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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流亡同渡 砺尘 3314 2026-07-24 19:09

  可在这如同断头蜻蜓、蚍蜉撼树般条件反射似的无差别抵抗中,不存在的倒计时终于在寂静间归零,就连那人最后一抹残存的影像也被无情抹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包括你。

  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谷迢持枪的手臂缓缓垂下,将众人悬在喉咙眼的心脏安放回原位,还没等吁出一口气,下一秒,他却忽然重新抬起枪口,对准前方的孟一星扣下了扳机!

  “嘭——”

  猝不及防、大惊失色的情绪将所有人的表情涂成空白,孟一星紧盯着枪口,呼吸停滞——

  ……随后那把手枪里喷出一簇鲜艳而漂亮的五彩花束,几片娇嫩的花瓣飘荡着落地。

  米哈伊尔被谷迢一用力拽回来,直起身站稳后,看见众人介于“你他妈要干啥”和“我靠被耍了”之间的脸色,堪称精彩纷呈。

  “这儿不能使用杀伤性武器,我还以为你们知道。”

  谷迢收起道具花束枪,一脸坦荡地看过来。

  “老天爷,我好想打他……”

  马枫夸张地捂住脸。

  孟一星额角的青筋直突:“特么,敢耍老子——”

  谷迢用这惊天动地、鸡犬不宁般的方式舒缓了一下自己暴躁的情绪。

  其他人才终于想起这人还有一个“最强孤狼玩家”的名号,都暂时不想再触他的霉头。

  于是只剩他独自坐在吧台中央。

  店员熟练又自然地为他端上一盘点心——三枚热气腾腾的红豆派,很显然是掐算着时间新鲜出炉。

  “我还什么都没点。”

  谷迢留意到这一违和之处,喊住了正打算走开的店员。

  “是谁要你们上的点心?”

  店员是酒馆专属的NPC,它耐心查询了一会,回答:“是一份旧订单,对方包揽了您每次来到这里的所有消费,并且每次都会自动为你订一份红豆派点心。”

  谷迢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谁订的?那个人是谁?”

  店员再次查询了一会,才回答:

  “对方的名字已经被消去了,只有死亡的玩家才会被系统订单消去名字。但请放心,您的订单时限是永久有效,死亡亦不可解。”

  然后谷迢把这个NPC也暴打了一顿。

  整个二楼都噤若寒蝉。

  “哒。”

  一杯薄荷苦艾鸡尾酒打破了二楼凝固的沉默,被放在吧台上。

  谷迢余光瞥见东枝贺在旁边拉开椅子就坐,于是松开装死的NPC,任凭它生龙活虎地跑远,转头:

  “什么事。”

  “这该我们问你吧,谷迢小老……哥。”

  东枝贺敏锐地察觉到他对“小老板”这一称呼的抗拒,从善如流地改口,敲了敲酒杯,发出清脆的铛铛声,挑眉拽出队员当借口。

  “小花儿说你再揍下去就受伤了,那NPC铁皮做的,你一血肉之躯跟人家较啥劲,干脆来跟我聊聊,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谷迢低头瞥了一眼已经渗血的指节,随手一抹:“不碍事。”

  “那也别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担心。”东枝贺端起自己的酒,对谷迢示意。

  “干杯?”

  谷迢默不哼声,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薄荷的清新弥漫在口腔里,凉爽感直蹿大脑,令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许。

  他看着没了一半的酒杯,突然道:“……你们应该关心的那个人不是我。”

  东枝贺掀起眼皮想了想:“不然还能是谁?”

  谷迢转过头,假装没有看到探头探脑偷听的其他人:

  “我忘了,忘了他的名字和他的样子,但我能确定的是我自己,包括我自己的身份。”

  “我不是任何一小队的队长,也不是构建玩家情报网的老板,我跟你们都没有熟到像现在这种能喝酒、能表达关心的程度……而我也不是独自一人进入的第七天。”

  “但很显然,我们失败了,只有我出来了。”

  谷迢说着,忽然听到自己的内心在反驳:谎话,其实你们成功了,或者说“他”,成功了,失败的只有你。

  于是一股汹涌的情绪涌上眼眶,氤氲成即将喷薄的热气。

  ……对你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少见且陌生的情绪,它让你惯常的、冷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倏而变得鲜活,变得不再那么遥远,就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陶瓷神像伸出指尖,才令旁人恍然察觉到,原来他也有真实的、亲切的、与你我无异的体温。

  谷迢闭了闭眼睛,额头青筋起伏了几下,最终趋于平复,在重新睁开双眼后,眼眶那抹触目惊心的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双璀璨明亮如怒火升腾的金眸。

  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而整个酒馆里的其他人动作也跟着凝固,逐一消融在冷清的空气中,为其灌满重量,转为承托你背脊的地面。周围的景象逐渐消失,化为一场悬浮的泡影。

  重新恢复意识的谷迢低喘一声,大脑嗡鸣着,两耳之间还残存着讲解员那刺耳声音,连同不合时宜苏醒的噩梦一起,挑拨着他的神经。

  男人挣扎着翻身,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被十指相扣,牢牢紧握着。

  旁边是同样刚刚苏醒的梁绝,对方牵着他的手,扬起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留意到动静便松开手,低头看来,表情不掩担忧:

  “你还好吗,谷迢?”

