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七叔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眼神却变得怨毒起来。
“对!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我等乃林家族老,论辈分,你祖父见了我们也得称一声三叔、七弟!你又想如何?!”
“还想对我们动家法不成?!”另一个被点名的族老也跟着叫起来,“就算你拿着家主印信,这家法也轮不到你对我们用!”
“就是!我等为林家辛劳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
他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仿佛那些强占的民田、那些贪墨的银两、那些逼死的人命,都只是“过去的事”,不值一提。
仿佛他们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族老,还应该受人敬重。
林南殊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那张牙舞爪的模样,看着他们那色厉内荏的眼神。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久到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一点点漏光,久到有人开始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他终于开口了。
“方才族老们可是说,林家世代清贵,保全自身才是最要紧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可那平静落在众人耳里,却让他们愣住了。
那几个被点名的族老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又闪过一丝隐约的期待。
这是……想通了?
众人立马反应过来,连忙笑着附和,生怕林南殊后悔。
“对对对!南殊你能想通就好!”
三叔公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声音比方才软了不止三分。
“我们都是为了林家好啊!你祖父一定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七叔也跟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忙不迭地附和:
“就是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几个被点名的族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开口。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仿佛方才那些指责、那些谩骂、那些动家法的叫嚣,从来没有发生过。
仿佛他们一直都是为了林家好,一直都是苦口婆心。
林方泽站在人群中,他看着林南殊,瞳孔微颤。
终于撑不住了,看吧,闹到最后,还不是得低头?
林南殊等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下去,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
可那笑容落在众人眼里,却让他们心里猛地一突。
“好。”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既然诸位都觉得,保全自身才是正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来人,请族谱。”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了,众人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这是何意。
“林南殊……你……你什么意思?!”一人下意识开口问。
林南殊压根没看那人,缓缓在堂内踱了几步。
案几上的香炉錾着缠枝莲纹,盖子上的狻猊正吐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烟,亦真亦假。
“诸位不是说,要保全自身,要与家族荣辱与共?”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那我就成全你们。”
“从今日起”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众人。
“以林家现任家主之名,将尔等逐出林家,族谱除名。”
话音落下,如遭雷击。
“林南殊!你说的什么疯话!”一个族老猛地跳起来,指着林南殊的鼻子,声音都破了音。
“你凭什么逐我们出族!”
“凭什么!”
“我们要见家主!我们要见老爷子!”
“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他们是世家子弟,从出生起就活在家族的荫蔽之下。
族谱上的那个名字,是他们最大的靠山,是他们横行乡里的底气,是他们一辈子锦衣玉食的保障。
若是被剔除出族,名声受损不说,族内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好处、所有的荫庇,都跟他们再无半点关系。
他们过惯了饭来张口、奴仆成群的日子,逐他们出族,无异于杀了他们。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一个个往前冲,像是要冲上去撕了林南殊。
然而
“砰!”一声闷响。
一个带刀的侍卫直接往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弯来了一脚。
那人惨叫着,整个人直直地扑跪在林南殊面前。
与此同时,其他侍卫齐齐拔刀而出,明晃晃的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唰”那声音整齐划一,堂内的声音,像是被人一刀斩断。
戛然而止。
那几个还在往前冲的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的嘴巴还张着,可那骂人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们看着那些刀刃,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侍卫,看着那个站在烛火下的年轻人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方才还在叫嚣的几个人,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林南殊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
“林氏族训第一条”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一个人耳里。
“与族荣辱,与族共存。”
“第二条”
“出则忠良,入则孝悌。”
“第三条”
“持身以正,临财不苟。”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林氏族训第一条”
“而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淬过冰的刀锋,一字一字落下去。
“国君有难,社稷将倾,尔等不思体国,反而龟缩后退”
“是为不忠!”
“仗势欺人,横行乡里,目无王法”
“是为身不正!”
“自私自利,敛财受贿,心无廉耻。族人陷于囹圄,尔等坐视不顾。
同族共荣,尔等争先恐后;同族共难,尔等避之不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字字诛心:“是为不能共辱!”
那声音在堂内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林南殊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一字一顿:“似尔等这般不忠、不正、不能共辱之辈”
他顿了顿,声音如雷:“也配入我林氏族谱?!”
话音落下,如遭雷击。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那满堂的烛火之下,站在那满座祖宗牌位之前。
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死一般的寂静。
“你……”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
林南殊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南殊收回目光,“既然尔等也说,林家乃清贵门楣,要保全自身”
他顿了顿,“那今日便由我做主,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堂内死寂得像是坟场,众人像是看疯子一般看着他。
那些眼神里有惊惧,有不敢置信,有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