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听沈拾壹说完关于棋鬼的经历,众人都若有所悟,王元卿打趣地斜睨着谭晋玄:“知道什么叫过犹不及了吧?这就是太过沉迷爱好的前车之鉴。”
谭晋玄羞得连连拱手讨饶,这才反应过来下棋到一半求援实在是有些丢脸。
幸好这时管事进来请示王元丰,酒宴已经备好,请众位宾客移步室内,变相给谭晋玄解了围。
期间陈氏携一位老妇人从女客席过来,让王元丰和王元卿一同去拜见。
“武安侯?”
管事为他们解惑:“这位侯夫人出自钱氏,其母又出自王氏,故而夫人才特意让二位公子单独拜见。”
此时暖厅之中,陈氏正陪着侯夫人饮茶,严格算起来她的母亲是王氏旁支女,和嫡系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不过社交嘛,只要是沾亲带故,就能很快续上关系。
而且陈氏也有自己的打算,这个武安侯夫人极为擅长人际交往,京城中就没有她融不进去的后宅圈子。
她正需要这样一个人,将王元丰恢复正常的消息传遍京城。
武安侯夫人一边应付着陈氏,余光不自觉地瞥向门口,双方可以算是各有各的小心思。
直到外面通报说人已经到了,武安侯夫人对着身侧的婢女略微点头,婢女领命去门口亲自将帘子掀开。
王元卿跟在王元丰身后进入内室,不料下一刻茶盏碎裂声便突兀地响起。
王元卿抬眼望去,只见陈氏手边衣着端庄的老妇人正惊恐地看着他,浅绿的茶水倾倒在茶几上,沾湿了她的衣袖。
陈氏立刻从突发情况中回过神,示意婢女收拾残局,又自嘲般地道:“定然是我家两个犬子容貌粗犷,惊到了夫人。”
“不、不不…”武安侯夫人结巴道,好似还没有恢复过来,“两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是我老眼昏花了一时没看清…”
王元卿和王元丰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疑惑,上前行了一礼,武安侯夫人不自然地侧过身,低下头盯着地板。
陈氏直觉气氛古怪,反正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便开口让两人下去,谁知武安侯夫人却突然道:“先前听闻王二公子在顺天府衙,协助府尹破了卞乡主之父被害一案,实在是令人钦佩。”
她飞快看了王元卿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不知可是右边这位公子?”
她终于知道周师兄为什么会翻车了,只消看到这样一张脸,她就已经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更别说是他。
这王家二公子居然生了一副和神通教国师八分相似的容貌。
第303章 《造畜》
事出必有因,武安侯夫人绝不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国师最近一直苦恼于王家气运过盛,尤其是周师兄只是对王家的一个小厮下手,就遭致五雷轰顶。
若是下一朝天子出自王家,依照如今神通教和王家的恩怨,定然会遭到清算。
武安侯夫人觉得,国师这回大概是猜错了,也许一切的真相就在眼前这人身上。
“好孩子,快上前让我好好看看,”武安侯夫人强忍恐惧,对着王元卿招手笑道。
王元卿看向陈氏,见她点头,才上前两步,不料武安侯夫人突然起身拉起他的手,王元卿立刻感觉到一丝刺痛,下意识将她的手甩开。
等他收回手,看向手背,却见刺痛的地方连道红痕都没有。
“我真是老了,”武安侯夫人毫不在意他的举动,转身对陈氏道:“府上还有杂事缠身,不便久留,我先回去了。”
陈氏被她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弄得心里直打鼓,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点,闻言立刻点头:“慢走不送。”
已经是连客套都不愿意维持了。
不过武安侯夫人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路出了园子,被侍女扶上马车后,武安侯夫人原本因为年纪大了而稍显浑浊的眼眸顿时变得清亮许多,身手利落地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针尖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马车驶出王家园子的范围,武安侯夫人立刻吩咐车夫将车停到路边,随后从柜子里取出沙盘摆放到茶几上,将带着血迹的银针插到沙盘中,闭目念起咒语。
刚回到席上的王元卿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身后的王孜立刻凑上前道:“公子可是需要更衣?”
王元卿揉了揉额角,心跳莫名开始加快,被王孜搀扶到空置的屋子,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王孜只当他是醉酒了,给他盖好被子,放下床帘后便退到门外,专心履行护卫的职责。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床帘轻微晃动几下,然后一颗狐狸头从缝隙里拱出来。
王元卿第一反应是视觉发生了变化,这种感觉很熟悉,他钻进李随风袖中,变成小人的时候也会这样。
可当他瞄到自己的手,或者说爪子时,就反应过来事情很不对劲,他不仅是缩小了那么简单,好像连物种都变了。
屋子靠墙的木柜上摆放着一面铜镜,王元卿像喝醉酒一样,努力适应着四肢着地走路,虽然有些东倒西歪的,不过还是成功地走到柜子前,蹦到上头照照自己现在是个情况。
“……”
王元卿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红毛狐狸,从人科变成犬科,他觉得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大了。
有心去找李随风求救,可问题是门外守着的是王孜。
一个能把亲姥姥和大姨剥皮的狠人。
王元卿缩在床底下,将头埋进肚子里瑟瑟发抖。
他觉得如果贸然跑出去,王孜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啊!少爷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而是“狐狸?受死吧!”。
到底是谁在和他开这种玩笑啊!
