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程戈看到他,眉眼弯了一下,语气中带着见到老熟人的惊喜:“兄弟,怎么是你啊?你又被调职了啊?”
守卫接过他手中的腰牌检查,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缘故,含糊地应了一句。
守卫检查好后,将腰牌递还给程戈,程戈笑眯眯地接过,说:“辛苦了,下次有空请你喝酒。”
守卫:“........”你怕是不知道自己欠了我多少顿酒了,果真是每天上一当,当当都一样。
听到这话,守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程戈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花。
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神,懒洋洋地嘟囔了句“好困……”。
随即那红色兜帽往下一拉,整个人便软绵绵地趴回了林南殊的背上。
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仿佛瞬间就睡了过去。
守卫张开的嘴僵在了半空,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那守卫望着那远去的身,不由自主地跟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雪后初霁,暮色将王府的亭台楼阁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程戈裹着厚厚的毯子,歪在暖阁的软榻上,鼻尖微红,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果然是在雪地里跪久了,染了些许风寒,虽不严重,却也惹得府里一阵忙乱,灌下了好几碗姜汤。
他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炭盆里的火星,听着窗外雪水滴答的轻响。
忽闻前院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与略显急促的通传。
“公子,宫中有旨意到!”
程戈一个激灵坐起身,毯子滑落也顾不得,心脏骤然擂鼓般跳动起来。
他强压下喉咙口的痒意,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袍,快步迎了出去。
香案早已设好,宣旨的内侍面白无须,神情肃穆,手持明黄卷轴立于庭中。
寒风掠过,卷起他官袍一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庄重而紧张的气息。
程戈撩袍跪下,垂首恭听,指尖因期待与不安微微蜷缩。
内侍展开圣旨,尖细清晰的嗓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朗朗响起。
“诏曰:朕绍膺骏命,抚临万方。察御史程戈,忠悃素著,志虑忠纯。
前虽伤恙在身,然忧国之心未尝稍减,于源州积弊,屡屡陈情,坚请巡察,其志可嘉,其勇可勉。朕心甚慰。
今特授尔巡按御史之职,代天巡狩,前往源州,稽核吏治,清查税赋,抚慰民生,纠劾不法。
尔当仰体朕心,克尽职守,秉公执法,涤荡污浊,务使源州吏治清明,百姓安居。
择日启程,责令半年之期,务须查明情弊,具本回奏。
功成之日,朕不吝封赏,倘有负朕托,亦必严惩不贷。钦此。”
圣旨宣毕,厅内一片寂静。
程戈怔怔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他的心坎上。
直到那内侍合上圣旨,含笑说了一句“程御史,接旨吧”,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程戈双手高举过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臣程戈,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戈捧着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心中激荡尚未平复,正欲起身恭送天使。
却见那宣旨太监并未移步,脸上那抹程式化的笑意反而收敛得干干净净,显出一种异常的肃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程御史,且慢。陛下……另有密谕。”
程戈身形一僵,再度跪稳,心头猛地一紧,还有?
管家见状,立马将周围人遣散离开,宫人摒退四方。
只见那太监目光极其谨慎地扫视四周,确认庭院空旷。
唯有风雪余寒盘旋,这才从另一只宽大的袖袍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不过一尺余长的玄色铁力木长匣。
匣身毫无纹饰,色泽沉黯如古井寒水,触目生凉。
匣口处紧紧贴着一张明黄缄条,上面以朱砂御笔书就一个凌厉的“密”字。
底下压着殷红的皇帝玉玺钤印,森严之气扑面而来。
“陛下口谕,”太监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此乃国之重器,付与卿手。此去源州,非至山穷水尽,关乎社稷存续之顷刻,绝不可启,绝不可示人。见此物……如朕亲临。”
第214章 不冷吗?
“如朕亲临”四字,如同九天玄冰骤然灌入顶门。
程戈浑身猛地一颤,瞳孔急剧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那只毫不起眼的玄色木匣。
一股骇浪般的震惊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绪。
极致的震撼让他伸出去接匣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铁力木匣入手冰冷沉重,仿佛不是木料,而是凝铸的寒铁,压得他掌心剧痛,直坠心底。
他喉头滚动,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推拒,或许是疑问。
“陛下隆恩,天高地厚,程御史……慎之,重之。
切记陛下嘱托,非万死之境,不可动用分毫,咱家……告辞了。”
言毕,转身便领着随从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渐深的庭院门廊之外。
徒留程戈一人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左手捧着绢帛圣旨,右手紧握着那只玄色密匣。
方才接旨时的狂喜与热切,此刻已被这过于沉重的信任彻底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惶恐,以及一种被推至悬崖边缘不容回首的决绝。
寒风掠过庭中枯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一明一暗两道旨意,只觉得这暮色沉得压人。
就连吸入肺腑的空气,此时都带着铁锈般的凛冽寒意。
他只是想离开京城而已,其他的并没有想那么多。
之前那些慷慨陈词,也只是胡诌用来麻痹皇帝的而已。
可如今,捧着手中的圣旨,所有文字都有了重量。
而这源州,已非简单的巡查之地,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生死场。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只冰冷刺骨的木匣死死攥入掌心,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嶙峋发白。
话说王府上下,因着程戈即将远赴源洲忙得团团转。
绿柔自然是要跟着的,而福娘虽是年纪有些大了。
但因为儿子早夭,在京中没了牵挂,这会也担心程戈,便也要执意跟着。
两人更是将操心两字直接刻在了脸上,那是一刻不带停的。
绿柔几乎是长在了衣箱前,把能带上的保暖衣物都给塞了进去。
她现在是发现了,她家这位公子,旁的都好说。
但唯独怕冷这一点,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入冬后,除了上朝需得硬撑着几分京官的体面。
在府里头简直是能缩着绝不伸着,那脑袋就差没埋进肚皮上。
平日里缩头缩脚的模样,活像只笨鹌鹑。
更夸张的是,前两日上早朝,程戈竟往脚上悄咪咪套了三双厚棉袜。
被抓包了之后,还强撑着脸面说是鞋底太硬了。
可即便如此全副武装,结果下朝回来还是冻得鼻头通红。
那清水鼻涕止都止不住,喷嚏一个接一个,成功地染上了风寒。
于是,给程戈收拾行囊成了绿柔的头等大事。
那已经不叫行李,简直是个移动的保暖堡垒。
加厚棉袍,羊毛内衬的夹袄,能捂住半张脸的狐皮围脖,厚厚的护膝。
还有足足一沓新缝的棉袜,甚至还有加棉加厚的亵裤……
她几乎想把被子也打个卷给他塞进去,当真是操碎了心。
而厨房那边烟火气就没断过,福娘正把各种吃食变着法儿地做成能久存的干货。
她笃定路程艰苦,驿站伙食定然粗糙,万万不能亏待程戈那挑剔的肠胃。
于是,肉脯、熏鱼、硬面饼、腌菜、糖渍果子……各式瓶瓶罐罐堆了半边灶台。
那分量不像去办公差,倒像是要举家逃荒或者进行一场漫长的荒野求生。
当然NPC凌风和逐月,自然也要跟着去的。
毕竟这源洲可不是什么好去处,程戈算是他们的新主子。
这保护程戈的小命便是他们的主线任务,别说到时候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程戈掉了根腿毛,崔忌都得打断他们的狗腿。
老管家更是了不得,这几乎把库房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不仅将人参,灵芝等滋补药材打包得妥妥当当。
最后还神神秘秘地摸出几个小瓷瓶,趁着四下无人,飞快塞进程戈随身行李的夹层里。
压低声音嘱咐那是见血封喉的“好东西”,务必留着防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