽管他说得这样没头没脑,清音仍是耐心作答:“你没错。”

  岑双道:“可是他们都说我错了。”

  清音自然不知他口中的“他们”是谁,但这不妨碍他笃定道:“那是他们的问题,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没资格评判你森*晚*整*理。”

  岑双的脑袋动了一下。

  没等他再说什么,自另一个方向响起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呃……虽然明白不该当这么没眼色的人,但是,尊主,仙官大人,可否等会儿再抱,罪魁祸首要带着尊主义兄的元神跑路了,我们还不追吗?”

  岑双与清音齐齐顿了一下。

  第186章 红尘旧梦(十) 旁听交易,一语惊人……

  莫询的修为虽能胜过兰氏兄妹, 却不至于拉开太大差距,更不可能凭他一人就将大半城主府的人杀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乃是有人刻意引导, 又于暗中偷袭,就像偷袭岑双一样打伤了兰氏兄妹, 再让莫询将他们杀了。

  那个偷袭他们的人,与后来出现在岑双面前逼他认罪的正是同一人,只从外貌看,对方不过是个极为普通,丢到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小厮,但那小厮身上的气息又极为邪异, 看着像是被什么邪物俯身了, 由于有一层人皮遮挡, 无法直接分辨皮下的是妖怪还是恶灵。

  这披着人皮的邪物不止清音看到了,一直守在亲人身边的红蕖君也看得分明,但血亲死在眼前的冲击对他来说实在很大, 让他慢了清音好几步, 才与重柳一同追上来,而他们过来时, 岑双已不知道站在一边看了多久。

  他是水芸城之乱的当事人之一, 甚至与罪魁祸首打过照面,即使没有全程跟随, 也能清楚知道幕后之人是于何时何地走到台前的。

  重柳出言打断他们时,红蕖君倒没再像以往那样丢眼刀子过去,也没多说什么,眼见妖邪四散开来, 优先争抢分食剩余的活人,而那披着人皮的邪物拎着莫询的元神,悠闲地转身离开,红蕖君率先追了过去。

  为了驱散水芸城残留的妖魂香,营造出妖邪屠城的假象,即使城中已经没有几个活口,城外的法阵结界仍未撤下,是以那只披着人皮的邪物走得不急不缓,几人无需费力便追上了对方。

  只是没追多远,忽一阵疾风袭来,冲散了人皮邪物周围的妖群,那邪物也顺势停下,目光垂落,即使看到突如其来的黄沙从他脚下翻涌而出,也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惊讶情绪,就像早料到会出现这一幕般,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任由沙尘将他淹没。

  黄沙回归地下,人也不知所踪。

  又是黄沙。

  “这似乎是某种特殊法阵残留的痕迹。”

  说这话时,重柳已半蹲着身子,扇子也往下点了点,尽管无法真的触碰到那些沙尘,但姿态算是做足了,另一只手则捏着下巴,推测道,“从地下涌出,又将人卷走,瞬间气息全无,不像土遁之术,也比‘瞬息千里’要快,嘶,怎么和传送阵一样?可是……

  “恕敝人才疏学浅,只知传送法阵想要成功施展,需要借助某些媒介,亦或存在条件限制,且往返的两地基本固定,可此前我们在水芸城查看过好几次,都没有此类阵法的痕迹,莫不是临时起意?但这需要施法之人法力高深到可以无视虚空了罢?当世有谁能做到这一点么?”

  有倒是有,但可能性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那位避世多年的当世第一,最接近神的存在,不可能闲到来一个小小的水芸城捣乱,何况到了对方那种境界,真要做什么也不必如此麻烦,只需往这里多看几眼,再释放些许仙威,整个水芸城都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比起这个,另一个可能性明显更大。思及那个可能,岑双下意识就要去看清音,只是念头刚起,脊背霎时滚烫起来,还生出了一种错觉那里仿佛还停留着一只温热的手,轻柔缓慢地梳理着他的羽毛。

  岑双的目光一点一点垂落下去,来回反复地打量自己那一双尖甲。就好像他真的在很认真看指甲一样。

  倒是难得开口的清音,这次主动参与起他们的讨论:“也可能是借助上品法宝布置的临时传送阵。”

  不错,最能解释黄沙两次突然出现,带走人后又立即消失的,就是连传送法阵都能储存的上品法宝了,对此,总喜欢随身携带一堆法宝以备不时之需的清音,自然更为清楚。嗯,清音的法宝储存的法术法阵,似乎大多与风雪有关。

  “若是法宝,那就更麻烦了,”重柳一边站直身子,一边道,“只是法宝,就不能肯定操控黄沙的人是罪魁祸首之一,还是单纯路过此地的某位大能,眼下不知神器还有多久分离,但时间肯定不多了,线索不明的情况下,盲目寻找不可取。”

  说着,他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在触及结界法阵破碎,天边金光浮现的景象时,顿了一顿,随后道:“尊主,那些仙人要来抓你了,好大的阵仗啊!这得来了多少天兵?哎,打头那个似乎认识您啊,方才他只在云上看了您一眼,一张脸便失了颜色……”

  岑双也抬头看了看。

  重柳见他唇角扯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不由自主地咳了一声,打开扇子挡着半张脸,不敢再提云上仙人的事,将话题拐了回去:“之前抵达水芸城时,我们便因神器随时可能分离,而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找寻,分别守在水芸城内外,尊主及两位结义身边。

  “眼下来看,我们似乎只能继续赌,赌那只对尊主兄妹,对仙人凡人全都恶意满满的邪物,会在一切结束后返回水芸城欣赏他的杰作,也可能继续乔装改扮,潜入天宫观察尊主在被所有人审判时,有没有偷偷将真相告诉其他人,所以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两人留守在水芸城,两人跟随那些天兵上天宫去尊主意下如何?”

