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李随风在他耳边闷声笑了几声,正当王元卿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颈间又传来刺痛,又疼又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仰起头。
嘴唇张合,却说不出半个字。
利剑瞬间穿透肉体,果真是杀人不见血。
……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王元卿抖着腿从床上爬起来,心中十分悲愤,经此一遭,他再也不能振兴夫纲了!
昨晚被李随风逼得什么话都说了,相公官人换着喊了个遍,以后都不好意思在口头上逞强了。
李随风已经穿戴整齐,一袭黑衣站在床头,见王元卿坐在床沿上气鼓鼓地看着自己,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自觉被自己压了一头,开始郁闷了。
他单膝跪在他身前,替他穿上鞋袜,见他不好意思地挣扎,笑道:“我既然已经承诺过要永远照顾你,自然要事事亲为。”
王元卿踢了踢小腿,心说这倒也不至于,结果李随风很快就又来了一句。
“况且相公昨夜辛苦了,为妻自然该伺候好你。”
王元卿想起自己被这人压了一夜,顿时被气了个仰倒,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王继长和赵氏在上院等了半晌,也不见王元卿和李随风,干脆走到门外的廊下活动活动腿脚,结果远远就瞧见两人追逐着从院子外跑进来。
见儿子跑的衣带都乱了,而李随风还游刃有余,王继长站在台阶上,简直想扶额叹气。
果然成亲后就会成熟稳重的话都是假的,还是一团孩子气。
王元卿好不容易追上李随风,刚握拳在他背上捶了一下,抬头就见爹娘站在前方,正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赶紧规规矩矩地站好,心中哀叹这下他们肯定又要说自己小性子欺负李随风了。
两人进屋后,赵氏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们好生过日子,不许吵架甚至打架,王元卿只得重新老实保证,绝不会乱发脾气。
李随风满脸无辜地附和他的话,端得是无辜又可怜。
一起用过午饭,王继长摆摆手让他们二人下去,自己则和老妻去送客。
王继长原本是预备让王元卿接任王氏族长,毕竟就算他再不情愿,在同辈堂哥是个傻子的情况下,也只能接受。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他们王元卿日后是要入道成仙的,自然不可能再沾染凡尘俗世,而王元丰的痴傻也好了。
因此王继长直接让他们爱去哪里玩去哪里,转而带上王元丰去和宾客交际。
至于王元卿,只要好好跟着他二叔在朝堂上把现在的芝麻小官做好,他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看过百花羞,就琢磨去哪里游玩,最后决定重游罗刹国。
赵氏正带着王婉一起核对礼单,清点贵重物品入库,昨日收的礼以龙宫来的最为贵重,光拳头大的夜明珠就有一对,更别提和人差不多高的珊瑚树。
看着低头认真抄写的侄孙女,赵氏试探道:“先前看过几家公子的情况,都是没有妾室的青年才俊,昨日几人来家中贺喜,我也看过了,都十分出众。”
王石婉手腕一顿,不知道该不该如实说,其实她自从跟着族兄王鼎习武,时间久了,便志不在嫁人生子。
她更希望仗剑走江湖,而不是在困在内宅里替没有感情的夫君管理琐事和小妾。
第341章 秦淮
见王婉流露出为难之色,赵氏坦然道:“叔奶奶也不是要逼你成亲,只是我膝下只养了你小叔和你二人,如今你小叔已经成亲有子,又入了翰林院,无论是前途还是后宅都不需要我再操心,家中便只剩下你了。”
“你若是肯成亲,我就将自己的一半嫁妆分给你,再将库房中的珍宝给你添妆。”
王婉心中感动,却还是摇头:“小婉多谢叔奶奶,可我现在……还不想成亲。”
她觉得话也不能说得太死,若是日后行走江湖之时遇到合心意的,也可以考虑一下。
赵氏见状便不再多劝,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姑娘一辈子不嫁人也养得起。
虽然外头可能会有几句风言风语,但照王氏如今的威势,也绝不敢传到他们耳中。
两人闲话间,外头的仆妇抱着襁褓进来,赵氏赶忙起身接过,将孙子抱在怀里哄逗。
仆妇身后的奶娘道:“公子说他和李公子要出门一段时间,所以把孙少爷抱到夫人您这里来照看。”
