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只见宽大的床榻上,锦被隆起一个不大的鼓包。
应当是怕冷连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连一丝头发丝都瞧不见。
他在榻前静静站立了许久,他缓缓倾身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只见程戈整个人蜷成了一团,脸睡得红扑扑的,几缕墨发贴在额角,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
许是在被子里闷得久了,他的脸颊泛着红晕,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睡得毫无防备。
崔忌冷硬的眉眼在昏暗中彻底柔和下来,他动作极轻地脱去外袍,小心地躺到床榻外侧。
程戈只觉一股裹挟着寒意的冷风钻进了他温暖妥帖的被窝,身体不由自主动了一下。
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映出身侧躺下的高大轮廓。
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弄好了啊……”
“嗯。”崔忌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刚沐浴过的身体还带着些许凉意,正尽量不靠近那团温暖。
然而,程戈含糊地应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揪着自己这边的被角,往崔忌那边笨拙地拉扯匀过去一些。
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盖好……别着凉……”
做完这个动作,他似乎觉得两人之间空隙太大,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很是不满。
于是又闭着眼,朝着崔忌的方向地连续拱了好几下。
直到自己几乎贴到对方身侧,才满意地停下。
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最后含糊地抱怨了一句:“挤一挤……有点冷……”
声音渐低,随即呼吸又重新变得绵长均匀,再次沉沉睡去。
崔忌僵在原地,感受着突然被分过来的锦被带来的重量,以及身侧骤然贴近,只隔着薄薄中衣传来的温热躯体。
程戈匀称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肩胛处,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而那声带着睡意的抱怨更像是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过他的心尖。
他垂眸,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几乎窝在自己肩窝处的毛茸茸的脑袋。
冷硬的心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化作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第305章 毛头小子
崔忌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统率千军杀伐决断的冷硬模样,倒像个手足无措的新婚毛头小子。
帐内,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与帐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静谧得让人心慌。
过了许久,久到程戈的呼吸愈发绵长安稳,崔忌才终于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变成了面对程戈的姿势。
借着烛火的微光,贪婪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心脏在胸腔里鼓噪得厉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缓缓地抬起手臂,轻轻地搭在程戈的后背上。
单薄衣衫下脊骨轮廓清晰,极轻极缓地将人往自己身前拢了拢,让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缝隙也消失不见。
崔忌天生体热,血气旺盛,在这北境寒夜里就像一个人形火炉。
程戈在睡梦中只觉得被一股源源不断的温暖包裹着。
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不禁又朝着热源的方向靠了靠,寻求更紧密的贴合。
他的脸颊在崔忌的颈窝处蹭了蹭,柔软的嘴唇无意间擦过对方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转瞬即逝却足以燎原的触感。
这无心的触碰如同一点火星坠入干柴,崔忌搭在程戈后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人,一遍遍描摹过那熟悉的每一寸……
崔忌伸手,指尖缓缓抚过程戈的眉骨,沿着眼睑的轮廓细细摩挲。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和程戈平稳的呼吸,像是一种无声的蛊惑。
崔忌喉结轻轻滚动,终是难以自持地缓缓倾身。
一个极轻的吻,小心翼翼地印在程戈的额头上。
那触感温凉,带着程戈身上沐浴后干净的皂角气息和一丝独有的药香。
一触即分,却在他心头激起滔天巨浪。
然而,这浅尝辄止的接触非但未能缓解他心头的渴念。
反而如同在干渴的旅人唇边只滴下一滴清泉,勾起了更深的欲求。
他停顿了片刻,呼吸微乱,终是未能忍住。
再次低下头,带着更浓的眷恋与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在那同样的位置,又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比前一个稍稍重了一分,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一瞬。
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贴合,将所有的牵挂与思念都渡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抬起头,在昏暗中凝视着程戈依旧安稳的睡颜。
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
才满足地闭上眼,下颌抵着程戈的发顶,一同沉入拥有彼此的梦境。
程戈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被绿柔小心翼翼的唤醒。
“公子?公子,该起身用饭了。”
程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刚醒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他有些发懵地拥着被子坐起身。
一头长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看着有点呆。
寒意透过帐幔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他下意识地卷了卷身上柔软温暖的锦被。
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昨晚睡得可真舒服……
程戈慢悠悠地用完膳,又皱着眉头灌下了那碗苦药。
不过好在今天不知怎地居然有了蜜饯,这倒是好受了一些。
面日头正好,程戈打算到营地里溜达溜达,也算是提前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正准备出门,绿柔连忙将昨日那顶素色帷帽拿了过来。
低声道:“公子,外面人多眼杂,还是戴着稳妥些。”
程戈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算是“被劫持”状态,确实不宜太过招摇,从善如流地接过来戴上了。
一走出营帐,程戈便察觉到了一些些不对劲。
他隐隐感觉到有许多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竟格外的灼热。
程戈脚步猛地一顿,隔着薄薄的纱幕,脸上不由得染上两分羞涩。
难不成……这些人是透过我这半遮半掩的外表,窥见了他那惊为天人、卓尔不群、由内而外散发的大帅比本质?
这眼光也太毒辣了一点!
想到这里,程戈下意识地收起了刚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瞬间挺直了腰背,下颌微抬,步履放缓,力求每一步都走出风华,走出气度。
他这气场一变,落在那些暗中观察的士兵眼里,效果立竿见影。
几个原本蠢蠢欲动想上前搭话的校尉顿时缩了回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将军夫人……好像有点高冷啊。”
“这气势……跟咱们将军站一块,还真挺配,都不是一般人。”
“啧啧啧……这名门闺秀就是不一样,这仪态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程戈毫无所察,就这么顶着无数道敬畏的目光,保持着高冷的姿态,开始在军营里巡视起来。
殊不知,在众人眼中,他已然是一位气质清冷、不容亵渎的将军夫人了。
程戈昂首挺胸地在军营里“巡视”了半天。
那模样活像是个下乡视察的大领导,所到之处(他自以为)无不引起将士们的肃然起敬。
等溜达得差不多了,他脚步一转,便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打算去看看自家好兄弟兼未来上司崔忌在忙些什么。
刚到训练场,便赶上了每日的士兵比武环节。
在战场上排兵布阵固然重要,但个体士兵的实战能力也不能轻视。
毕竟一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自身实力过硬,存活机率就越大。
眼前这片空地上,各个旗下的士兵正在捉对厮杀。
有比试兵刃的,也有赤手空拳搏斗的,呼喝声肉体碰撞声不绝于耳。
他听说崔家军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日比武,输的那一方就得帮赢的那方洗臭袜子和裤衩子,这简直是直击灵魂的羞辱。
因此,为了不丢这个大人,场上的每个士兵都铆足了劲,打得那叫一个凶狠投入。
拳拳到肉,腿腿生风,眼里没有丝毫怜惜,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崔忌就站在场地前方一处略高的土台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全场。
程戈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蹭到了崔忌身边,然后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的后腰。
崔忌早已察觉到他的靠近,但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侧过头看他,低声问道:“怎么过来了?可用过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