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赵诚面色骤然一凝,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城墙边缘。
“敌军规模?后续可有步卒?主将是谁?”他语速极快,问题直指核心。
哨探气息尚未平复,急声回报,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回将军!主将是兀尔汗,前锋是乌力吉!骑兵不少于八千,后续有步卒,数量不详。”
兀尔汗?!乌力吉?!这两个名字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兀尔汗是北狄可汗最宠爱的幼子,年纪虽轻,却已凶名在外!
此人嚣张跋扈,仗着身份与一身超群武艺,基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乌力吉更北狄公认的第一勇士,神力惊人,悍勇无双,就连崔忌都在他身上吃过亏。
由其担任主攻前锋,寻常将领和防线,恐怕难以抵挡其雷霆一击。
竟然是这两人联手来袭,而且偏偏是在崔忌前往冥水沼泽的节骨眼上。
要说其中没有猫腻,那是狗都不信,赵诚连忙敛下心神,下令道:
“再探,务必摸清步卒兵种与具体数量!传令官!”
“在!”
“即刻传令,所有弓弩手就位,三段击准备。
石滚木集中于东北正面城墙,刀盾手于城墙下待命,随时准备登城补位。
骑哨全部撤回,依托外围壕沟与拒马进行迟滞阻击,以响箭为号,不可恋战!”
“得令!”
快速部署完毕,赵诚猛地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程戈。
他抱拳,语速极快:“将军夫人! 军情万分危急,末将需即刻前往前沿督战,先行告退!”
说罢,他根本不程戈反应的时间,猛地侧过头。
对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两名亲兵厉声吩咐,声音斩钉截铁:
“你二人,贴身护卫将军夫人,若有半分闪失,唯你们是问!”
两名亲兵凛然应诺:“是!将军!”
程戈:“???!”什么玩意?!将军夫人?!我吗?!
他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的小兵,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他……他刚刚说……将军夫人?我???”
那两个被指派保护他的亲兵,被程戈这反问弄懵了。
两人面面相觑,交换着茫然的眼神,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难不成……将军夫人不喜欢将军夫人这个称呼?觉得不够尊贵?
城墙下的敌军马蹄声如同催命的战鼓,越来越近。
但此刻程戈周围仿佛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安静气泡。
他盯着那两个士兵,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在他们脸上烧出洞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亲兵,顶着程戈那不说清楚今天就同归于尽的质问目光。
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抬眸瞄了一眼程戈,带着十二分的试探地开口。
“那……王妃……?”
程戈:“………”
这一声王妃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结结实实劈在了程戈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能听见自己世界观碎裂成齑粉的咔嚓声。
这……将军夫人还不够?直接升级成王妃了?!
他认知里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只剩下王妃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脑海里疯狂盘旋。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谁家王妃能跟他一样是个带把的?!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灵魂。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在发颤:“谁……谁让你们这么叫的?!”
还是那个开口的亲兵,被程戈那濒临崩溃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委屈和理所当然:“军、军营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啊!说是……说是将军亲口承认的!”
将军亲口承认的?!
崔忌亲口承认的?!
程戈的脑海里,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迷雾,陡然闪过了不久前的画面。
崔忌那个短暂的吻,还有那句砸在他心尖上的话。
【我心悦的是你,没有旁人。】
我靠!!!!原来崔忌那句心悦于你不是说着玩的。
原来这家伙不只是自己脑子里想想,他妈的居然还广而告之了?!
还亲口承认?!程戈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一半是极致的羞愤,另一半……他自己都不敢深究那是什么情绪。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就冲到崔忌面前,揪住他的领子咆哮。
你他妈到底跟你的兵说了些什么啊啊啊啊啊!老子还要不要脸了!!!!
第319章 含蓄
“呜嗡!”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陡然从城墙外传来,瞬间撕裂了夜空。
如同夏日闷雷般滚地而来的马蹄声,起初遥远,转瞬间便震耳欲聋。
连脚下的城墙似乎都在随之微微颤动,敌军,已经兵临城下!
“戒备!”
“弓弩手准备!”
城墙之上,各级军官的嘶吼声此起彼伏,瞬间将所有的杂音都压了下去。
士兵们奔跑、就位的脚步声,弓弦被拉开的咯吱声,石滚木被搬运的沉闷滚动声……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只见远处黑暗中,火把连成一片跳跃的光海,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城墙压迫而来。
赵诚按刀而立,目光望向东北方向那一片压迫而来的火海。
就在这时,北狄军阵前方,两骑突出。
当先一人正是兀尔汗,他一身玄色铁甲,肩披狼裘。
辫发金环在火把下闪着刺目的光,眉尾那道疤让他本就凶狠的面相更添戾气。
落后他半个马身的乌力吉则如沉默的山岳,寻常皮甲掩不住那身虬结的肌肉。
马鞍两侧各挂一柄黝黑硕大的战锤,锤头隐有暗红痕迹。
兀尔汗打马上前,战斧遥指城头,又开始进入经典的对骂环节。
“赵诚!我操你八辈子祖宗!缩在城里当没卵蛋的阉货吗?
赶紧滚出来让你爷爷砍了你的狗头当尿壶!是不是跪着舔崔忌的靴底才混上这守将之位?
你底下这帮没卵的孬种,只会躲在女人裤裆底下发抖吧!哈哈哈!”
这般粗鄙不堪的辱骂,让城头崔家军将士个个目眦欲裂,目光齐刷刷投向己方第一名嘴赵诚。
赵诚胸中怒火翻涌,深吸一口气便要开喷:“兀尔汗!我操你……”
话音刚起,他眼角余光猛然瞥见不远处安静而立的程戈。
话头猛地一顿,那些准备出口的浑话瞬间卡在喉头。
差点忘了这将军夫人还在这里!
以将军的身份,夫人定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何曾听过这等污言秽语?
若当着她的面骂回去,岂不唐突失礼,有损将军颜面?
这念头如冷水泼头,赵诚硬生生把已到嘴边的浑话咽了回去,憋得脸颊肌肉抽搐。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兀尔汗!尔等蛮夷,果然不通教化,只会如同野犬般狂吠!
老子懒得与你做口舌之争!有本事,就用你手中斧子,来碰碰我大周的城墙试试!”
众人:“???”
城上城下皆是一静,崔家军们面面相觑,就连敌军都有几分错愕。
这……赵将军是怎么了?喝多了假酒?这就没了?
连程戈都不由侧目看向赵诚,心想这大周果然是礼仪之邦,连阵前对骂都如此……文雅含蓄?
这要换成他,不把对方祖宗十八代从上到下梳理一遍,都算对不起厚厚的族谱。
赵诚自己也觉这般不痛不痒的回应实在憋屈,他暗咬后槽牙。
心想且让这蛮子嚣张片刻,等来日再连本带利骂回来!
兀尔汗被赵诚这轻飘飘的回应弄得一愣,这连夜背的话术一时间没处发挥。
心口闷着一口气,张口还想要再骂:“赵诚你他娘的……”
“放箭!”赵诚根本不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
那声放箭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截断了兀尔汗的叫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