  岑双道:“可以。”

  “那我留下,”红蕖君垂眸道,“我还想最后看这里一眼。”

  红蕖君留下,身为他好友的重柳自然也随之留下,于是岑双便与清音一道,仗着这些来自过去的投影看不见他们,大摇大摆地跟上天宫,一路跟到了散灵塔里。

  期间岑双实在算不得自在地瞧了清音好几眼,直将人的目光引了过来,才装作不经意地环顾四周,轻悄悄道:“清音不去旁处看看么?”

  清音道:“我陪着你。”

  因他在说完这句话后,目光又落回到那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少年上,岑双一时便有些把握不住,仙君口中的这句“陪着”,是指现在的自己,还是过去的自己。尽管这二者并不冲突,因为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留在这里。

  只是,直到少年破塔而逃,他们也没能看见那只邪物,倒是在等待的过程中,因凤泱突发奇想的探监行为,让他意外确定了一件早有猜测的事。

  那时岑双被寒冰铁索绑缚在镇妖架上,隔着一层水波似的结界,一双青段白底长靴便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眼前。

  岑双索性将眼睛闭上了。

  来人似乎被他这个样子气着了,呼吸明显一重,自己在一边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能较为冷静地对岑双开口:“小双,我只再问你一次,水芸城的事,当真是你做下的?”

  岑双没有理他。

  凤泱静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已染上无法掩饰的疲惫:“原本我想着,过些时日,只要再过几日,等父帝从仙羽宫回来,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去人间接你,我想着,往后有我护着你,便没人能再欺负你,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岑双仍旧没有回答他。

  凤泱继续道:“你可知你这样做,害了多少条性命,会造成多恶劣的结果,又辜负了多少人的心意?你可知前阵子,栾语顶着多大的压力才为你翻了案,重重惩处了那几个栽赃陷害你的仙官,因为这件事,父帝还与母后大吵……”

  “所以呢?”

  凤泱道:“什么?”

  岑双嗤笑一声,终于抬起了脑袋。他的面具早在之前的混乱中不知去向,一张遍布伤痕且不少部位几乎扭曲,只一眼都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脸就这么直直暴露在人前,可他似乎已经全无所谓,在这些人眼中他现如今究竟成了什么样都已经无所谓。

  他道:“翻案了,所以天上人间有几个人知道仙君岑双是被冤枉的,那几个仙官又是为什么受罚,真正盗窃天后画像的正是她的宝贝女儿,几个人知道?”

  凤泱默然片刻,才缓缓道:“原本,这些事的确一早就该公之于众,父帝也是这个意思,但母后不愿小娆被污名所扰……但你放心,此事你既然受了委屈,天宫必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你当年私炼去疾丸,毕竟确有其事,这五百年……”

  “不必了。”岑双又将头垂了下去,淡淡道,“还有你刚刚问的,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是我,就是我做的。”

  凤泱无言。

  岑双闭着眼睛,嘴角似勾非勾,仍旧是那种能把人气死的口气:“你们从没听说过‘恶妖别枝’么?不应该啊,就算之前没听说,这一次后应该也知道了吧,知道他在人间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不知祸害了多少凡人,所以你应该知道,对我而言,一个水芸城根本不算什么。”

  凤泱道:“为什么?”

  岑双道:“太子殿下,你是糊涂了吗,几时人间恶妖杀人,还需要理由了?”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凤泱出离愤怒了,“不过是五百年没有看着你,也就是五百年而已,岑双,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岑双道:“说得五百年前我们很熟一样。”

  最后自然不欢而散。

  那时的岑双脑子其实一直算不得多清醒,所以没工夫多想,不似如今的他,联想起之后会发生的事,当即交代了清音一句,便连忙朝过去那个凤泱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这个凤泱自然是真的凤泱,只是凤泱似乎因为被他气得不轻,脑子也不大清楚了,离开的途中遇到那位姻缘殿主也没觉得奇怪,被人叫住说了一会儿话,才慢半拍想起来问一句:“红芪,你怎么来这里了?是来找栾语的?”

  红芪摆了摆手,惆怅道:“非是来寻栾语,估摸着她还不知道我来了此事说来话长,殿下大抵不知,你们前些时日抓回来的岑双仙君,当年有意入我姻缘殿,我很中意他,想等他正式入了姻缘殿便收他做弟子,将来继承我的衣钵,哪晓得他会走上歧途,一时感慨,便想来看看他。”

  凤泱道:“不必看了,他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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