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得心如擂鼓，随后又忍不住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天老爷，这报应也来得太快了吧？真是晴天霹雳啊！

　　确认不会再打雷了，王元卿放下抱着耳朵的手掌，抬手扇了扇鼻尖，一股子烧焦味儿。

　　他抬眼，正疑惑府尹怎么不见了，就看见桌案底下一个穿着官服的老头正抱着头瑟瑟发抖。

　　许久大堂上才重新恢复秩序，府尹跌跌撞撞爬出来，重新坐回椅子。这下他再想和稀泥，两头不得罪都不行了，立刻吩咐差役把周护法抓起来。

　　这人也是命硬，挨雷劈了都没死，居然还留着口气。

　　“幸好我以前没有发过这种毒誓，”有围观百姓心有余悸地道，“这未免也太灵验了。”

　　胭脂刚从杀父凶手遭报应的呆怔状态中回过神，闻听此言，来不思考，立刻指天发誓：“求老天开眼，我爹一生不行恶事，却惨遭杀身之祸，若是能让他还阳，我愿折寿二十年。”

　　可惜这回再没有异象出现。

　　众人感于她的孝心，都开口宽慰她，可胭脂却听不进去，只觉得如坠冰窖。

　　府尹扶了扶头上的官帽，正要宣布此案到此结束，不结束也不行，老天都已经把凶手给判罚了，他还能嫌自己命长不成？

　　惊堂木还未落下，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仵作的尖叫大喊：“哎呀妈呀！”

　　“诈、诈尸啦！”

　　想起爹的尸体就停在后头，胭脂腾地爬起来，飞快朝着后院奔去。

　　府尹也没有心情管她了，这一天的经历实在是惊心动魄，惊堂木重重拍下。

　　“本案到此结束！”

　　卞牛医一案在京城引发了轩然大波，因为集齐了俊男美女、私通、神通教、老天爷显灵和复活等热点，上至权贵，下至平民百姓都在讨论。

　　王元卿事后和王孜复盘，推论出此事根源还是在王孜身上，那周护法为了对付王孜，杀人陷害他，卞牛医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

　　为表歉意，王孜将自己在妓院里搜罗到的一半金银珠宝送去卞家谢罪，幸好对方接受了。

　　也因为胭脂当众发誓折寿祈求卞牛医还阳，事情传开后，为了表彰她的孝心，朝廷下旨封她为乡主。

　　有嫉妒她改换门庭的小人，私下说她是用二十年寿命换来的富贵，不过胭脂并不在意。

　　顶着个短寿的名头，谁也不好意思催她嫁人了。

　　至于周护法，他此事曝光后导致神通教声名大损，人也被天雷废得彻底，教主没有发话，师兄弟都懒得去搭救他，硬是让他在大牢里苟延残喘到被斩首那一天。

　　没过几天清闲日子，府上就开始忙着预备过新春。

　　王乾安夫妇已经习惯了傻儿子和憨儿媳只会添倒忙，连带着对王元卿也没有要求，只让他一边玩去。

　　王元卿摸了摸鼻子，他一点也不想哄小孩玩，也不想做电灯泡。凄凄惨惨戚戚地心疼了自己一会，见进门的阿福衣摆上沾有未化的雪花，干脆带着笔墨去外头描摹雪景。

　　要画雪景，画里却不能只有雪，还要搭配树梢上没有掉完的鲜艳野果子、鸟雀、或者含苞待放的梅花才行。

　　园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正对着八仙亭。枝丫上的叶片已掉光了，只留下满树黄灿灿的小柿子。

　　和园子里的其他柿子树相比，这棵树结的果子太小了，无论是王元丰还是底下的丫鬟小厮，都懒得来摘它，才留到了冬天，不时有圆滚滚的小雀飞到枝头啄食熟透的果实。

　　下人们用厚实的帘子将八仙亭围起来，只空出对着柿子树的那一面，又搬来几个小火炉，等亭子里没那么冷了，阿福才开始磨墨。

　　“小的以前在钱塘，总觉得冬日已经够冷了，稍不注意耳朵就会生冻疮，没想到来了京城，生冻疮都算好的了，要是不戴皮帽，耳朵都能冻下来。”

　　阿福手上使劲，嘴里还嘀咕着。

　　王元卿抬眼打量他，见他整个人吃得白白胖胖，应该是很抗冻的，就没搭理他。

　　等墨磨好，阿福就蹲下取暖，桌案下也放着个小炉子，否则桌面上太冷了，墨水是会凝冻的。

　　王孜替王元卿将宣纸摊开，四角用镇尺压好，才退到后头。他是没耐心盯着公子作画的，让他上树去摘几个果子来吃倒没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王元卿坐下认真地看着满枝头的柿子，王孜正以为对方在取景，突然听他道：“有点馋了，你们拿杆子去打几个下来。”

　　果子虽然小了点，不过都已经熟透了，看着实在诱人。

　　吃过柿子，王元卿才终于准备开始作画。不过画着画着，画上就多了一个人。

　　等王元卿反应过来，李随风的眉眼已经被他描得栩栩如生。

　　身材修长的黑衣男人漫不经心地站在树下，抱着长剑含笑看向画外之人。

　　第293章 爬床

　　王元卿将毛笔搁到笔架上，正看得出神之际，王元丰拉着小翠蹦跳着跑过来。

　　王元卿抬头见到两人，下意识就要把画收起来，可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贸然收起来必然会毁了画作。

　　只犹豫了这么一会，王元丰就已经眼尖地看到画里的人物，立刻不高兴地噘嘴。

　　他可太讨厌这人了，弟弟画他干嘛？

　　“小叔画技了得。”小翠夸了一句，就听王元丰道：“弟弟不能偏心，我也想要进画里面。”

