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想到这些,他心情甚好地丢下手中的塑像碎片,双手掐诀打了个手印,整个神通教从外部看上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气派,只是只有走进内部才能看清其中的不堪。
“尽快把这里重新修复,尤其是金身,务必不能有丝毫误差。”
国师转身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的面容浑然便是通天神塑像背面雕刻的脸。
王元卿这几天有些头疼,因为李随风不见了。
不过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以为是小纸人逃得太远,李随风需要多花些功夫才能将它抓回来。
又过了约摸一旬,王家来了个毛遂自荐的西席。
考虑到王元卿已经在国子监入学,王乾安本是要拒绝的,谁知将人请进来交谈一番后,发现这人谈吐不俗,不输当世大儒,旋即拍板将人留下,给王元卿开小灶。
等王元卿从国子监回来,得知还要额外补课,都顾不得忧虑李随风何时回来了,现在除了睡觉,哪还有时间想他。
夫子自称姓吴,是个精瘦的老头儿,性格有些古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把年纪了不在家里颐养天年,专门跑到王家来给他补课。
且他指点王元卿文章的方式十分特别,每日王元卿将写好的文章交给他批改,他便在上面进行涂鸦,往往将纸张弄得狼藉不堪,字迹几乎无法辨认。
王元卿初看还以为这老头是在恶作剧,谁知重新卷抄后发现,将老头涂墨后的词、句删去,文章读起来竟然完全上了一个档次。
这老头教学虽然不走寻常路,却是真有两把刷子?
除了偶尔看着字迹工整的文章被这里涂一团浓墨、那里画几个大叉有些心堵以外,王元卿的文章进步十分明显。
等他刚适应这种强度,就发现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砰!”
在王元卿第三次以头撞书案后,国子监博士终于忍无可忍地叫他站到后排座去。
王元卿大脑昏昏沉沉的,也不觉得羞耻,听话地抱着书站起来往后走,路过谭晋玄座位旁边时,谭晋玄原本还准备挤眉弄眼打趣他一番,结果抬头看见王元卿的脸,被吓得好似见了鬼一样。
只见王元卿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在走路的时候都是半睁半眯,眼眶乌黑像被人揍了一样。
他是撞鬼了不成?
简直活像是被女鬼吸了精气似的!
散学后,几个好友和新认识的李春明等人凑到王元卿身边,准备好好关心关心他,得知他回去后还要补课,很是同情。
“不过就算还要补课,也不至于变成这个鬼样子吧?”
霍孟仙怀疑地看着他:“我看你这样不像是在学业里勤奋刻苦,倒像是在床上坚韧不拔,老实说,是不是家里给你娶小妾了?”
其余几人都觉得霍孟仙说的在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纷纷用打趣的眼神看向王元卿,大有我们都猜到了,你就承认了吧。
王元卿抱着书袋,在寒风中打了个冷颤。
“你们看,他都虚成这样了,还嘴硬呢,”谭晋玄啧啧称奇,好心道,“我那里有两支百年老参,是我爹出发前给我应急的,不过我看现在还是你更需要,要不匀一只给你补补?”
王元卿目光幽幽地扫了他们一眼:“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你们以后最好祈祷别被我抓到小辫子!
兴于唐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幸好今天是在小堂里上课,陈博士脾气也不错,若是明日在大堂里你也这样,岂不是丢人丢大方发了?”
王元卿也觉得事有蹊跷,正想找个人拿主意,便吩咐王孜回府上给胡西席告个假,几人则找了个间酒楼,在厢房坐下详谈。
他神神秘秘地道:“我怀疑我撞鬼了!”
第265章 撬墙角的来了
李春明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即搓着手,满脸兴奋地问他:“是什么鬼?长得漂不漂亮?”
能把王元卿这样的翩翩佳公子霍霍成这样的,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女鬼啊!
