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王善姑含泪对着轿中人拜了三拜,才回到木匣子里。
来时因为时间紧迫,众人都是骑马,如今事情解决了,王元卿才舒坦地坐上轿子慢悠悠回元江。
他掀开轿帘和一旁骑马的李随风吐槽:“经历这一遭,只怕有不少人要怪我多管闲事了。”
“那你下次还管吗?”李随风笑着问他。
阳光和煦,微风徐徐,又没了那些碍眼之人,李随风的心情很不错。
王元卿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回到元江府,先前挤压的公务正向王元卿招手,他很快就投入到繁忙之中。
公文从云南送到京城,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也需要半个月时间,更别说公文到达京城后,朝廷还需要经过商议讨论,选派出合适的官员,再赶来云南,时间远超一个月。
等王元卿得知朝廷钦差来到云南,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了。
因本案证据确凿,又涉及两位高级官员,为了避免事情闹大,朝廷派出九卿之一的正三品大理寺卿前来,务必要快速将案子了结。
等王元卿从首府回来,澄江府的变故也传到了罗知府耳中,他总觉得此事和王元卿有关,却也猜不到他一个京城来的元江同知,和澄江知府有什么仇怨要去告他。
直到首府的消息传来,说元江同知越级上告了另一个地方的官员,甚至牵连出按察使大人,罗知府才确认此事当真和下属有关。
第362章 转场澄江
不少元江附近管辖的的官员畏惧他不守规矩,心中暗骂此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澄江府的事,和你元江府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去告人家?
还有人写信给罗知府,明里暗里嘲讽他手下有这样一个肆意妄为的关系户,定然受了不少气吧?
罗知府一开始虽然也有些不满王元卿瞒着他去首府告状,事后也想通了,这种事情知道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他一个没背景的老实人,还是别逞强要面子了。
至于说王元卿给他气受,他扪心自问,虽然人没来之前担忧过,但接触后才知道,此人绝非仗着家族便颐指气使,鼻孔朝天的纨绔子。
此人虽然做事较真,性格却不让人难以接受,相处起来反而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
他将明里暗里挑拨他的信件丢在一旁,平时该怎么对王元卿还是怎么对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大理寺卿风尘仆仆赶到云南,接过所有供词查看,又召见证人,多番详查,确认本案证据确凿,没有弄虚作假和污蔑,便快刀斩乱麻,判了许云生秋后斩首,许家抄家。
林林总总又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许知府鱼肉百姓,贪污巨额财产,还得带回京城押送刑部继续审查。
至于按察使,虽然没有大错,却也有包庇失职的嫌疑,直接明示他自行递折子致仕,给自己留个体面。
据说差役押送罪人许云生路过王善姑的抛尸之地时,深潭中突然浮出一具女尸,众差役被吓得四散而逃,留下被脚链拴牢的许云生在原地。
等差役们鼓起勇气重新返回潭边,只见王善姑的尸体站立在原地,一只手上抓着一颗人头,正是许云生的。
差役跑去通知王善姑的家人,许家被抄家后,作为补偿,王家分到了一百两银子,闻言便将王善姑的尸体运回去好好安葬。
至于许云生的头颅,则从差役手中花钱买下,丢到茅厕里。
“本来今年秋日已过,这许云生还能在大牢里苟活到明年,”差役将许云生的无头尸体丢到乱葬岗,叹道,“不过早死晚死都是死,也算给牢里省粮食了。”
他身旁的搭档闻言哈哈大笑,许云生平日仗着家中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甚至将澄江府的差役当家仆看待,颐指气使。
如今瞧见他的下场,众人心中畅快,难免要说几句风凉话。
大理寺卿返程前,才想起出京前王太傅曾托他给在云南任同知的侄子送封家书。
思来想去,他直接将信取出来交给布政使,笑道:“京中太傅大人看到布政使大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公文,心系百姓,这才命下官马不停蹄地赶来处理此案。”
“如今此案虽已了结,但龙族控诉治下老龙舡户谋财害命后,频繁将尸体抛入水中,不可不查。”
待布政使点头,大理寺卿才继续道:“太傅大人临行前说,王同知为人赤忱,做事欠缺考虑,还要麻烦布政使大人多多周全。”
“什么越级状告上官,以后就不要传得到处都是了,”大理寺卿意有所指道,“你说呢?”
这老狐狸为了避免落下弹劾同僚的口舌,在递到京城的公文里,一口一个“元江同知上告”,虽有借势的原因,但难免失了一省主政的担当。
布政使脸色一僵,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尴尬地笑笑:“这是自然,王同知不畏权势,实乃众官员的典范,本官定会多加关照。”
大理寺卿这才上轿离去。
随着家书一道送来的,还有布政使的嘉奖信,拆开一看都是些假大空的废话,王元卿将其丢到一边,转而看起王乾安给他的家书。
信上都是关心他到元江后生活能否习惯,上官性情如何,又说了家中的情况,盼望他回信。
王元卿自然没什么不能习惯的,回信说一切都好,至于罗知府嘛,虽然性子圆滑,但也不失底线,在边境这种情况复杂的地方,这种性子反而是好事。
虽然此地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子比较多,居民也有些奇葩,但他对此接受良好。
过完年,王元卿接到吏部的调任,将他调到澄江府做知府。
罗知府带着元江大小官员在去年接待王元卿的地方给他饯行,回头想到自己在元江做了二十年的知府都没挪过窝,人小王同知才来一年就调走了,还升了官。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临行前一天王子顾和左邻右舍认识的小伙伴们告完别,趴在小楼的围栏上恋恋不舍地看向后院的果园子。
王元卿拍了拍他的头,和他说澄江也有,这才转忧为喜。
王元卿到澄江的第一件事,便是配合上级严查在湖泊水域上打渔摆渡的老龙舡户。
他派身手不凡的王孜伪装成行商,在黄昏时独自背着包袱去渡船,没想到天色一暗,有五成的老实船家瞬间化身凶神恶煞的强盗,举着船桨或者提前藏好的利刃,要谋财害命。
面对这个统计结果,王元卿沉默了。
怪不得老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当杀,这些行业的犯罪率也太高了!