　　说完看到小翠，又补充：“还有小翠。”

　　“这…”王元卿看向小翠，他倒是无所谓。

　　小翠眸光闪烁，最终还是点头道：“麻烦小叔为我和元丰作一幅人物图。”

　　反正也没事干，等墨迹干透后，将画收起来，重新铺上白纸为二人作画。

　　王元丰满脸兴奋地拉着小翠坐在八仙亭的围栏上，腰背挺得板直，小翠难得没有和他唱反调，温顺地顺着他的力道将身子侧向他，两人头挨着头。

　　王元卿心里一梗，莫名觉得自己被撒了一把狗粮，不由扼腕，终究还是没逃过。

　　王元丰拢着小翠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两眼亮晶晶地看向王元卿，无声地催促他，快动笔呀！

　　王元卿赶紧正色，重新沾了墨开始下笔。明明是描摹人物肖像，画到小翠时，不知怎的，他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初见小翠时的样子。

　　过了这么久，他就算再粗神经，也反应过来小翠的容貌确实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改变。

　　如今的她和之前相比，最多只有四分相似了，也就王元丰傻乎乎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变化。

　　等王元卿放下笔，宣布画完了，王元丰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站起身，跑到画前查看，确认画里的自己不比那个令人讨厌的李随风丑后，立刻喜笑颜开起来。

　　“别！”小翠见他就要伸手去摸，赶紧阻止，“等墨水干了再碰，不然元丰就要变成大花猫了。”

　　王元丰听话地缩回手，小翠见状笑笑，然后才低头看画，画里的元丰抓着她的手，笑得没心没肺，小翠也不由跟着露出笑容。

　　等看到自己时，她却愣住了，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的五官。

　　王元卿笔下的自己俨然还是最初的模样。

　　“要不我重新画一幅吧，”王元卿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一时走神了，和嫂嫂不太像。”

　　王元丰不知小翠心中五味杂陈，俯身凑近去看，大大咧咧道：“没有哇，和小翠一模一样，小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王元卿突然怀疑这家伙是真傻假傻，说他傻吧，漂亮话一套一套的，可要说不傻吧，这眼睛都瘸成什么样了。

　　不过小翠显然是很受用的，卷上画牵着王元丰高高兴兴地走了。

　　王元卿看着两人成双成对的背影，又感受到了一万点伤害，也没心情继续作画了，收拾收拾回屋去独自郁闷。

　　“少爷，这幅画儿要裱起来吗？”阿福抱着画问。

　　见王元卿摇头，他便把画用卷轴卷起来放进画缸里。

　　等用过晚膳，把下人都打发出去后，王元卿本来都要上床睡觉了，想起白日画的李随风，又鬼使神差地走到画缸面前，把画找出来拿到烛火下看。

　　“唉，你再不回来，就要赶不上过年了。”

　　他将画挂到正对着床的墙壁上，躺到床上侧身朝外，掀开帷幔看了一会，困意上涌，迷迷糊糊合上眼会周公。

　　万籁俱寂，昏黄的屋子里只余蜡烛燃烧后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许久后，垂挂在墙壁上的画突然无风自动。

　　画里的景象开始扭曲，表面犹如覆上层层白雾，变得朦胧不清。

　　站在柿子树下的男人突然迈步朝前，跃出纸面，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微弱的脚步声。

　　“呜…”

　　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王元卿从喉咙里挤出一道闷哼，下意识张开嘴吸气，紧接着就感觉到下唇传来刺痛。

　　王元卿眉头微蹙，眼睫颤抖着快要从梦中挣扎醒来，下一刻疼痛感消失，侧脸被捧在温热的手心里细细安抚着，他便舒了口气，眉眼重新恢复恬淡。

　　克制住和王元卿的唇角拉开距离，充满欲望的视线赤裸地在对方脸上来回巡视，从画中脱离出来的男人上半身探入帷幔中，单膝跪在床边，将王元卿拢在身下。

　　冰凉的鼻尖不停在雪白精致的脸上摩挲，原本抚摸着侧脸的手指向下，指腹划过滚动的喉结，搭在散乱的衣领上，正要继续深入，指尖传来骨裂声。

　　李随风深吸一口气，两指从王元卿怀里夹出一张纸片，朝着床下丢出去。

　　小纸人正要爬起来，就被对方一脚踩住。李随风从帷幔中探出来，脚下用力碾压，等小纸人开始吱吱呀呀地怪叫，他挥手对床架施了道隔音符，俯身将小纸人捡起来。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想到自己像只蚂蚁一样被踩在脚下，小纸人就气得火冒三丈，高声怒骂道。

　　李随风冷笑：“我杀不了你，却可以封印你永生永世。”

　　说完他便将小纸人搓成团，就在小纸人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见李随风从袖中取出一个纸鹤，然后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纸鹤见风就活，叼起小纸人朝着夜空飞去。

　　“李随风我*&@～！！”

　　骂声快速远离，李随风合上窗户重新走到床头，将外衣甩到衣架上，掀开帷幔钻了进去。

　　第294章 元旦

　　王元卿不想睁眼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只悲愤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喝降火药了，他居然做了一整夜不可描述的梦！

　　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睁开眼坐起来，试图放空大脑，把昨夜的各种旖旎忘掉，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嗯？！

　　这声音太过熟悉，王元卿转过头，正对上李随风熟悉的脸。

　　他不知何时也随着王元卿坐起身，两人瞬间四目相对，他低头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对方。

　　“我以后都不离开你了。”

　　王元卿突然就产生了一种他从没有离开过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