一般女鬼看到他这小白脸长相,早都丢了魂了,哪里还忍心对他辣手摧花,所以必然是个貌美又心狠手辣的主儿。
王元卿嫌弃地离李春明远一些,想不通他突然发骚是要搞哪样。
楚善诚拉了拉李春明的衣袖,提醒他收收自己的猪哥相,王元卿撇头看了他一眼,这楚善诚据说是李春明的远亲,因此李春明经常带着他玩,不过他看这人胆子不大,还以为经历了上次的事,这人应该不敢再和他们混在一块了才对。
这些想法不过是电光火石间从王元卿脑海里闪过,因为这人存在感不高,他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漂不漂亮我倒是没看清楚,不过年纪肯定是比李侍郎还大了。”
李侍郎是李春明的祖父,如今在工部任职,王元卿陪着王乾安待客时曾见过一面,因此特意说来打破他的浮想联翩。
自家祖父严肃刻板的苦瓜脸立刻取代了幻想中泼辣霸气的美人面,李春明撇撇嘴:“你未免也太扫兴了。”
众人不再理会他,谭晋玄不解道:“有李真人在,哪有鬼怪会想不开来招惹你?”
说起李随风,王元卿心里也苦啊,这家伙早不知道跑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就是他不在我才倒霉呢,”王元卿抱着头分外苦恼,“这些天我总是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叫我去给他烧炉子,不去也不行,霸道得很。”
“本以为只是做了奇怪的梦,谁知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疼,真像是熬夜干了一晚上的苦力。”
他猛地一拍桌子,气愤道:“你们说我白天要读书,晚上还被抓去干活,能不虚脱吗?”
李春明当即道:“定是天上的仙人临时缺人手,所以抓你去应急呢。”
见所有人都看向他,李春明虚荣心得到满足,做作地清了清嗓子,才道:“我以前认识一个陕西的同窗,他从国子监返乡后,同村一个乡邻竟然当着许多人的面预测他几时几刻会死。我那同窗自然不信,他年纪轻轻又无病症,所以只当是乡下人胡言乱语。谁知到了那天,他居然真的死了,死前时候毫无预兆,且和那乡邻预测的时辰也分毫不差。”
“你们可知那乡邻为何能准确得知他的死期?”他故意卖个关子。
见众人摇头,李春明得意地解释:“据说地府鬼差不够用,阎王就会从活人里聘请无常来为他勾魂,这种人叫做‘走无常’,我那同窗在生死簿上的死期将至,阎王便提前命令那乡邻按时去勾魂,他可不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完这事李春明还有些意犹未尽,于是接着道:“我爹也曾说过在二十年前,城北一个更夫在打更的时候,被仙人召唤去引路,事后还得了一块金子。我看你这种情况说不定就是哪个神仙缺人手了,才把你拉去给他干活。”
王元卿黑着脸道:“那也不能可着劲把我当牛马使唤吧?”
若真按其所说,折腾王元卿的不是鬼而是神仙,这事众人还真没法子,只能祈祷李随风快些回来,救他于水火。
王元卿垂头丧气地回去,却在家门口遇上一个熟人。
不对,应该说是熟狐。
“胡十七郎?”
胡十七郎穿着一身大红衣袍,脚踩鹿皮靴,艳丽的色彩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白皙俊美,他正站在屋檐下躲雪,见车帘里露出王元卿半张脸,眼睛一亮,立刻跑到马车前仰头对着他笑道:“王公子,我等你好一会儿啦。”
说完又要搀扶着王元卿下马车,姿态放得极低,浑然不在意鹅毛大雪淋了他满头。
王元卿惊诧地看着他:“你不是在杭州府吗,何时来的京城?”
他一只狐狸,虽然有些道行,却连完全化形都做不到,千里迢迢来京,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
胡十七郎见他将车夫举着的油伞朝着自己头顶方向推过来,心里甜得像泡在蜜水里一样,笑得眼睛弯弯。
他想立刻和王元卿说自己已经化形成功,可以在人世中行走了,却顾虑左右的下人,只一味地对着他笑。
刘泉康赶紧走上前来解释:“这位小公子自称是少爷的朋友,小人多次请他进府喝茶避雪,他又不肯……”
实在不是他接待不周啊。
王元卿一愣,这么冷的天,不进屋取暖,反而站在雪地里头,难不成狐妖都不怕冻的吗?