武安侯夫人偷偷离开马车,重新潜回园子里,循着沙盘的指引朝着王元卿的方向来。
她当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走王二公子,不过只是偷摸带走一头驴或者牛羊之类的牲畜,还是轻而易举的。
恰好此时王元卿已经哀叹完人生之多艰,不想在原地等着王孜发现他,偷偷推开窗户跳出去,预备去找李随风,结果正遇上来抓他的武安侯夫人。
王元卿看到这个去而复返的熟悉面孔,再联想到她今日的古怪举动,立刻反应过来害自己的人就是她。
武安侯夫人将王元卿堵在墙角,难以置信地移动着沙盘,可沙盘上的银针都指向这只红毛狐狸。
她的造畜之术不是只能把活人变成家畜吗?什么时候能变狐狸了?
不过此时不是纠结这种小问题的时候,她从腰带上扯下一个布袋子,扯开口子就要朝着王元卿扑过来。
王元卿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正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结果被她伸手一指,便全身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布袋黑乎乎的洞口离自己越来越近。
“快跑!”
正在王元卿绝望之际,武安侯夫人突然惨叫一声,快速缩回手。
不知何时,另一只和王元卿体型差不多大的狐狸趁她不注意,一口咬到她的手臂上,鲜血顺着袖筒缓缓流下来,滴到泥地上。
胡十七今早被李随风随手拎起来一丢,居然丢出了顺天府的范围,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恢复了原型。
等他将脑袋从雪地里拔出来,在路过樵夫惊恐的目光中开口问他此处是何地,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隔壁大同府。
不过胡十七是个很有毅力的人,他要让李随风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还没有修成人身的小狐狸了。
于是他又施法努力地赶了回来,不过这次为了避免正面应敌,他选择从后门进来。
结果就目睹了坏人抓捕同类的场景,而且这个同类身上还有熟悉的气息。
就像吴老头从未见过胡十七郎,却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能闻出来他是妹妹的后代一样,胡十七郎也立刻闻出来这头倒霉的狐狸和他有血缘关系。
甚至比他和舅爷爷之间的血缘还要亲密些。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做出了反应,他要救这只陌生的狐狸。
王元卿当然认得出胡十七郎的原型,被他的大尾巴一扫,王元卿便恢复了行动能力,他高兴地嘤嘤嘤了起来:“我是王元卿啊。”
胡十七郎原本正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对面的女人,听到身后的狐狸语言,差点摔倒在地。
王元卿变成了狐狸!
可是他身上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武安侯夫人眼神凶狠地看着挡在王元卿面前的狐妖:“小狐狸,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是敢坏我的事,事后姑奶奶就将你一窝子狐狸都剥皮抽筋!”
王元卿想要大声呼救,却只能发出“嘤嘤嘤”的奇怪叫声,眼看着胡十七郎和武安侯夫人缠斗在一起,自己却帮不上忙,他心一横,趁对方不注意转身朝着李随风在的院子跑去。
余光看到王元卿逃走的背影,武安侯夫人下手更加狠辣,成功用银针偷袭成功,将胡十七郎的穴道封住后,她报复性地拎起对方的后颈,冷笑道:“我神通教别的不多,就是蛇妖多,等找到你的老巢,就派条蛇去将你一家老小都给吞了!”
第304章 天宫的公务
胡十七郎屈辱地被对方拎在半空中,壮士赴死般紧闭双眼、咬紧牙关,他相信王元卿不会不管他的,对方肯定会搬救兵来救他!
武安侯夫人恶狠狠地威胁了一通,可惜胡十七郎铁了心要装哑巴,对方不肯配合她,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没意思,冷哼一声将胡十七郎装进布袋里,转身翻墙离开。
她如今顶着侯夫人的身份,不宜消失太久。反正回去找到国师,将此事告知他,也是大功一件了。
情况紧急,王元卿此时再也顾不得避人,四肢飞快朝着李随风打坐的院子奔去。
这人为了躲清净,住在后院的独栋小楼中,王元卿跑得爪子都快冒烟了。
好不容易跑到小楼,撞开门进入内室,就见李随风垂眸盘膝坐在床边,他立刻大声告状。
“有坏人要抓我!”
见李随风毫无反应,王元卿还以为是他没有认出自己,急得在原地咬着尾巴转了两圈,心一横直接跳进他怀里,张嘴用力咬上他的肩膀。
李随风打坐不久,便神识出窍,上九重天去处理属于九殿下的公务。九殿意识自那日见过王元卿后,便不知所踪。
不过李随风倒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和王元卿面前,为此他甚至可以勉强自己去承担大量繁复的公务。
天宫内的一众属官悄无声息地侍立在原地,或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不敢抬头偷看上首的宫殿主人。
不知为何,原本性情宽和的九殿下突然就变了性子,每次出现在天宫,脸上的神情都冷得能冻死人。
李随风刚丢下批复过的折子,肩膀突然传来刺痛感,立刻便意识到是凡间的王元卿在唤他。
他神识出窍后肉身虽然没有意识,却也只有王元卿能够靠近。
想到此,他心念一动,神识瞬间归位,刚睁开眼,就见一只红毛狐狸在他怀中蹦来蹦去,伴随着“嘤嘤嘤”的狐鸣。
只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中了造畜之术,不过李随风还是第一次见到狐狸状态的王元卿,震惊之余,居然忘了先帮他解开法术。
他从看到王元卿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狐生子。
狐生子虽然是人妖混血,却不能归为妖类,他们是天道承认的“人”,就连在地府中的户籍,都是写在人族的簿子上的。
除非像王元卿这样中了邪术,否则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变化出狐狸形态,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感受到背上传来轻抚,王元卿抬头看向李随风,见他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来不及细究,忙道:“你刚才怎么叫不醒?”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此时心急如焚,“有个女人要抓我!就是她把我变成了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