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任凭水柱如何冲刷,他再没有弯下身躯。
克希礼.怀特尔丢下水枪,摘下沾了水痕的手套,丢在莱身上:“还以为自己是纯洁无暇的战神呢?我亲爱的兄夫?”
莱的黑卷发很长, 湿漉漉地贴着瘦削的面颊,打着旋儿垂在胸前,水珠滴滴答答落下。
“雌虫的纯洁,从不在长袍之下,”他镇定地回答,“在灵魂,在一生行事无愧于心!”
“哈!”克希礼.怀特尔冷笑,“看来,可瑞兹.泰维尔手段太软,没有让你有一点儿学乖。”
他倾身,狐狸一般抽动鼻翼,在莱身上乱嗅一通:“除了我那亲爱的哥哥,没有其他雄虫碰过你吧?”
莱拒绝回答。
送他来的工作虫躬身回答:“回禀执政官阁下,只有工具损伤,和泰维尔阁下留下的气息,没有其他雄虫沾染过他。”
“肮脏!”克希礼.怀特尔掏出一块雪白手帕,捂在鼻子上,“雌虫碰触过的雌虫,也脏得让虫窒息。”
他吩咐手下的事务官:“把他拉到水牢里,好好浸泡三日三夜。”
“记住!”他阴测测地说,“引全新的活水进去,别把他再弄脏了。还有,你们谁敢碰他一指头,就等着碎尸万段吧!”
事务官是两个高大雌虫,对执政官的洁癖早已牢记于心,他们走至莱身后,猛然拉扯地上的锁链。
莱.洛维尔猝不及防之下,被拉得仰倒,一级级拖下台阶。
卢希安越过锁链,俯身张开双手,想要抱住莱。
却只能一次次徒劳地穿过叔的身体。
在这个世界,他无能为力。
“啊!”
一声大叫划破黑夜,充满悲愤与痛苦。
莱从门外进来,熟练地将卢希安抱进怀里:“小安,没事儿了,叔在呢。”
卢希安张开眼睛,这是他一手布置的卧室,叔还好好地在他身边。
他转身,紧紧地搂住莱的腰,贴在他胸膛上,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叔在他身边,但前世的叔,正浸泡在水牢中受苦。
前世与今生,到底是重来一次的轮回,还是无数个平行世界的分裂。
他身边的叔,是仅此一个,还是千千万万个叔其中之一?
痛苦、未知、抓狂仿若一个无尽的黑洞,吸干了卢希安的每一丝希望,眼前的叔,也许只是他所能触到的一片。
前世的折磨,是真实存在过的......
莱察觉到他越抖越厉害,忙坐起身,将床头灯打开,柔声安慰:“小安,睁开眼睛,看一看有光亮的地方,黑夜放大了你的负面情绪,不要被它控制了。”
他将卢希安搂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脊背:“你愿意和叔说一说么?说出来,会好受很多。”
卢希安抬眸,看着灯影下莱温暖的面容,这是从巅峰跌落,但还没有经历折磨的叔。
如果这是他能保护的唯一一个叔,他怎么舍得告诉他?
卢希安搂住莱的颈,做出调皮的微笑:“叔,还有一个能帮到我的办法,你愿不愿意?”
莱毫不犹豫:“当然,只要我能做的,我都愿意。”
卢希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莱耳根瞬间红了:“你不是说明日要出发去第九行省,今晚就算了吗?”
睡觉前,卢希安没有展示他的“能干”。
初夜的“失败”,让他对这件事不太有信心。
况且,莱明日要去第三军团报道,他则要去第九行省赴任,都是需要精力和体力的事儿。
当然,他最终告诉莱的是第二条理由,然后他们分别洗了澡,相拥着睡了。
而此时,卢希安全身仿佛嵌过冰山之中,刺骨寒冷,动弹不得,他急需更炽热的触碰。
他侧过身子,看清床头光脑上闪烁的数字,刚凌晨第二个星时。
他示意莱去看:“您若不帮我,我就要彻底失眠了,白天一样没精力。”
莱:“那......好吧,要不要放点儿音乐?”