赵氏无奈轻叱道:“成亲第二天就丢下孩子跑没影,哪有半点让人放心的样子。”
王婉心中羡慕,却还是笑着道:“李真人本领高强,定然会照顾好小叔的。”
她还是不好意思对着一个大男人喊叔母,只能以原本的称呼喊人。
赵氏本也没有真的生二人的气,只是心疼这个孙子:“这两人做父母实在是不靠谱,我看不能让他们将子顾带到京城。”
百花羞如今被取名王子顾,大约是前世是仙女的缘故,这一世十分早慧,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便咧着没牙的嘴傻笑,看得赵氏越发喜爱,心肝宝贝地叫着。
话分两头,王元卿和李随风轻装简行,除了银子什么也没带,瞬移到城外,决定沿着水路往上走,多见识见识外地的风土人情。
王元卿还憧憬着什么时候从翰林院毕业了,到地方做父母官。
李随风一切都听他的,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折成马的形状,往地上一丢,两寸大的纸马立刻变成一头膘肥体壮的黄骠马,还自带马鞍和缰绳。
等王元卿翻身上马后,李随风便牵着绳子,两人迎着秋日暖融融的微风,朝码头而去。
在金陵的秦淮河上待了几天,欣赏过吴语小调,李随风便催着王元卿离开。
到达金陵的当天夜里,两人便包了艘画舫泛舟秦淮河上,王元卿自然不敢再请歌姬上船弹唱,因此只是将船停在岸边,欣赏隔壁船板上传来的歌声。
河岸上停满了装饰精美的画舫,欢声笑语,灯火通明。
隔壁的船头上,一群喝得烂醉的华服公子哥正围着古琴后的娇艳花魁,捧着金银珠宝大献殷勤,配着周围隐约的靡靡之音,好一派骄奢淫逸。
李随风无意间瞥见,心口便是一堵,不由想若是自己当初没有遇见王元卿,他这样出身的世家公子,又仗着明珠般耀眼的容貌,风流多情的性子,此刻也许正和船上其他浪荡子弟一样,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
而自己呢,或许已经被九殿所斩杀,也或许是仍然在为了寻找躲避斩杀命运的方法,而独自流浪于世间,孑然一身。
王元卿撑着下巴,倚靠在围栏上正听得投入,突然被人从身后揽住,后背抵着对方的胸膛。
不等对方开口,李随风便将下巴磕到王元卿肩膀上,语气很是低沉。
“当初我从高家负气离开,一口气跑到千里之外的嘉定州。可离了你,我茫然四顾,竟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一时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人,唯有无尽的凄苦。”
可明明在没有遇见王元卿以前,没有去王家之前,他一个人也破衣烂衫地赤脚走遍了大半个人间,那时他从不觉得自己孤独又可怜。
都是因为王元卿,才让他平生第一次有了牵挂的人,他那时满心都是守着这人,与他永远在一起。
他并不追求什么家,只要有王元卿在身边,两人无论是在何处,他都很满足。
王元卿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两人当初吵架的事情,这本来是因为李随风偷看他的心愿,误会自己对他情根深种引起的,自己还无辜地受了他好大一通气。
可大概是因为李随风现在的语气听着莫名的可怜,王元卿一点也没有取笑他的心思。
王元卿想了想,侧首蹭了蹭他的耳鬓,缓缓道:“日月常相望,婉转不离身。”
虽然李随风这个人很霸道,脾气又不好,但他也做好了与他长相厮守的准备。
“你早该这样想了,招惹上了我,就要做好与我永世纠缠的决心。”李随风听得心花怒放,在他耳边哼笑道。
王元卿气呼呼地斜睨他,明明是这家伙主动纠缠他的,居然还倒打一耙。
用他前世的话说,自己简直是遭遇了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李随风伸手揉他的脸,又转身过去在对方脸上落下一连串的轻吻,他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就是逼着王元卿承认对自己的心意。
否则按照王元卿那乌龟似的性子,说不定真能逃避一辈子。
要是再按照父母的意愿娶妻生子,只怕他会被气到直接堕入魔道,然后被本体当场斩杀。
抱着人闪身进入船舱,挥手布置好结界,王元卿见势不对,心里一个咯噔,连滚带爬地想要跳下床,却被一把抓住脚踝拖了回去。
“你一个道士,不思禁欲就算了,怎么还天天只想着敦伦之事!”王元卿被他眼里化不开的情欲吓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捂着腰大声吐槽,“就不能让我的腰子歇歇吗?”
