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众人会有这样的揣测,和小翠没有娘家,来历不明有很大关系。王乾安得知后发了很大火,命所有人不许再议论,此事才平息下去。
王元卿得知小翠已经离开后,去探望昏迷的王元丰,进入内室,就见原本靠墙摆放的雕花妆台已经不见踪影,更别说女子用的脂粉和首饰。
整个房间就像独居男子的住所,完全看不出有女主人存在过的迹象。
陈氏一直守在王元丰床边,见他双眼慢慢睁开,喜得双手合十,心里直念菩萨保佑。
王元丰从床上坐起来四下张望,把屋子里所有人都瞅了一遍,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痴愚二十余年,回忆往昔,好似大梦一场,现在才梦醒。”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王元丰,他这一番话说得通透又流畅,完全没有往日的傻气和幼稚,陈氏惊喜地抱住他,只觉得因祸得福。
王乾安也很快赶来,所有人都和王元丰一一说过话,王元卿走出来,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李随风揽着他笑道:“这傻子恢复正常是好事,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烦你了,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有这么明显吗?”王元卿一怔,收敛了些后道:“可是他好像把小翠给遗忘了,这样没问题吗?”
刚才王元丰在屋里和家中所有亲人说话,唯独没有提起过小翠,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成过亲,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不过考虑到小翠已经离开,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言。
说了也只是徒增悲伤罢了。
李随风理所当然道:“他们二人有缘无分,分开对大家都好。王元丰的正缘不是她,强行在一起,日后只会变成相看两厌的怨侣。如今她看破迷障,主动了结这段因果,日后应该能修成正果。”
王元丰既是狐妖小翠的缘,也是她的劫。
能够主动放下,便证明她的心性已经超越许多人,只要日后她不行凶作恶,修成妖仙肯定没问题。
李随风这番话驱散了王元卿心里的惆怅。能各自安好,也是一种圆满。
天真烂漫的狐妖和傻里傻气的王元丰在一起快乐,并不代表和恢复正常后的王元丰在一起也会快乐。
王家这个年因为王元丰和小翠的缘故过得实在跌宕起伏,喜悦中又夹杂着不可言说的遗憾。
王元丰傻了这么多年,基本上都被关在后院里,除了家里人一个朋友都没有,如今恢复正常,自然不愿意再老实待在家里。
正好王家郊外有座带温泉的花园,在冬日里培育出许多鲜花,陈氏便借着赏花的名头给各家府上交好的夫人下帖,请他们带上未婚的公子小姐,一块到园子里热闹。
陈氏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恢复正常的王元丰出现在众人面前。
儿子能够恢复正常,陈氏和王乾安两人夜里躲在被窝中不知流了多少高兴的泪水,心中也对离去的小翠更加感激。
第301章 宴会
李随风虽然陪着王元卿一起到的园子,不过只肯待在僻静的房中打坐修行,并不和他一块在外间席上热闹。
王元卿将几个杭州的朋友一块邀请来,说起这个王元卿还有些想不明白,霍孟仙明明没有跟着他们一块坐船回来,结果据谭晋玄和兴于唐说,他们两人刚回到租住的宅子,霍孟仙就紧随其后出现在大门口。
问他是怎么回来的,死活不肯说,又见他除了有些虚脱,并没有大碍,也就不在意了。
霍孟仙跟在兴于唐身后,谨慎地探出脑袋张望,确认王元卿身边没有跟着李随风那个悍夫,才敢凑到他身边来。
这场宴会规矩相对宽松,男女宾客席位分别位于左右大厅,只用屏风和帘子隔开,相互间还能听到对面的欢声笑语。
这个时代虽然讲究男女大防,不过并不像某些人想象中的那样严苛到了极点,认为只是接触一下,就要打成私相授受,对女儿家喊打喊杀。
虽然也有死守教条走极端的老古板,不过在上层贵族官宦人家,对这些规矩反而是比较宽松的。
王元卿见到他们,赶紧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几人又凑到一块。没办法,他来京城的时日尚短,又忙于备考会试,还没有交到几个好友。
别看他经常赴宴,认识的人不少,也只是泛泛之交。
胡十七郎自然也是邀请了的,他本就住在郊外,来得最早,结果运气不好直接撞上了李随风。
看在王元卿的面子上,李随风没有对胡十七郎动手,却将他远远地丢走了。
王元丰就坐在王元卿上首,谭晋玄新奇地看着他,王元卿见状赶紧将恢复正常的堂哥介绍给几人。
王元丰之前虽然愚笨,但是并不妨碍他生得一表人才,如今褪去了傻气,看着就是个温和的公子哥,面对陌生人也是落落大方。
因为他性格谦逊,又是王元卿的堂哥,几人对他很有好感,当然,也夹杂着几分好奇,纷纷抛弃王元卿和他交谈起来。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傻子变成正常人的。
王元卿托着下巴在一旁听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转头就看见沈拾壹和几个相貌有些相似的少年站在身后,笑看着他。
“沈兄,有失远迎。”王元卿起身嘴上客套道,“他们是?”
