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可他们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疯魔得义无反顾。
陆铭不敢再抬头,他重重叩首。
“臣……遵旨。”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转身大步离去。
周明岐收回目光,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他撑住马车的边缘,稳住自己。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还跪在脚边的周湛。
周湛满脸泪痕,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可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周明岐,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光。
周明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身侧取过一把剑。
那把剑的剑鞘漆黑,剑柄上缠着明黄的穗子。
是帝王佩剑,是他登基那年亲手佩在腰间的剑。
他把剑递到周湛面前。
周湛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把剑,又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疲倦,却难得带着几分难见的温和。
没有责备,没有失望。
“父皇……”
周明岐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去吧。”
宫内,喊杀声震耳欲聋。
程戈被护在队伍中央,残存的锦衣卫围在他身侧,刀锋朝外,且战且退。
“保护陛下!”有人在喊,声音沙哑,却撕心裂肺。
程戈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左边!”
他吼了一声,挥刀劈开一个扑上来的甲士,刀锋划过那人的咽喉。
他没有停,反手又砍翻另一个人可人太多了,多到杀不完。
又一刀劈来,他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削下一片衣料。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另一个方向又有人扑了上来。
刀锋相击,火星四溅,程戈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已经不记得杀了多少个,只知道那些涌上来的人,一波又一波。
又一个甲士扑上来,他抬刀格挡铛的一声,刀身一震,手中的刀脱手飞了出去,落在几步之外的地上。
程戈的手空了。
那一瞬间,他来不及去捡,另一个方向已经有人举刀砍来。
他只能侧身躲。
就在他侧身的瞬间
“嗖”
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他的小腿。
剧痛猛地袭来,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那支箭穿透了他的小腿,箭杆还在颤,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浸透了裤腿。
“大人!”
几个锦衣卫扑上来,死死挡住那些涌来的甲士。
另两个人架住程戈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进殿!快进殿!”
程戈被拖着往后撤。那条伤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每拖一步,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咬着牙,没有喊出声。
身后,那些锦衣卫一个接一个倒下,皮肉割裂与刀锋相击的声音混在一起。
终于殿门在眼前。
几个人连拖带拽,把他拖进了中正殿。
殿门轰然关上,程戈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那支箭还插在小腿上,血顺着箭杆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殿内只剩下百余人,每个人都带着伤。
他们看着他,看着那身被血浸透的龙袍。
没有人说话。
程戈闭了闭眼,然后他撑着墙,慢慢站起身。
那条伤腿在发抖,疼得他额头冒汗。可他还是站直了,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
他伸手握住小腿上的箭杆。
“呃”
一声闷哼,箭被拔了出来。
血喷涌而出,他用刀撕下一截衣摆,死死勒住伤口。
第455章 良禽
程戈撑着长枪,缓缓站起身。
指尖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和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抬起头,透过窗棂看向外面。
火光连成一片,把整座宫城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黑压压的甲士将中正殿围得水泄不通,刀锋反射的火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殿外
陈正戚站在高处,俯视着那座如困兽般的殿宇。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一名将领策马上前,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声音在夜风里炸开。
“殿内的人听着!”
他的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整座广场。
“交出太子和陛下,束手就擒可留尔等全尸!”
回声在宫墙间回荡。
静。
死一般的静。
那扇殿门纹丝不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那人等了几息,转头看向高处的陈正戚。
陈正戚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一分。
他抬起手。
身后,黑压压的弓箭手齐齐上前一步。
他们单膝跪地,张弓搭箭,箭矢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齐刷刷对准了中正殿。
“吱呀”那扇殿门忽然开了。
陈正戚的手顿在半空。
火光里,两道身影缓缓走出殿门。
一老一少,双手被捆在身后,面上蒙着黑布,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在他们身后,一道身影手持长枪,枪头离那两人的后背只余寸许。
那条腿一瘸一拐,每一步都拖出一道血痕。
可那道身影还是站得笔直,枪握得极稳。
陈正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程戈押着那两个人,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火光映在他脸上,满脸的血污让人看得不太真切。
他停下脚步,抬起枪,枪尖抵在了其中一人的背上。
陈正戚的眉头微微蹙起,一时竟有些看不懂程戈要做什么。
程戈拖着那条伤腿,在距离陈正戚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
火光在他身后跳动,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里。
陈正戚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那姿态很是豪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