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个字,平稳无波,却让程戈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半。
他妈的,这让他怎么问啊?难道直接说“你下午为什么亲我?你是不是断袖?”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程戈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脸颊耳朵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这话问出口,万一真是误会,那岂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以后还怎么见面?
可……万一……不是误会呢?
他张了张嘴,话在舌尖滚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没能吐出来,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眼神慌乱地垂了下去,盯着两人之间那一道浅浅的被褥褶皱。
崔忌极有耐心地等待着,手指依旧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枚玉佩。
帐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这沉默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压在程戈心头,让他更加喘不过气。
他飞快地瞥了崔忌一眼,见对方还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样子,心里更是乱成了一团麻。
脑瓜子开始寻找突破口,想着如何用高超的技巧试探一下对方。
在不被察觉的同时,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紧张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崔忌。
他张了张口,声音因为心虚而比刚才更弱了几分,几乎像是气音。
目光死死地盯着被面上的纹路,仿佛能看出花来:“你……你觉得……郁离怎么样?”
崔忌:“………”
帐内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沉默,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崔忌的脸上光影明灭。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结合程戈之前所有的异常表现,其中的试探意味,几乎昭然若揭。
崔忌指尖微微一顿,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愈发幽深。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莫名带着一丝凉意:“林家大公子名满天下,自然是……好的。”
程戈偷偷瞟了他一眼,心头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这话听起来……怎么阴阳怪气的?
“那……太子呢?还有……世子?哦对了,还有凌风!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他抬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脑门,他硬着头皮,像是报菜名一样,把心里能想到的名字都拎了出来。
试图搅浑水,或者从崔忌的反应里找到蛛丝马迹。
崔忌看着他这副明显没话找话,甚至开始胡言乱语的模样,沉默了好几秒。
那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看得程戈头皮发麻,几乎要落荒而逃。
就在程戈快要顶不住这压力,准备再次翻身装死的时候,崔忌却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微不可闻,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过程戈的心尖。
他不再看程戈那些蹩脚的试探,目光径直锁住程戈因为紧张而微微闪烁的眼睛。
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刻入这寂静的夜。
“程慕禹……我心悦的是你,没有旁人。”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帐内陷入一片寂静。
程戈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猜测、纠结、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被这直白无比的话语击得粉碎。
他怔怔地望着崔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着自己呆滞的模样。
里面翻涌着他看不太懂,却又莫名心慌意乱的情愫。
他慌乱地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
过了许久,久到崔忌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时……
只听他从喉咙里干巴巴地憋出了一个音节:“……哦。”
第312章 纠结
随后,他像是被这个音节抽走了所有力气,动作僵硬地一点一点,缓缓转过身去。
那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最终将一个写满迷茫的背影留给了崔忌。
然而,这个背对的姿势仅仅维持几息,他便隐隐开始觉得有些不对。
于是,他又缓缓地转了回来,变成了平躺,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双眼直直地瞪着床顶。
他就这样瞪着帐顶愣了好几秒,随后直接伸手扯过被子,“呼”地一下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自己的脑袋,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崔忌:“……”
他看着身旁这个鼓起的“被包”,以及方才缓慢僵硬的动作,沉默了片刻。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随即缓缓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被程戈死死攥住的被角。
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将那严严实实蒙住脑袋的被子往下扯了扯。
程戈吓得一个激灵,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
本就涨红的脸颊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热度似乎又攀升了几分,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绯色。
崔忌的声音在咫尺之遥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让程戈的心跳得更快了:“把头露出来,会舒服一点。”
程戈哪里敢应声,只能死死闭着眼,拼命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熟。
可那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僵直得如同铁板一样的身体,早已将他的伪装出卖得一干二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蜡烛燃烧过半,烛泪悄然堆积,程戈维持着一个姿势,身体都有些发麻了。
他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头,悄悄睁开一条极细的眼缝,窥探一下身旁的动静
结果,视线甫一模糊地聚焦,便直直地撞进了一双清醒无比的眼眸里。
程戈:“!!!”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这人怎么回事啊?!大半夜不睡觉,盯着自己看干嘛?!
然而,还没等他内心的弹幕滚动完毕,一只有力的手臂便猝不及防地从他身前横亘而过,揽住了他的肩背。
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他整个身体被这股力道带着,生生从紧靠床里侧的位置,往外挪动了几分
瞬间,后背紧密地贴合上了一个火热的胸膛!
程戈吓得猛地睁大了眼睛,彻底忘了伪装。
一脸懵逼地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崔忌的下颌线,大脑完全宕机。
崔忌的声音自他头顶传来,“中间灌风,不冷吗?”
程戈现在哪里会觉得冷,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耳边是崔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敲击着他的耳膜,震得他心慌意乱。
肩膀紧贴着的胸膛传来灼人的温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烫化。
他想,他现是不是应该立刻跳起来,反手给崔忌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然后义正辞严地告诉他:老子是直男,你他妈玷污了我们纯洁的兄弟情义!
最后,潇洒转身,留给对方一个决绝的背影?
然而,他垂在身侧的手刚刚抬起,就又认命般地放了回去。
不行啊……好像不太现实捏……
他现在算什么?说好听点是求职,说难听点就是寄人篱下。
况且,他现在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在逃犯。
要是这会就跟崔忌感情破裂,他今晚能去哪儿?露宿荒野吗?
程戈默默想象了一下自己裹着单衣站在北境寒夜里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估计不到天亮,就得冻成一根硬邦邦的东北大板了。
要不……还是算了叭?忍一忍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总比冻死强啊!
而且,他现在拖家带口的,除了绿柔姐福娘她们,还有一个奶娃娃要养。
他现在又没有俸禄,他那点家底还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更何况他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总得给绿柔他们留点银子。
不由叹了口气,那小家伙还那么小,听说育儿成本高着呢!
要是留在崔忌这里,包吃包住,安全有保障,还不用花钱,好像也还行?
这么一想,那紧绷的神经竟然奇异般地松弛了一点点。
他鸵鸟似的闭上了眼睛,努力忽略掉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怀抱和耳畔灼热的呼吸。
因为给自己做了大半夜的思想工作,身侧那温热胸膛暖烘烘地,不知不觉中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他竟真的维持着这个被崔忌圈在怀里的别扭姿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崔忌看着那个熟睡的人,小心地将被子裹紧,下巴轻轻抵着对方的头顶。
云层被风吹散,这一刻,明月终于照进了肮脏阴暗的沟渠。
………
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呛得人几乎要呕出来。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断肢残骸,泥土被染成一种深重的、不祥的褐红色。
一面烧得只剩半边的战旗斜插在地,在带着呜咽声的风里。
有一下没一下地扯动着,发出“噗啦、噗啦”的破碎声响。
程戈在一片由血肉铺就的沼泽里跋涉,半凝固的血液和泥浆的混合,靴底拉起黏腻的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