沈拾壹指着几个相貌各异的少年道:“都是我的堂弟,闹着要和婶娘一块出来玩。”
其中一个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戳沈拾壹的腰,王元卿便先将王元丰介绍给他们,然后才带着几人去前方的席位上。
等王元卿走后,沈拾壹正要丢下几个堂弟跟上去,其中一个眼疾手快扯住他的衣带,低声好奇道:“不是说王御史只有一个傻儿子吗,怎么我看着也不傻嘛。”
沈拾壹抬头用力敲他的头,正经道:“在主人家话人是非,回去后看我不和叔叔告你一状。”
少年赶紧松开他的衣带,可怜兮兮地做求饶状,沈拾壹好笑地瞄了他一眼,将衣带整理好,才转身去找王元卿。
男客这边除了谭晋玄全都是未婚的公子,王元卿只偷了一会闲,便要带着王元丰一起做接待和交际的活儿,让他没想到的是,王元丰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完全不见生疏。
王元卿很感慨,看来他虽然傻了二十几年,不过除了学问上,其他方面并没有落后同龄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都松了许多,说不定以后王氏族长的重任还能交到他肩上。
虽然这样想有些对不住他爹,可王元卿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做族长的料。
王乾安夫妻有意培养王元丰,便将许多事交给他来办,王元卿正好得了空闲,坐下和几个好友饮酒闲话。
等到宴会过半,众人走出厅堂来到暖棚里欣赏各色奇花异草,有人走到他身边和他搭话,王元卿掩下惊诧,笑道:“楚兄。”来人正是经常跟在李春明身后的楚善城。
据说这人是李春明外家的亲戚,王元卿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复正常。
楚善城开门见山道:“前些天李春明在外头过完元旦,回去便大吹特吹,说你身边有仙人朋友。实不相瞒,我一向对求仙问道很感兴趣,所以才厚颜来找你,想请你为我引荐一番。”
虽然他脸上的热切期盼不似作假,不过王元卿还是断然拒绝:“他性情孤僻,甚至可以说厌恶与人来往,我不能帮你这个忙。”
楚善城一愣,没想到王元卿态度这么坚决:“可是他既然愿意做你王家的客卿,主动涉足红尘,怎么会不愿意和其他人来往?”
在楚善城看来,李随风愿意带着陌生人坐仙舟上天,瞬移千里去西湖赏景,自己应该有和他交往的机会才是。
王元卿要是知道楚善城心里是这样想李随风的,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他虽然不知道李随风后续作弄霍孟仙的事,却很清楚李随风绝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他好心解释道:“谁说他只是王家的客卿?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楚善城不甘心,继续道:“当今陛下倚重道士,现在如日中天的神通教和国师就是例子,你家这位仙人法术高强,说不定比国师更厉害,一直籍籍无名岂不是可惜?”
见王元卿还是不为所动,楚善城一咬牙,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低声道:“当今天子老迈,宫里又没有皇子。宗室都虎视眈眈,各氏族也在观望,不过能肯定的是,新皇上位后,神通教定然不复现在的风光,你王氏手握这样的底牌,就不想提前下注吗?”