“不用!”卢希安一把脱去睡袍,秀出线条流畅的身材,“现在,让我给你展示下真正的技术和实力。”
夜色昏沉,月光透光窗纱,映得莱的黑曜石眸子分外明亮。
卢希安下床,一层层拉上厚重的窗帘。
回到床上,他又顺手将光脑发光的一面反转向下。
房内一片漆黑,卢希安摸索着上了床,不必直面叔慈爱中带着包容,仿佛能穿透心底深处的眼神,他感觉到自由,自信,自我膨胀。
他如鱼得水,技巧娴熟,做小伏低,居高临下,小意温柔,狂风骤雨,一时膜拜,一时掠夺……
前世的莱洛维尔无法碰触,其他世界的莱洛维尔无法知晓。
卢希安将他所有的温柔、珍惜、疯狂、执念,三百年的技术和手段,全部展示在掌中的温热躯体上。
时间流逝,不知天地为何物,床上治疗失眠的运动堪堪停歇。
卢希安精神焕发,站起身拉开窗帘,让满满的日光倾洒进来。
他意气风发地回头:“告诉过您,我技术很好的......”
声音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拉上窗帘,将刺眼日光遮挡在外。
床上,战无不胜的战神,被揉搓成了一池春水,彻底瘫软着陷入昏睡。
他的眉微微蹙着,不太安稳的样子。
卢希安走过去,才发现莱唇瓣上有深深的伤口,掌心有指甲掐出的伤痕,这就是昨夜他一声不发的诀窍。
卢希安有些无措,不确定是不是太过了:“叔?”
当然没有回应。
一个莱洛维尔,怎么能承受他三百年日夜分裂的执念、疯狂、爱恨与压抑?
卢希安轻手轻脚掩上门,走到大大的露台上。
阳光普照,驱散夜晚的阴霾。身心交融后的畅快,让他暂时不再想水牢里的叔。
老亚当摆好了早饭,提醒卢希安:“家主,这会儿已经将近第八星时了。”
“嗯,”卢希安咬了一口春卷,柔软,甜蜜,就像昨晚来第二次时叔......
阿诺反应过来老亚当的暗示:“呀,先生今日要去第三军团报道!”
卢希安口中的春卷瞬间不香甜了。
第三军团可是古家的天下,古戎又素来以军纪严明著称。
他站起身,想要去楼上唤莱。
一道身影顺着旋转楼梯扶手滑行而下,落地时,莱打了个趔趄,腿脚仍有些发软。
卢希安刚好来得及扶住他。
莱面颊红红,手指发颤,目光避开卢希安:“谢谢!”
老亚当皱眉:“重回军雌行列第一天,你的纪律感呢?”
没想到,成年后的莱.洛维尔,也有被教育没有纪律感的一天。
莱红着脸,依然没有抬头:“对不起!”
卢希安顺手抄起一旁的咖啡:“给,喝一点儿,提提神。”
啪!
咖啡在堪堪相触的两只手间滑落,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莱后退一步:“我要来不及了,大家再见!”
他快步掠过大厅,在廊下就慌忙展开翅膀。
卢希安追出去,险些被白色羽翅扇个趔趄。
莱收了羽翼,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卢希安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吻一下,“只是要给你给告别吻。”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玉色手环,放进莱手心:“再送您个礼物。”
莱迟疑:“我已经有手表了,你可以随时查看我的位置。”
卢希安拿下那只手表,有些赧然:“这个手环定位是双向的,我看得见您,您也看得见我。”
他举起手,腕上也挂着一只手环,黑玉石颜色,莱眼眸与头发的颜色,显得他手腕分外光洁白皙。
卢希安:“瞧,这是一对,有了这个,咱们永远走不散。”
莱颤着手指,深吸一口气,套在腕上。
他咕哝一声多谢,然后展翅,飞上高空。
卢希安倚在廊下,看着他愈飞愈远的身影,一颗心也飘飘摇摇跟着远去了。
今日,他要前往第九行省,正式开始第一副执政官的生涯。
第九行省的执政官,就是克希礼怀特尔。
前世,那个通过交易从可瑞兹泰维尔手中接收莱洛维尔,第二个拥有他的虫族。
神秘书册中,克希礼怀特尔幼年就对莱洛维尔一见钟情,后来千方百计促成了怀特尔与洛维尔的联姻。
却因为次子身份,无法成为迎娶莱洛维尔的雄虫,眼睁睁看着心中的白月光进了兄长麦希礼怀特尔的新房。
书中的他,每一夜都躲在阴暗的角落,嫉妒到发狂。
洛叶提出生后,他对兄长的恨意到达了顶端。
神秘书册暗示,麦希礼怀特尔的死亡,与他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前世,他在买到莱洛维尔后,发了狂地想要拥有他,又被深入骨髓的精神洁癖折磨。
无数次,他将莱洛维尔推到了床上,却因想到兄长对这副躯体做过的一切而崩溃、癫狂,最终只能抄起蘸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打莱洛维尔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