李随风从不在这个时候和他过多争论,只埋头苦干。
层层帷幔落下,遮住一室旖旎。
第342章 《人妖》
两人离了金陵,又骑着马一路往上,来到开封府。
在晚霞漫天之际,二人路过一个小村落。
村口的槐树下,一群妇人正围着磨盘做针线,顺便闲聊家长里短,附近还有几个流着鼻涕、蹲在地上玩耍的小童。
忽听小路方向传来马蹄声,众人皆好奇地抬头望去,马儿是极为珍贵的畜类,需得精心饲养才行,不比牛羊这类牲畜好喂养,他们村里是没有的,只有镇上才难得看到一次。
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谁会骑着马来他们这种偏僻之地?
过了几息,拐角处才出现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那是个极为英俊的黑衣男人,男人手中牵着缰绳,被绳套套住的是匹矫健的大黄马,背上则坐着个白衣公子。
马儿“咴咴”仰头打了个响鼻,王元卿伸手安抚地顺了顺它的鬃毛,唇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一直到王元卿在李随风的搀扶下翻身下马,走到众人面前,众人都还没有回过神。
在他们这种只能勉强温饱的村落,大家身上都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身上还有不少补丁,少有穿浅色衣物的,更别说是白色的宽袍大袖。
对乡下人而言,这样的服饰既费布料又不耐脏,还影响干活,只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权贵或豪富之家才能穿。
况且即使是背对着斜阳,王元卿的衣裳滚边随着动作还有亮色闪过,乃是手艺最好的绣娘用银线绣的瑞兽福纹。
被一群人用呆愣的目光盯着,王元卿不好意思地转头和李随风对视一眼,又重新问了一遍:“我二人途经宝地,想要借宿一宿,不知村中可有能收留我二人的地方?”
言毕他从袖中摸出一粒碎银,放到石磨上,其中一个老太最先反应过来,飞快伸手将碎银紧紧攥在手中,忙道:“老婆子寡居,家中正好有空房!”
紧随着老太探出的几只手只能遗憾缩回去,其中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妇人夹枪带棒地道:“常大娘,你家中前些日子不是已经收留一个姑娘了吗,还有空屋子给两位公子住呐?”
只听她小声嘀咕:“可别让人住柴房吧?”
这样漂亮富贵的公子哥,只怕不肯。
“小公子别听她胡说,”常大娘将碎银收入怀中,赶紧解释:“我家中有两间空屋,岂有让公子住柴房的道理?”
这常大娘丈夫没去世前,家中确实是村里的大户,因此屋子盖得比其他人家宽敞,先前说话的妇人只得住口不提。
村里人第一次看到这样漂亮的人,几个妇人惊叹了会,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瞧,都收回了视线,不过小孩却没有这么多顾虑,全都像看稀奇一样围到王元卿身边。
至于李随风,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小孩子的第六感告诉他们这人不好惹,皆下意识远离他。
王元卿被几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觉得这些小萝卜头还算可爱,从袖中摸了一把饴糖散给他们,才跟着常大娘去晚上的栖身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