王元卿一颗心高高提起来,庆幸两人交谈的地方还算偏僻,他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人,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给夺舍了。
印象里这人总是畏畏缩缩地跟在李春明屁股后头,没想到真人不露相,居然敢跑到他面前来说这么多掉脑袋的话!
王元卿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干脆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其他事和我王氏无关。”
他像看傻子似的看了楚善城一眼,心想世界果然是遵循守恒定律的,少了王元丰这个傻子,就要冒出来楚善城这个蠢货。
下任皇帝是谁,关他王氏什么事?除非改朝换代战乱四起,否则绝对动摇不了氏族根基。
看来不仅李春明古怪,他身边的人也不是正常人,王元卿转身离去,下定决心以后要和李随风低调行事。
楚善城抿紧唇盯着王元卿的背影,李春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语气波澜不惊。
“这就是氏族的傲慢。”
第302章 身世揭秘倒计时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即便是王氏这样在前朝经历过清洗,被迫南迁的家族,时至今日,族人姻亲依旧遍布朝堂和地方。
所以王元卿才能大言不惭的说一句“不相干”,其实就是袖手旁观罢了。
“宫里的贵妃已经有五个月身孕了。”李春明突然道。
楚善城抿紧唇,双手紧握,指甲死死陷入皮肉中,许久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王元卿从假山后走出来,就被谭晋玄眼尖地瞥见:“你怎么躲起来了?快来快来!”
说完就拉着王元卿的胳膊,将他按到围棋盘上,王元卿低头一看,只见原本属于谭晋玄的黑棋已经几乎被逼到绝境。
沈拾壹坐在对面,神情很是谦逊,可下手却毫不留情,步步紧逼,已经将谭晋玄的棋子吃了许多。
谭晋玄连声催促道:“快救我一救。”
“我也只能勉强一试,输了可不能怪我。”他觉得这局除非棋圣亲临,否则谭晋玄基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沈拾壹笑道:“不过是闲来无事,手谈几局,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在意输赢。”
王元卿点点头,在谭晋玄期盼的目光下开始想办法给他解围。两人对弈期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王元卿沉浸在棋局中,反倒没有注意。
不过可惜谭晋玄前期已经被逼得丢盔卸甲,任王元卿如何补救,终究没能力挽狂澜。
“我输了。”王元卿将棋子丢入棋奁中,诚心认输。
几个沈家小公子站在沈拾壹身后观棋,见他赢了,面上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神情:“十一哥可是得祖父亲自指导过的,自然不可能输。”
沈拾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身对着炫耀的堂弟轻叱一声,不过王元卿倒无所谓,他并不专精棋道,所以认输得很干脆:“沈相才高八斗,非我们这些小辈所能企及。”
谭晋玄懊恼道:“输的是我,早知道沈兄精于此道,就不在你面前献丑了。”
沈拾壹看了看王元卿,沉吟片刻后道:“实不相瞒,我的棋艺虽有祖父指导,更多的却是来自一个棋痴。”
谭晋玄随口道:“这棋痴定然是个围棋大家。”
“这谭兄就说错了,”沈拾壹笑道,“他不过是在人间逗留的时间比普通人久一些,看过许多失传的棋谱,也见识过惊才绝艳的围棋高手对弈。”
“说他是棋痴,倒不如说他是棋鬼,我只是有幸得他指点过而已。”沈拾壹道。
那棋鬼生前是个书生,嗜好下棋到了痴迷的地步,把家业都耗尽了,父亲也被他气死,地府阎王因他无德,罚他入恶鬼狱。
后来恰逢东岳凤楼落,欲征召书生去撰写碑文,阎王有意赦免他,于是放他出狱,只要他能够将此事办好,便安排他重新投胎。
可惜这人在去东岳的路上,恰好遇到沈拾壹和友人携带酒棋登高,在凉亭中下棋取乐,又不可自拔地沉迷到棋局中,甚至现身指点于他。
可他也因此错过了东岳大帝的征召,阎王大怒,派鬼差将他抓回去,剥夺了他永生永世的投胎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