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

  “谁曾想,食之呕吐不止,事后对人说,其味……堪比粪土。”

  帐内空气骤然凝滞。

  炭火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云雩欣赏着林南殊和崔忌的微妙的表情,继续道:

  “……所以说,这鹿肉啊,喜食者甘之如饴,厌其者,视其为砒霜。”

  云雩说完,唇角的笑意愈发深刻,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他慢条斯理地坐直了些,指尖从水渍上抬起,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这话,明着说鹿肉,实则句句指向南陵那令人作呕的皇权之争。

  “不过嘛,”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主位之人缠着绷带的手臂,又掠过右侧那位温雅公子紧绷的侧颜。

  “依我看,这急着被架到火上的‘牲’,可不止林大公子方才提及的那一类。”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

  “有些‘牲’,生于旷野,长于风霜,凭爪牙筋骨搏出一片天地,自以为是自在之主。

  却不知,早有无形的绳索套在颈间,一举一动皆被高处的眼睛盯着。

  一旦露出疲态或伤痕,那绳索便会收紧,周围的豺狼也会嗅着血味围上来……

  是继续被驱策着冲锋陷阵,直至力竭被分食;还是寻机挣脱,逃回山林舔舐伤口?

  这其中的凶险与煎熬,怕是不比那笼中即将被分食的‘鹿’轻松多少。”

  这番话,虽未指名道姓,但矛头却直指崔忌。

  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侧,语气带着更深的玩味:

  “再说有些……看似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居于琼楼玉宇,受世人仰望。

  族中子弟个个芝兰玉树,行走坐卧皆是风范。

  可那高门深院之下,支撑门庭的柱石,又何尝不是立在流沙之上?

  风向一变,昔日依附者可能便是今日掘土人。

  一步行差踏错,百年基业可能顷刻倾颓。”

  这又将高门世族的荣耀与危机,身处权力旋涡中心的如履薄冰,刻画入微。

  云雩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慵懒,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闲聊。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抿了一口,随即嫌弃地皱皱眉,又将杯子放下。

  “再者说,”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对面两人脸上逡巡,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逐鹿者可弃鹿于林, 安居高台。”

  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就怕有人,身在鼎镬之中,犹自悬心操刀者饥馑劳顿。”

  他刻意停顿,让那未尽之意在寂静中发酵。

  “此等仁心痴愚。”

  他点了点桌面,唇角却勾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难免让人,贻笑大方。”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帐内凝滞的空气。

  帐内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只有云雩那带着余韵的讥诮,还在无声地回荡。

  突然。

  “嗝”一个清晰的饱嗝,毫无预兆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滞。

  程戈放下汤碗,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桌上。

  然后伸出筷子,非常自然地将云雩面前盘子里最后那块酱汁已经微微凝结的羊肉,夹进了自己碗里。

  就着碗底最后一口饭,他三下五除二将那口肉饭扒进嘴里。

  咽下最后一口,他端起旁边那碗茶水,“咕咚”灌了一大口顺了顺,抹了把嘴巴。

  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云雩,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好奇,语气含糊却清晰地问道:

  “那烤鹿肉……真有那么好吃?”

  众人:“………”

  程戈的问话落下,帐内陷入一种比方才更加诡谲的寂静。

  刚刚结束的那番机锋暗藏、杀意凛然的隐喻交锋之后,经过程戈这朴素的灵魂拷问,便显得无比突兀,乃至……荒诞。

  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聚焦在程戈脸上。

  只是这一次,那目光中的含义,远比之前更加复杂难辨。

  过了许久,林南殊才最先反应过来。

  他将一块帕子递到程戈面前,随即温雅一笑,眸光清润:

  “林家在璞城有个围场,恰巧豢养了些鹿,不算珍稀,却也肥美。

  慕禹若真对这鹿肉滋味好奇,不妨与我同去。”

  “猎场?!”程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然而,那光亮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一瞬。

  璞城虽离这里不算远,但是再怎么说来回也得个两三天。

  再加上在猎场待个几日,怕是没个七八日回不来。

  他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沉默的崔忌。

  崔忌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脸色在烛火下依旧透着伤病未愈的苍白。

  如今北境局势微妙,崔忌身为主帅,自然不能离营太久。

  他有些生硬地摇了摇头,声音也低了下去:“还是……算了吧。”

  他似乎觉得拒绝得太快,又急忙找补,目光游移地看了看帐外呼啸的风声,声音更低,带着点欲盖弥彰的仓促:

  “外边……好像有点冷。还是营里……暖和。”

  这理由拙劣得漏洞百出,也真实得令人心头发涩。

  林南殊脸上的温雅笑意,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他递帕子的手缓缓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方柔软的丝绸。

  他看懂了程戈那一瞥中的担忧与取舍,也听出了那拙劣借口下的真实心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涩意,悄然漫上心头。

  他没有再劝,只是眸中那清润的光泽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寂静。

  他微微颔首,将目光转向帐壁上跳动的光影。

  他不再看程戈,也不再看崔忌,仿佛刚才那番提议,只是随风飘散的一缕闲谈。

  “嗒。”一声极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云雩手边,那只已然冷透的茶杯,不知何时竟倾翻了。

  澄黄微凉的茶水正顺着粗糙的木案边缘,不紧不慢地坠落,在下方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而云雩似乎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桌案水渍上划动过的手指上。

  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帐壁上,半披的墨发滑落一缕,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确切的神色。

  茶杯倾翻,茶水滴落。他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

  南陵与北狄局势骤变,西戎与南蛮又被南陵来了记“回手掏”,如今也没缓过来。

  大周趁机回了一大口血,甚至还从西戎手里抢了座城池。

  因此崔忌的军务愈发繁重,每日与诸将商议军情,往往要忙到深夜,才能返回主帐。

  崔忌怕打扰到程戈休养,便将程戈安置在主帐附近的小帐内。

  程戈对此并无异议,甚至颇为自得。

  每日除了呆在帐内,就是四处瞎逛听人造崔忌的谣。

  【三攻大乱斗,刀光剑影,唇枪舌战,恨不能创死所有情敌。

  程戈:真有那么好吃?[流口水]】

  第424章 相思

  这夜,月朗星稀,北风却暂时歇了,营地显得比平日宁静几分。

  林南殊走到程戈帐前时,手中托着新买的棋具。

  程戈午后曾随口说要邀他下棋,他遣人去附近市集采买了棋具。

  此刻月华如水,正是对弈清谈的好时辰。

  “慕禹……”他在帐外温声唤了两句,里面却无人应答。

  营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林南殊略一迟疑,还是轻轻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帐内烛光昏暗,暖意融融。

  他一眼便看见程戈伏在靠窗的桌案上,脸侧枕着一本摊开的兵书,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绵长。

  林南殊不由放轻了脚步,缓步上前。

  他的影子随着烛火晃动,渐渐将伏案的身影拢住。

  他将手中的棋具无声地放在一旁,回身从帐内的架子上取下一条毯子,动作轻柔地展开,小心地盖在程戈单薄的肩背上。

  烛光摇曳,将程戈沉睡的面容照得清晰。

  林南殊静静地站在桌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程戈的眉眼处。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俯下身,指尖不由自主地伸出,朝着程戈微蹙的眉心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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