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突然,他感觉到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回过头。
太子周湛站在他身后,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眼眶也红着。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惊惶和无措,只剩下一种决绝。
他拉着程戈的袖子,用力往外扯。
程戈被他拉得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湛已经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在他耳边说:“慕禹,你快走。”
程戈的眉头动了一下,周湛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飞快地转过头,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立刻上前,站在程戈身侧,将他半围在中间。
周湛把他们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你就跟在这几人身后,待会儿陈正戚若是动手,你便趁乱逃走。”
程戈没有说话,这几个人是太子的近身护卫。
他转过头,看着周湛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看着那双红着眼眶却强撑着没有流泪的眼睛。
周湛没有看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周隐云。
“隐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周隐云抬起头,看着他。
“你到时候便带着景王一同离开,”他说,“一定要护好他们。”
周隐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周湛,看着那张明明比自己还小上许多的脸。
“那你呢?”他问。
周湛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手,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张龙床。
看向那个躺着的人,他的父皇,“我父皇还在这里,我要守着他。”
周隐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背对着程戈,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他不敢看程戈,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让他走了。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求他留下来。
可他知道,他不能。
父皇还在这里。
他是太子,是储君。
父皇躺在这里,陈正戚的兵围在外面,他不能走。
程戈不一样,那些人想要的是皇位,要对付的人是他。
程戈不用守在这里,他可以走。只要他走了,就能活。
周湛的眼眶又酸了。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同程戈表明心迹,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看见那个人就会开心,看不见就会想念。
当时被拒绝,只觉得心中恼怒不甘,煎熬难忍。
可现在他只觉得庆幸。
幸好。
幸好程戈当时没有答应他。
幸好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这样多好。
程戈站在原地,身边站着那几个太子近卫。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周湛的背影,看着那道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单薄的影子。
他忽然发觉,周湛比上次他离京时长高了一些。
肩膀宽了一点,脊背挺了一点,站在那里的时候,隐隐有了几分大人的样子。
程戈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忽然动了。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朝周湛走过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周湛听到那声音,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不敢回头。
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身后。
然后一只手落在他肩上。
拍了拍。
很轻。
周湛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程戈就站在他面前,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就那样站着,站在周湛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周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还不走”
程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周湛,看着那张还带着巴掌印的脸。
看着那双红得不像话的眼睛,问了一句:“殿下,如今我们有多少兵马?”
周湛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开口:“如今只有周统领带着四卫营在殿外挡着,大概……大概有万余人。”
万余。
程戈的眉头皱了起来。京营三大营,总兵力二十万。
陈正戚带进宫里的是两万人,但那只是先头部队。
城外还有多少人马在等着,谁也不知道。
万余人对二十余万。
不亚于蚍蜉撼树。
必须得找人。
程戈的脑海里飞快地过着能用的人手
他抬起头,看向周湛。
“兵部如今什么情况?”
周湛还没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兵部尚书……已经投了陈正戚。”
程戈转过头。
周隐云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堆药瓶,说话的声音还算稳。
程戈的眼神沉了下去。
兵部尚书投敌。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上直二十六卫,巡捕营,这些兵马都受兵部辖制。
没有兵部的印信,没有兵部尚书的手令,这些人马想动,怕是难如登天。
他在殿内踱了几步,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
“内阁大臣们在何处?”
周湛的脸色也白了。
“被……被陈正戚的人困在文华殿。”他说,“从那日朝上被困开始,就没有人出来过。”
程戈的脚步顿了一下。
内阁被困。
兵部投敌。
玉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湛。
“福泉公公呢?”
周湛的眼神暗了下去。
“福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被陈正戚的人带走了。只有他知道玉玺的下落。”
程戈的瞳孔微微收缩。
玉玺不在皇帝身边,不在内阁,不在太子手里在福泉手里,而福泉落到了陈正戚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福泉交出了玉玺,陈正戚到时可以拿出玉玺,再逼一逼内阁,就可以伪造任何他想伪造的圣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