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眨动湿漉漉的睫毛,抬起双手,温柔地捧住方特的手:“方特哥哥,和我一起毁了莱洛维尔吧。你恨他,我爱他,咱们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复仇者。”
“天造地设的一对”,显然戳中了方特洛尔,他的手指松了一瞬,又忙抓紧,并有意避开了会痛的部位。
卢希安唇角微勾,但很快压了下去,嗓音带着哽咽:“由爱而生的恨更刻骨,他既然不能完整地属于我,我便要他毁灭在我手里。”
方特若有所思,下方传来爆炸声,卢希安刚呆过的那艘游轮成了一片火海。
若非他抓走他,卢希安恐怕已经不再存在这个世间。
方特咬住唇,在高空的风中大声说:“我要你娶我!”
被抓着吊在半空,卢希安的两只手臂已痛到麻木,他用余光看向远方,莱的一点儿白影仍穿梭在火海中,丝毫没有回来察看卢希安的意思。
娶你,原本轻而易举的一句谎话,演技精湛的卢希安却说不出口。
他现在不仅会为往日从不关注的蝼蚁而愧疚,连炉火纯青的演技也要失去了吗?
卢希安张口:“......”
那个“好”字千转百回地在喉咙里翻转,但就是吐不出来。
方特看着他,眉梢挂着一丝嘲讽。
空中传来飞行器的轰鸣。
米若背着火箭筒,站在舱口:“方特洛尔,放开我们家主!”
方特双手松开了,卢希安直直地向下坠落。
幸而方特飞行技术不错,俯冲又抓住了他。
卢希安转向米若,大声喊:“别误会,米若,方特哥哥在救我呢。”
他看起来不像是被救,而像是被劫持。
米若举着火箭筒,一时不知该不该调转炮口,但他投鼠忌器,这种大范围杀伤武器,本也不适用这种场面。
方特将卢希安提到自己唇边,低声耳语:“卢希安,我喜欢你报复洛维尔的方法。”
“我加入。”
远处的局面,似乎也渐渐变得可控,黑压压的军雌天上地下飞过,扑灭火焰,拯救伤患。
菲克背着迫击炮,飞过来,指向水面上漂浮的黑影:“家主,那些杀手怎么处理?”
卢希安一眨不眨地望着方特,头也不回地挥手:“抓几只活的带回去,剩下的全烧了!”
水面布满了油脂,一点火光下去,火焰瞬间蔓延过整个河面。
今夜,将有多少阴谋参与者死于灭口。
一道白影疾掠而来,在半空中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扎入火海。
“小安!”莱的嗓音,从未有过的凄厉。
方特抓着卢希安的胳膊:“瞧,他还是很在意你的呢。”
卢希安冷笑:“他若不在意,如何能伤到他的心呢?”
他伸手,指着旁边的飞行器,做了个彬彬有礼的手势:“请吧,方特哥哥!”
方特抓着他,依旧将信将疑。
最终,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丸药:“我还是不能信你,除非你吃了这个。”
卢希安接过来,仰头吞了下去。
方特惊讶:“你不问是什么药?”
卢希安的异色双眸,溢满破碎与悲伤:“无所谓,半生深情错付,我的心已经死了。”
“额,”方特犹豫片刻,还是安慰了一句,“你还不到二十四岁,至少还能活二百年。”
卢希安:“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生命,本就不是用长短来衡量。”
这话很美,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年轻雄虫也很美,轻易能唤起年少时悸动的心。
方特的心,软了一瞬。
他带着卢希安,进入飞行器,放开他:“你莫要骗我,那个药,你找不到解药的。”
“绝不骗你。”卢希安回答。
他走到米若身边,一把搂住他:“放心,我们会为蒙达报仇的!”
米若背着火箭筒,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兄弟三个,蒙达从来是最稳重的那个,是他们的大哥和家长。
卢希安抱着他,心脏酸胀胀的,他知道克希礼.怀特尔是个疯狗,却没想到他能疯到毫无理智。
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这个克希礼.怀特尔,他要他比死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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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出自泰戈尔《飞鸟集》,小安的装文艺工具,随便拉出来用的,反正方特不懂。
第58章 复仇还是拯救
米若止住眼泪, 抽噎着提醒卢希安:“家主,主君还在下方找你。”
卢希安透过窗户,看到那道白影一次次扎入水下, 又一次次跃起, 这么远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莱身上的绝望和崩溃。
“让他多找一会儿吧, ”卢希安嗓音低而沉,”毕竟, 我也等了他很久。”
菲克冲了过去,拦住莱的又一次入水, 指向飞行器的方向。
莱几乎没有转折,火箭一般飞过来了。
他一把拉开舱门, 将卢希安紧紧抱在怀里, 毫无章法地亲他的唇。
他的脸湿漉漉的, 全身滴着水, 蔓延着水腥气、油污、焦炭和血腥。
他的唇瓣枯焦, 碾过卢希安的唇时,带来一阵刺痛。
他高挺的鼻, 毫无技巧地撞着卢希安的鼻。
眼尾红肿,清泉溢出。
“小安, 小安……”
他的呼唤,带着绝望过后的欣喜。
看来,方才他当真以为已经失去他了。
卢希安叹了口气,扶住他的面颊,调整角度,开启唇瓣,舔舐他唇上的干枯, 温柔地吸吮他颤抖的舌。
心怀天下的战神,有着最柔软的内里。
到底是什么过往,让他以自身为甲,守护这个畸形零落的世界,却把最牵挂的守护,丢弃在水里。
方特大声咳嗽。
莱方才意识到他者的在场,微微退开了一步,仍用目光摩挲着卢希安:“你没受伤吧?”
卢希安摇头。
莱显然是受伤了,他的翅膀还未收回去,软塌塌地挂在背上,身上的白色衣袍,全是血与火的颜色。
他手腕上,那只带定位的手环断开了,用布带潦草绑在腕上,颤巍巍地悬着,已经失去了作用。
米若找来的飞行器,带着第三军团的标志,应该是哪位高级军雌的座驾。
没有浴缸,只有一个小隔间,设置花洒。
卢希安轻推莱:“去冲个澡,我给你上药。”
莱摇头:“那边还需要帮忙,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清一下嗓子,大声说:“大家收拾一下,我先送你们去安兹小城,那里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方特挑眉:“你不过是个雌侍,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
菲克将捉来的活口打晕,堆在仓库里,走出来时正好听到这一句。
他立即反击:“家主说过,先生是真正的主君,大家都得听他的!”
方特看向卢希安:“是么?”
卢希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凝固在莱软塌塌的翅膀上,那些血腥与油污搅得他心烦意乱:“我在这里,也有未完之事。”
他挥手向米若、菲克:“咱们不能这么窝窝囊囊走了,蒙达的下落必须有个说法。”
米若、菲克眼圈红了,大声回答:“是!”
菲克坐在驾驶位前,拉下加速器:“家主,我们去哪里?”
卢希安:“执政官府邸!”
“对!”米若背上火箭筒:“我们要为蒙达报仇!”
“你们是去找死,”方特冷漠地拒绝,“我可不去。”
“不能去,”莱伸手拦住了他们。
方特抬起手,似要赞成,触及莱神一样的坚毅和悲悯,他冷哼一声,站到了卢希安身后。
莱的手指在颤抖,眼眸却丝毫不移地直视卢希安:“你说的对,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
卢希安打开光脑,开始联系如是非……
他的双肩被抓住了,疼痛使得他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抓住他的却是莱:“你不止是我的小安,还是第九行省的第一副执政官!”
“子民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他们的长官岂能就此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