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第476章 正常交往
程戈的骂骂咧咧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停下来。
那声音从最初的又尖又亮,到后来的沙哑断续。
再到最后只剩下含混的鼻音和偶尔一两声有气无力的“禽兽”“混蛋”“你不是人”。
像一壶烧开的水被慢慢撤了火,从沸腾到咕嘟,从咕嘟到温热,最后彻底凉透,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蒸汽在夜色里飘着。
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竹影从这头爬到了那头。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一两声听不清的呢喃。
凌风端着一大盆水走进院子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的步子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盆里的水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晃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绷着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偏过头,朝院墙上蹲着的那道人影甩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无峰蹲在墙头上,双手抱在胸前,回了他个大白眼。
凌风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端着盆的手稳如泰山,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前。他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开了一条缝。
崔忌站在门后,外袍披着,没有系带子,衣襟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肩膀上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眉眼间有一种餍足的倦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凌风手里接过那盆水。
凌风低着头,什么也没看,把盆递过去之后就退了下去。
崔忌接过水,退回了房间,将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床前的地面上,像几根被人随手丢下的银线。
水盆里冒着热气,白蒙蒙的,在月光里打着旋,像一小片被关在屋里的云。
崔忌端着水盆走到床边,把盆放在脚踏上。
热水晃了晃,溅出两滴,落在盆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又归于平静。
他在床沿坐下来,床板微微沉了沉,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程戈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他的头发散了一枕头,黑得像泼墨,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汗浸湿了,黏在那里。
被子胡乱地搭在腰上,露出一截光裸的肩背,肩胛骨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被人用手指用力按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像一个人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躺在岸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崔忌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把那几缕黏在他脸颊上的碎发拨开。
指尖擦过他的颧骨,湿漉漉的,带着汗水的咸涩。
程戈没有动,像是已经没力气动了,又像是在装死。
崔忌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后颈,顺着脊椎的弧度慢慢往下,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程戈的后背绷了一下,又松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听不清的嘟囔,像在说“不行了”,又像在说“继续”。
崔忌把手收回来,伸手探进热水里。水很烫,烫得他指尖微微泛红,但他没有缩手。
他拧了帕子,白气从指缝里钻出来,在月光里袅袅地散开。
他把帕子叠好,敷在程戈的后颈上。程戈猛地缩了一下脖子,嘶了一声。
热水渗进皮肤里,烫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软了下去。
“疼?”崔忌问。
程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闷地说了一个字:“没,有点烫。”
崔忌没有移开帕子,只是把手覆在上面。
掌心的温度和帕子上的热度叠在一起,透过皮肤渗进去,把那些绷紧的肌肉一点一点地熨开。
程戈的肩膀慢慢地松了下来,发出几声舒适的哼唧。
崔忌把帕子拿下来,在水盆里又拧了一遍。
热水哗啦一声,白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把帕子重新敷在程戈的后背上,从肩胛擦到腰际,从腰际擦到脊椎。
帕子是热的,水是热的,连崔忌的指尖都是热的。
那些热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去,把程戈从里到外地暖透了。
程戈的手指蜷在枕头上,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从绵长变得平稳。
“崔忌。”他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很哑,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嗯。”
“你不是肾虚吗?”
崔忌手上顿了一下,帕子悬在程戈的腰际,热气还在往上冒。
他的目光从程戈的后背移到他露出的半张脸上,那只红透了的耳朵还黏着一缕湿发。
“是本王刚才不够努力?”
程戈瞬间就炸了,他的身体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一条被人踩了七寸的蛇。
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一大片光裸的胸膛和腰腹。
“嘶”酸痛从腰椎两侧同时涌上来,酸得他整个人都软了一下,手臂一颤,差点没撑住。
“你没病不早说,还白嫖了我那么多枸杞!”
他说“枸杞”两个字的时候,牙关咬得咯吱响,像是把那两颗字嚼碎了吐出来的。
崔忌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扶着腰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崔忌,终于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了。
崔忌看着他这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
“我靠!你还笑!”程戈的声音劈了岔,手从腰上抬起来,一拳捶在他的胸肌上。
谁料腰上猛地一扯,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嘶!”
崔忌连忙扶住他,手贴上了程戈的后腰,拇指沿着腰椎两侧的肌肉慢慢地按了下去。
揉了好一会儿,见程戈好了一些,崔忌才把手收回来,扶着程戈的肩膀放回枕头上。
程戈像一摊没有骨头的肉,软塌塌地躺在那里,被子被他踢到了床尾,只剩一个角搭在小腿上。
崔忌看了他一眼,弯腰从床尾捞起被子,从胸口盖到脚踝,严严实实的,连露在外面的脚趾头都塞进了被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把水盆端到一旁,转身走回床边上了榻。
床板沉了一下,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
程戈的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崔忌。”他淡淡地开口了。
“嗯。”
“我屁股疼。”
安静了半秒。
崔忌侧了一下身,手臂伸过来,揽住程戈的腰,轻轻一捞。
程戈的身体从床的这一侧滑了过来,身体翻往上一翻,稳稳地落在了崔忌的身上。
他的脸埋进崔忌的肩窝里,额头抵着那块凸起的锁骨,呼吸扑在那片温热的地方。
程戈趴在他身上,安静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从崔忌的肩膀慢慢滑到他的脖子上,指尖停在喉结的位置,一下一下地刮着。
很轻,轻得像猫爪子挠人,不疼,但痒。
崔忌的喉结在他指尖下滚动了一下,像一颗被人拨动的珠子,滚过去,又滚回来。
“崔忌。”程戈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肩窝里传出来。
“嗯。”崔忌句句有回应。
“你说等我老了,不会屎”
崔忌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小嘴巴给捂住了。
手掌很大,把程戈下半张脸整个盖住了,掌心贴着他的嘴唇,指节抵着他的脸。
程戈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变成含混的“唔唔唔”,像一只被人捏住了嘴的鸭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崔忌低下头,声音很低,“你少跟外面那些野男人鬼混就不会有事。”
程戈扒开了崔忌的手,“你这人,讲话怎么那么难听,什么叫鬼混!”
崔忌就那样看着他的眼睛,不言也不语。
程戈顿时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声音小了下去,嘟囔了一句:“……就是正常交往。”
崔忌还是没说话。程戈更心虚了,把脸重新埋进崔忌的肩窝里,直接选择男人最擅长的逃避政策。
崔忌的手重新搭上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程戈闷哼了一声。
程戈趴在他身上,呼吸慢慢地平了下来,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太快,差点撞上崔忌的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