不过他不怕冻王元卿却是受不了了,跺了跺脚赶紧将胡十七郎请进屋,问他来京城做什么,胡十七郎抬眼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我是来拜访亲戚的。”
当然不是,他就是奔着王元卿来的。
自从见过王元卿,他就对修炼充满激情,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快些修成人身,早日正大光明地站在王元卿身边,如今心愿得偿,他第一反应就是跑去城里找王元卿,却听王家的下人说他赴京赶考去了。
于是胡十七郎收拾收拾,又跑京城来了。
不过他说拜访亲戚,也不是胡诌。胡家确实有一房亲戚在京郊,临行前胡家老祖母叮嘱胡十七郎,说他既然已经修成人身,就不能再像野兽般茹毛饮血,最好也学着人类读些书,懂得人类的礼义廉耻才好。
正好亲戚家中有个文化狐,叫他跟着好好读几本书,肚子里装点墨水,今后不至于脑袋空空,被人一骗就跟着走。
胡十七郎心想自己只想跟着王公子走,谁也骗不了他,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免得家里不同意他去京城。
他先是按照计划去京郊拜访了亲戚,安顿好后就马不停蹄地跑来找,谁知今天王元卿散学后没有如往常般立刻回来,他才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那亲戚找着了吗?”王元卿问他。
胡十七郎先是点头,又立马摇头:“找倒是找着了,不过祖母叫我跟着他们家的老大人读书,表兄妹们却说老大人进城来给人一户姓王的大户人家做西席,暂时教不了我了。”
第266章 强迫王元卿烧炉子的老头
姓王?王元卿心想不会这么巧吧,难不成真是他家的吴夫子?便带着胡十七郎去拜见他,吴夫子一见到胡十七郎,就惊讶道:“你是杭州府胡家子弟,怎么跑京城来了?”
胡十七郎恭敬地俯身行礼,口称舅爷爷,他的祖母乃是吴夫子的同胞姐妹,有血缘关系的狐妖,即使从未见过面,一闻气味就知道了。
王元卿在一旁汗颜,没想到狐妖里也有才学不输翰林的,人类还有什么资格不好好读书?
当然,若是吴夫子能对他不要那么严厉,就更好了。
得知胡十七郎是被打发来求学的,吴夫子有些犹豫,他起码也要在王家辅导王元卿直至会试,只怕胡十七郎等不了这么久。
胡十七郎便又看向王元卿,眼神很是可怜。
王元卿心想人家才是正经亲戚,哪有教外人而把自家小辈撇开的,正想说要不吴夫子就先告假回家去,也让他好好歇口气,胡十七郎就期期艾艾地道:“我能不能跟着王公子一起听课?”
“公子听课,我就给公子端茶递水,绝对不会打扰到公子。”
吴夫子道:“不妥,王公子是要准备会试的,他写的文章你也看不懂,两人怎么能放在一块教导呢。”
说完不顾胡十七郎泫然欲泣的目光,拍板道:“干脆给你捐个例监,让你去国子监读书算了,反正例监都是些不学无……”
吴夫子紧急收回后半段话,改口道:“你去了,正好可以跟上那些例监的水平,免得听不懂课业。”
胡十七郎想起王家下人说过王元卿如今就在国子监读书,一想到可以和他做同窗,立刻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内涵是个草包。
他在杭州的时候,偷偷去看过县学,以为国子监和县学一样,二十个学生全部聚拢在一间学堂授课。
实际上国子监有六大堂东西六十六间小教室,即使同为一堂的学生,也很有可能被分到不同的小班,更别说胡十七郎走捐钱入学的路子,更不可能和王元卿在一块念书了。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高兴得太早了。
和吴夫子告辞后,得知胡十七郎的亲戚住在郊外,如今天色已晚,雪又落得急,不过一会儿就积到脚腕上了。
“我看现在城门说不定已经关闭了,你就留在这儿住一晚,明天正好去早些国子监办理入学。”
京城不比杭州府,城门关闭后可不是说开就能开的,此时王元卿就忘了胡十七郎是妖怪的事,下意识把他当成了普通人看待。
胡十七郎当然求之不得,他小心翼翼地道:“我来这么久了,也没见到一直跟在公子身侧的道长,他已经离开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