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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流亡同渡 砺尘 3753 2026-07-24 23:33

  豆大的汗珠如骤雨般落下,阿尔杰努力驱动自己的身体回归掌控,却听见对方的足音已经缓缓逼近,怜悯般停在视野前方。

  “好久不见。”

  祂发出一声哼笑,开口时,阿尔杰立即认出了眼前人究竟是谁,他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抖动着,声带跟着思考一起瘫痪,死活都喊不出那个熟悉的、呼之欲出的名字。

  “替我转告谷迢……耿曙队长的死本身没有什么谜题,但他的死带来了令我们都没有想到的突破点,趁‘祂’还没诞生……·快去找到‘我’,唤醒‘我’……否则等……你们会再次重蹈覆辙……”

  祂似乎说了很多话。

  但是在阿尔杰的听觉接受之后,如同信息过载般漏成筛子,记不住,只能发出几声不受控的气音,接着——

  滴答。

  滴答。

  滴答。

  阿尔杰的眼前晕开一大片红色,他感觉面部发痒,下意识抹一把看去,那刺目显眼的红,是血,血从他的五官内涌出,不间断地滴在地面上,眨眼就汇成一小滩涓流。

  对面的东西也察觉到了阿尔杰的异常,于是止住话音,咂舌一声:

  “……果然还不行。”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阿尔杰挣扎着,彩窗开始溶解,教堂逐渐崩塌,数不清的雪花飘进残缺的内殿,神与亚当在重压下碾成饼状,跪在正中间的唯一人类开始失重地上浮,他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最后强撑着在看向祂的瞬间,颤颤巍巍地伸出中指,来代替无声的咒骂。

  而幻象之外,谷迢忽然抬头,警觉地看向电话亭,阿尔杰仍背对他们握着话筒,其余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异状,都在各自聊天或是看着街景。

  他走近电话亭门口,反手屈指敲了敲玻璃,忽然胸口的红色硬币再次发烫,整个视野从电话亭玻璃开始裂开缝隙。

  谷迢立即察觉到不对,拉开电话亭的门就往阿尔杰抓去。

  但就他进入电话亭的瞬间,脚下倏地踩空,如悬浮在太空中踩不到实处,四周是飞荡的断壁残垣,破碎的彩窗外涌进暴雪,而阿尔杰已然被血淹得看不清五官,陷入重度昏迷。

  在这浓烈的血腥味中,谷迢努力找回身体的掌控权,视野晃动着,边缘是断续的光谱,随即他察觉到什么动作一顿,低头看去,有人站在地板上,单手插兜,肩披红色冲锋衣,白色衬衣扎进高腰裤里,仰起头与闯入幻境的外来者遥遥对视着。

  谷迢表情疑惑而充斥杀意,与阿尔杰情况相似,大脑也瞬间模糊了祂的容貌,只有那个怪物整个不断扭曲变形的脑袋。

  最后,脑袋稳定下来,它变成耶和华伸出的断手,那根尽力伸直的指尖缓慢地转向,牵引谷迢悬空的视线向外看去。

  音乐厅火光噼啪,钢琴无声弹奏着,它自顾自按下一个重音,气浪震荡,穿过巨大的管风琴铜管,穿过无数书页翻飞的书籍,穿过剩余的时间,再往外,整座苍白冰冷的都市弧形像一颗待孵化的卵,就在那中心建筑的深处,众多深黑静寂的主机高低起伏,光芒如星辰拱绕,呼吸般涌动,簇拥着最中心,无数根纤线如同血管从四面八方汇聚,最终尽数连接在“他”的身上。

  【这里是一切的起点。在此之后,就是你曾抵达过的“终焉”。】

  说完这句话后,断手忽然变得如软泥般灵巧,张开变得细长的指尖,径直往谷迢的脸面抓去!

  同时钳制住谷迢的力量倏而收起,他蓦地后仰头,劲风穿拂而过,额前一轻,那利刃般的指尖划断了眼罩的带子,割破皮肉,鲜血沿着谷迢额角汩汩流下,他的头皮一紧,反应极快地抓住阿尔杰,拼尽全力往后退。

  风吹成无形的螺旋状,谷迢只瞥了一眼,对方没有再动,似乎刚刚的一击已经是祂能做到的极限,断手开始从指尖逐一崩解,碎成飞沙,眨眼就跟那副断裂的眼罩一起被卷得很远。

  往后退。

  往后退。

  电话亭内彩光大盛,话筒如吊绳般落下。其余人都发现了不对劲,但还是晚于谷迢一步,只能被迫聚在电话亭周边,等待光芒散去。

  梁绝忽然听见什么声音,他紧盯着门口箭步上前,在令人心惊肉跳的血腥味里,牢稳地接住了昏迷过去的阿尔杰。

  赛琳上前扶住人,顺势把阿尔杰架起来:“他交给我处理。”

  “我也来帮忙,廖玉玲教过我不少应急方法。”

  西祝章挽起袖子,过来跟赛琳一起帮忙挪到空地,把人放平。

  “可以先让我试一下。”

  HD掏出急救包蹲下,顺手丢下两枚骰子,它们滚动着碰撞,最终定格。

  【急救:36/60(成功)】

  在被HD成功止血的瞬间,阿尔杰一个大喘气睁开眼睛,浑噩不知身在何处,目光却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谷迢从电话亭出来后,过来确认一眼情况。