  “没事。”谷迢坐起来,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做了个噩梦而已——我们在哪?”

  “不确定,但应该还在博物馆范围内。”

  梁绝起身半跪,也跟着缓了缓,继续说。

  “这附近好像只有我们两个,其他人都失散了。”

  谷迢放下手,这才有空去观察周围的景象。

  他们两个正处在一条过道中央,头顶的银河高而遥远,视野昏暗不清,黑暗沉沉压着,只能勉强看清有无数个镀金佛像,跌坐莲台,神情平静而庄严,带着工厂流水线般规整的姿势与数量,由远及近,陈列在过道两边。

  而道路的尽头,隐约泛着电子屏涣散在墙面上的微光。

  梁绝站起身,环顾一圈后,对谷迢伸出手,笑道:

  “你没事就好,我们得找到与大家汇合的办法,然后一起出去。”

  谷迢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拍去西装上的尘土,转瞬就调整好了状态,看向道路尽头的微光。

  “那我们往前走走看吧。”

  第269章 第四天(4)

  手边的残酒还剩一小杯底,冰块已经化了一半,玻璃壁上凝结的水珠正安静地滑落。

  你听着身后传来其他队友的交谈声,似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话题,于是你回头笑着聊了句什么,接着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张口说了句话,似乎是某个邀请……

  其实你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在冷色调的灯光下,透过杯子扭曲的倒影,谷迢的身影模糊而孤独,他掀眸望来一眼,没有言语,而是将手中蓝绿色的冰酒一饮而尽,继而站起身,独自走进属于他的永夜。

  于是,原本淡淡飘在空气中,那道薄荷苦艾味也消失了。

  画面从边缘开始涣散,梦境开始坍塌,你仍然坐在空无一人的吧台前。有那么一瞬间,恍若错觉般的一瞬间,你似乎也体会切身到了谷迢的孤独。

  ……

  东枝贺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安静的展厅中央,天花板是遥远的星河,周围的灯光不亮也不暗,仅是一个让他能看清周围的程度。

  东枝贺一骨碌坐起身,回想起此前的梦,下意识抽了一口冷气,右手搭着脖颈摩挲几下,以此理清了一点思绪:

  “刚刚的梦是……”

  还没自语完,东枝贺忽然留意到近处也躺着一个阴影,顺势仔细看去,只见马枫趴在旁边,生死不知。

  “诶,醒醒!”

  东枝贺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马枫?马枫!”

  没拍两下,男人猛吸一口气,翻身睁眼,盯着天花板陷入沉默。

  “你没事吧?感觉咋样?”

  东枝贺探过脑袋,面露关怀智障的表情,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心。

  “你要是傻了,我不好跟张豪他们交代啊!枫叔!”

  马枫与他对视了一会,才如梦初醒般开口:“……我靠,谷迢的脸色那么吓人,你居然还敢靠近。”

  “谷迢吓人?”

  东枝贺重复了一遍,忽然警觉地一眯眸:“难不成你也……”

  “我没有啊,你别胡说。”

  马枫立即一个翻滚,避开他的注视,坐起来打量四周。

  “这儿就咱俩?其他人呢?”

  “……”

  东枝贺无语半晌。

  “别装了叔,你也梦到了是吧。”

  马枫嘿嘿一笑,转瞬正色起来:

  “行吧,既然咱俩都梦到了,我估计其他人也更跑不了。”

  他们两个边聊边站起身,远处的墙壁上是一副巨大的红色野牛 ,这熟悉的壁画像小时美术课上困困欲睡之际瞄到的书本一角,是旧石器时代的遗产,被人用天然矿石与木炭,和着动物脂血所画。

  展厅一排玻璃柜里,摆着各种从石器时代保存至今的陶具与简陋的武器,囊括中外,每个展柜右下角都有一个说明它们昵称和来历的介绍。

  东枝贺回头,看见他们几米开外是那块半露天式咖啡厅,最靠外的一张桌子上,他跟马枫点了还没来得及喝的咖啡正安置在那里。

  旁边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招牌,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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