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他两只手撑在崔忌的胸口上,整个人支棱起来,头发从肩上滑落垂在两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崔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主意”的兴奋。
“崔忌,”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跃跃欲试的兴奋,“要不下次让我来吧?”
程戈的眼睛更亮了,像两颗被磨亮的黑石子,在月光下闪着光。
他的手指在崔忌的胸口上点了点,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说服崔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反正你有的我都有,这样就不用怕了,而且我技术肯定比你好!”
空气瞬间就安静了。
崔忌看着程戈满是希冀的眼神,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说:“再议。”
程戈:“……”
程戈看着林家的牌匾,在日光下镀着一层金边,“林府”两个大字写得端端正正,比老宅气派了不止十倍。
他侧头看向乌力吉,压低声音:“等会进去少说话多吃饭,知道吗?”
乌力吉点了一下头,认真得像在领一道军令。
林家因勤王有功,陛下特赐下新宅,择良辰吉日新府乔迁,朝中大半的人都来了。
门口车马排了半条街,仆从穿梭如织,贺礼一箱一箱地往里抬。
程戈和乌力吉一人提着一个礼盒,抬步就往林府走。
乌力吉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这是程戈出门前按着他重新梳的,看着倒像那么回事如果不说话的话。
门口收请帖的是个老管事,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乌力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恭恭敬敬地把人往里请。
“侯爷您往里请……”
两人穿过影壁,绕过照壁,前院已经摆开了十几桌,人声鼎沸。
林逐风正站在院中接客,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新袍子。
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得体的笑容。
张阁老正拉着林逐风的手说话,老人家须发皆白,精神矍铄。
“上次太傅念叨着想吃玉米,我去找人寻却说还不到季节。”
他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歉意,“我遣人去寻了些土豆,我尝着口感绵软,最适合咱们这种牙口不好的。”
林逐风:“………”
林逐风嘴角微微一抽:“……阁老有心了。”
余光忽然瞥见影壁旁那道竹青色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胳膊肘捅了一下身后的林南殊。
林南殊正跟人说话,被捅得一愣,侧头低声问:“祖父?”
林逐风朝那边使了个眼色。
林南殊顺着看过去日光下,程戈正歪头跟乌力吉说着什么,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的目光一软。
林逐风又怼了他一下,低声催促:“赶紧去。”
林南殊把茶杯递给仆从,整了整袖口,抬步往前院走。
他走到程戈面前,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慕禹。”他问,声音很平,但眼睛不是平的。
“恭贺乔迁新居。”程戈把礼盒递过去。
林南殊接过,递给身后的仆从,又看了一眼乌力吉,点了点头:“里面坐。”
乌力吉没有应声,只是站在程戈身侧。
林南殊的目光移回程戈脸上,脸上带着笑意,“祖父让我来接你,进去吧。”
“哦哦,好的。”程戈拍了一下乌力吉的胳膊,抬步往里走。
程戈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炙手可热的那种。
他才往里走了几步,就有官员端着酒杯迎上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像池塘里的鱼看见了鱼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话术一个比一个漂亮
“侯爷近来风头正盛啊”
“陛下可是离不开侯爷了”
“侯爷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程戈笑着应付,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大人过奖”“都是陛下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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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乔迁宴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
那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他身侧的乌力吉身上。
这人实在太高了,站在一群中原人中间,像一座从平原上突然隆起的山,想看不见都难。
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深邃,怎么看都不像中原人。
有人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位是……?”
程戈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的笑容又恢复了。
“哦,这位是本侯在源洲结识的朋友,”他说着,还轻轻叹了一口气,“当时遇袭,幸得此人相救,我才苟全了性命。”
几个官员一听他这话,表情立刻从“好奇”变成了“肃然起敬”,看向乌力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郑重。
程戈继续说,声音里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感慨:“他这人命苦,无父无母,孤苦无依。”
他说着,一把拉过乌力吉的手,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上一片狰狞的疤痕。
那片疤痕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被火烧过的树皮,皱巴巴的,扭曲的,和他手臂上其他的皮肤格格不入。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片疤痕,动作很轻,“就因为他长相酷似狄人,从小就被乡人欺负,这便是被那些恶邻烧的。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岂有此理!”
“什么人如此歹毒!”
“该当报官!严惩不贷!”
那些官员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
程戈假意地抹了一下眼角,伸手握着乌力吉的手腕。
“他这人没怎么见过大世面,望大人们多多包涵。”
众人纷纷点头,纷纷表示理解,纷纷夸赞程戈知恩图报、侠肝义胆、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
那些夸赞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的,把程戈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在一旁的林南殊:“………”
林南殊看着程戈抹眼角、握手腕、叹身世,一套戏下来行云流水,比他见过的任何戏班子都专业。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一个“虽然你在胡说八道,但我不会拆穿你”的表情。
“开席了,”他侧身让出后面的路,“祖父在里头等着。”
程戈点头,拍了一把乌力吉的胳膊,大步往里走。
宴席摆在正厅,十几张桌子排开,红木桌椅,银器玉盏,气派得很。
林逐风站在主桌旁边,正指挥仆从摆筷箸,看见程戈进来,脸上那副应酬式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侯爷来了,”他抬手招呼,“来,这边坐。”
他拍了拍主桌旁边那张椅子的椅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厅里的人听见:
“此次勤王,侯爷居功至伟,且不可怠慢,便由郁离作陪。”
众人纷纷点头,林南殊应了一声,在程戈旁边坐了下来。
乌力吉被安排在程戈另一侧,安静地坐下。
几个朝中重臣见状,也笑着往主桌走。
突然
“景王殿下到世子殿下到”
唱诺声又尖又长,像一把刀切开了厅里热热闹闹的空气。
众人一愣,纷纷起身。
景王这几年虽不太过问朝政,但毕竟是亲王,身份摆在那里。
景王穿着一身绛紫色蟒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周隐云。
周隐云今日穿得规规矩矩,那双眼睛一进门就精准地落在了程戈身上。
“见过景王殿下。”众人行礼。
景王随意地挥了挥手:“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就是来讨杯酒喝的。”
说着让人送上贺礼,是一对前朝的古董花瓶,林逐风谢过,请景王上座。
景王在主桌坐下,周隐云跟在后面,看了一眼主桌的座位,又看了一眼程戈那桌,转头对林逐风说:
“林大人,那桌太挤了,本世子坐那边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