  男人的表情不怎么好看,眼罩掉落后,之前被柔化的气场彻底没了遮挡,他的脸上还带着大片没擦干净的血痕,柔软光滑的发丝扫在额前,露出平直舒展的长眉,眉峰微微聚拢,透亮的金瞳如结了一层薄冰,那平日半遮半掩没有焦距似的目光,此刻如针尖般锐利。

  在于阿尔杰对视的刹那,他仿佛看透了对方内心的想法,抢先开口:

  “你先治疗,其他事不急。”

  之后,谷迢再转回头看向正等待解释情况的其他人,简单概括道:

  “他遇上了红色冲锋衣,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梁绝收回望向电话亭的视线,问:“你还发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它告诉我,这里是一切的起点。”

  谷迢说完,上翻了一下眼珠,转过脸去,嘴唇翕动几下没有出声,但最近的梁绝还是听清了这人在嘟囔什么。

  “……净是一些鬼话。”

  梁绝忍了忍,唇角还是无法抑制般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严肃:“看来具体情况,需要等阿尔杰恢复一点再问了,只是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精神攻击?”

  “有可能。你们两个都见过那个BOSS了,除了红衣,没有什么很明显的面部特征吗?”孟一星将充满疑惑的目光投射过来。

  谷迢闻声收回视线,与孟一星对视一会,才表情奇怪地回答:“……我忘了。”

  众人纷纷投来目光。

  孟一星:“忘了?”

  谷迢斟酌了一下:“嗯,我看见了祂的样子,包括祂的整个五官,但我无法辨认,也无法记住,祂的脸有很多张,但唯一让我记住的只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似乎曾见过祂,不止一次。”

  HD听着这个形容莫名熟悉,表情也跟着有些奇怪起来:“不可名状?”

  谷迢:“可以这么概括吧。”

  东枝贺清了清嗓子:“那个啥,我们老早就有一个问题了,从梁队转述让我们小心的副本开始……趁现在我们挑明了吧。”

  队长们互相对视一眼。

  在这一刹那的沉默里,谷迢已经预测了几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自己的来历、那些身为新人却过于成熟的身手、操作过于熟练的武器、没有掩盖过的情绪异常与对梁绝的执着……他做好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的准备,随后抬头看向面前的众人:

  “问吧。”

  东枝贺也收敛了神情,认真又专注地直视谷迢:

  “——我们失败了多少次?”

  谷迢顿了顿:“……三次。”

  东枝贺:“那这次是距离成功最近的吗?”

  “是。”

  谷迢没犹豫地回答完,就见东枝贺一耸肩。

  “好,我们知道了。”

  谷迢没有什么动作,等了一会之后,将视线投向再次各干各事的其他人:“?”

  “看什么。”孟一星接收了他的视线,挑起一边长眉。

  谷迢:“就这两个问题?”

  孟一星:“不然?我们对自己怎么死的又没兴趣。”

  马枫笑嘻嘻地搓了搓手:“其实我有其他问题,比如之前几次你跟梁小老板的情感发展情况……喂!怎么这就走了啊!让我八卦一下啊!”

  谷迢扭头就走。

  售货机仍旧静静立在不远处,散发着幽幽荧光。

  谷迢再次停在它面前,稻草人似的站了一会桩,直到有人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跑这儿发呆?”

  “梁绝。”谷迢头也不回地念出对方的名字,“那些人的问题太简略了。”

  “是吧,其实我也有些惊讶。”

  梁绝买了包薯片拆开,顺手将第一片先往谷迢嘴里塞。

  “但对他们来说,这些问题就足够证明一切了。当然,对我来说也是。”

  谷迢叼着薯片回头看一眼,那些队长们互相聊着什么,纵使眉头紧蹙着,但表面仍然显得还算轻松。

  “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知道这次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

  梁绝温和地看过来。

  “或许他们是觉得,一些对你来说会更敏感更痛苦的问题应该交给我和你,交给我们两个人来吧。”

  谷迢咀嚼着薯片:“原来如此,担心让我陷入回忆导致情绪创伤产生心理阴影。”

  梁绝抵着下巴沉思一会:“……可以这么说吧,大家其实蛮贴心的。”

  “说起阴影,”谷迢再次瞥了一眼梁绝的小动作,“我觉得我们有可能对这个副本产生了一些误解,但是更进一步确定还需要等阿尔杰醒来,问问祂有没有再说更多的信息。”

  “是这样吗?”

  梁绝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

  他们等到了晚上。

  当阿尔杰从疼痛、眩晕、恶心感构成的梦里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处在金碧辉煌的音乐厅内,躺在铺着一张硬纸板的地面上,旁边就是红色座椅,时不时飘来一股泡面和薯片味道,与低抑的交谈声。

  阿尔杰捂着发闷的胸口坐起来,只觉得头疼剧烈:

  “……额、嗨,有人跟我说一下我现在在天堂吗?”

  “亲爱的,这里是地狱。”

  赛琳端着泡面过来检查了一下,“还好不是很严重,只是需要继续静养一会……感谢谷迢吧,如果不是他拉你出来,你就真的去见耶和华了。”

  她说着要去捞泡面,伸手抓了个空,再一转头,阿尔杰已经吸噜开吃,鼓着腮帮子动作一顿:

  “一说耶和华,我的头就更痛了是怎么回事?”

  赛琳:……行叭,傻是傻了点但起码孩子还有劲吃饭。

  谷迢过来时,手里还拿着巧克力夹心面包:“你碰见了副本BOSS,对当时发生的事还有印象吗?”

  阿尔杰立即凄惨地干呕了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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