王元卿头疼之余,也下定决心要彻底整改,虽然钓鱼执法这个法子不太光彩,但奈何实在好用。
他利用王孜,将澄江府兼职水贼的船户抓了个干净,并下令日后若是想要摆渡,都需先在官府登记。
紧接着又有一外地布商前来击鼓报案,言其夜宿本地深山中的寺庙,结果被里头的大和尚强行勒索,只能将身上的所有财物都捐献给菩萨。
事后那些和尚将他关在暗室,还想杀了他,幸好被他寻了机会死里逃生。
王元卿于是又马不停蹄地对澄江府内的黑店和黑寺重拳出击,一时间府衙大牢里人满为患。
随着许多人被抓,澄江府的百姓开始恐慌,揣测新知府是个残暴之辈。
等到王元卿将大牢里的人一一提出来,公开审理,随着他们的罪行曝光,风评很快便逆转了。
澄江府内的星海龙君响应知府大人的号召,将当地百姓偷偷丢到水里祭祀龙王的少女送回岸上,并带着人去府衙告状。
罪名就是人类又往他的水里丢垃圾了。
王元卿用力拍下惊堂木,当场撸袖子:“朝廷明令禁止人祭,这些老不死的乡老竟敢将律法当成耳旁风!”
出身当地富户的小吏听到知府大人对本地德高望重的老者破口大骂,无论心中如何想,面上都不敢露出分毫。
王元卿起身在原地转了几圈,乡野之地一会要用人祭山、一会要祭水,这种风气屡禁不止。
但究其根源,还是当地的有声望的豪强族老顽固不化,又心狠手辣。
贫苦百姓虽然没文化,但是又不代表没有人性,不会主动把自己的儿女献出去祭神。
带头要求活祭的族老仗着权势,要么出钱买贫苦人家的儿女来活祭,要么逼迫弱势人家献出儿女。
反正他们虽然口上高喊一切都是为了父老乡亲,也不见他们自己把自己给祭了。
果真是验证了那句老而不死是为贼的古话。
第363章 对峙知县
澄江府下辖二州三县,暗中以少女祭祀龙王的乃是江川县。
王元卿命差役去将江川县的知县唤来,又仔细问那被丢进星海的少女,是否清楚是哪些人带头要求活祭的。
少女名孙玉兰,乃是江川县下辖村镇的人。据她所言,江川县一直有挑选未婚女子作为星海龙君新娘的习俗。
每十年,当地的几家名门望族便会在各个村庄里遴选姑娘,然后在祭典上将选出来的姑娘五花大绑丢入深海中。
见王元卿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敖凛急得大呼冤枉:“龙神在上,我可从没有娶过什么新娘!”
“那些女子被丢进湖里后,很快就被淹死变成了一具尸体,我可不感兴趣。”敖凛道,“而且上界明令禁止人龙相恋,我岂敢公然违抗。”
他可不想被抽筋剥皮。
接到府衙急召,江川知县不敢懈怠,坐上马车紧赶慢赶,才在第二日下午赶到府衙。
临进去前,江川知县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敢小心翼翼踏入府衙内。
前段时间澄江同知领着大小官员出城恭迎上官,他自然也是见过王元卿的。
此人年纪不过三十,生得芝兰玉树,却已经是正四品的知府,着紫袍,其背景实在让人不敢小觑。
况且有小道消息称,前任澄江知府许大人正是此人弹劾下去的,紧接着这王大人便从五品元江同知调任到澄江任四品知府。
那日众官员为知府大人接风洗尘,虽然能感觉到此人性格宽容,可他随后整顿下辖内的老龙舡户和黑店黑寺,其手段之雷厉风行、不留情面,让不少先前因他外表年轻,而生出几分轻视的下属心头一震。
如今自己被他急召,也不知是好是坏。
江川知县一路上都在苦思江川县内是否有发生什么大事,才引得知府大人关注,从税收到刑狱大案,皆没有头绪。
见到江川知县身上的官袍,便有机灵的小吏快速去通报,得到王元卿的准许,才把江川知县往大厅里领。
江川知县微微俯身跨过门槛,立即对着端坐上首的知府大人躬身行礼。
王元卿将此人从头到脚快速打量了一遍,才勉强“嗯”了一声,以做回应。
江川知县这才直起身,眼角余光往大厅四周偷瞄,同知通判分列左右,再下面便是主管各类事务的主簿,都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把即将从嗓子里蹦出来的心脏吞下去,江川知县直觉不妙。
这阵仗怎么好似是要问责自己?
若是王元卿知道他心中所想,说不定还会夸他一句有自知之明。
“不知大人召见下官,可是有事吩咐?”江川知县鼓起勇气开口道,“大人有令,下官一定万死不辞。”
王元卿没有回他,反而端起茶盏,天青色的杯盖和茶杯沿口轻触,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大厅内分外明显。
江川知县腿开始微微颤抖,额头遍布细密的汗珠。
其余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只当自己是一团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