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道人嘀咕了两句,便又消失了,二妖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那气息恐怖的道人想要做什么,不过他并未说错,二妖作为草木妖精,实在没修炼出什么本事,但凡有人将她们的本体挖掘损伤,都能让她们死亡。
一时间只庆幸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煞神,又莫名其妙走了。
世人只知崂山上有下清宫,不知下清宫之上,还有一座凡人无法窥视的仙门,上清宫。李随风正是在此处学的艺。
自从十年前离开这里,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因为他只学艺,为他授业的人不肯让他拜师,所以这里并不是他的师门。
李随风记得道观门前有一株花仙真身驻扎,想必她脚下的泥土蕴含的灵气要比其他地方强一些。
杏仙正在本体中沉睡,突然被身下传来的一阵声惊醒,她垂首望去,就见一个道人正举着一把小铲,不停将她脚下的泥土挖出来,装到身后的布袋子里。
“你是哪个道人座下的弟子?”杏仙被气得枝丫乱颤,对着下面的人怒喝道,“不知我是这上清宫的长老吗,竟然跑来这里捣乱?”
她以为李随风是哪个新来的弟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深夜来此冒犯于她。
还不等杏仙继续出声呵斥,李随风右手提着长剑化为的小铲,左手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张噤声符贴到树干上,这棵聒噪不已的树瞬间闭嘴。
他继续举着小铲挖起来,直到将地面挖出一个大坑,杏仙的部分树根都暴露到空气中,他才勉强收手,在杏仙恐惧的眼神注视下收好作案工具,将那装了许多泥土,肉眼看着却没什么分量的布袋子扛起来,大摇大摆闪身消失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人?根本不可能是上清宫内的弟子!
一向性情温婉的杏仙只觉得有无数脏话想要脱口而出,这古怪的符纸甚至将她的阴神都定在本体里无法脱离,可惜她现在张不开口,于是一阵寒风吹过,树上飘落无数叶片。
李随风才不会管一棵树的心情,弹指间他就重新回到了王元卿的房中,偷摸地将陶盆中的凡泥换成了从上清宫挖来的泥土。
虽然比不上天庭的灵土,但也蕴含了几分灵气,聊胜于无吧。
做完这一切,李随风转头看了一眼床帐的方向,见那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显然他在屋里忙活了半天,床上的人还好梦正酣。
他走过去掀开帷幔,就见这人连脑袋都缩到了被窝里,只露出个头顶,只得失望地离开了。
翌日上清宫,有弟子路过杏仙的真身附近,发现地上出现一个大洞,并且杏仙躯干上还被贴了符纸,顿觉不妙,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后,赶紧通知长老。
不想接连几个长老都无法将符纸从杏仙身上揭下来,只得喊来观主云岫真人。
云岫真人费力将符纸揭下后,杏仙阴神瞬间离体,出现在众人面前,原本清冷出尘的脸上满是怒气,被人将根都挖了出来,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听着杏仙对昨晚犯事之人的描述,再想到那符纸隐约的熟悉感,云岫真人大约猜到是谁干的了。
当初不过十五的少年,在离开了十年后,行事还是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第120章 高蕃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王元卿的错觉,他好像发现李随风那家伙竟然在偷偷关注他的陶盆。
王元卿古怪地看着李随风,小心试探:“你是不是在偷看种子有没有发芽?”
“胡说什么!”
李随风立刻转头看着他,语气严肃:“我都说了你养不活,早该放弃了,怎么可能会偷看它?”
“是、是嘛?”
王元卿挠了挠头,那大概真的是他的错觉了,这人确实一直说着种子不会发芽的丧气话。
“你不是说今天有同族兄弟邀约吗,巳时都快结束了,你还不赶紧出门?”
李随风起身提醒了他一句,就头也不回出去了,眼神余光都没有看一下旁边的盆子。
王元卿这才想起同族王子雅今天在酒楼宴请,收拾收拾就赶紧出门了。
王子雅也是读书人,只是年过三十,还没有考上秀才,就渐渐不再用心读书,而是专心经营起生意来,他在西湖边有个酒楼,里面种了许多红梅,如今梅花凌霜而开,他便在这里摆下酒宴邀请亲友饮酒赏梅。
王元卿没考上秀才前还曾和他在同一个书院读书,两人既是亲戚也是同窗。
他在家里和李随风闲聊耽搁了一会时间,到了后发现人都基本来齐了。
谭晋玄几人正坐在角落里聊着天,见他来了,赶紧招呼他过去。
“我们是同族兄弟,你何必再与我客气呢?”
王子雅亲自守在门口将王元卿迎进来,还要拥着他落座,不过王元卿过年期间好久没见到这群损友了,正想和他们凑到一起打趣闲聊,就指了指他们,叫王子雅去招待其他人,不必管他。
“好吧,”王子雅知道他为人豁达大度,不是小气的人,便笑道,“我有一个至交,自从娶了媳妇后就再也喊不出来了,正好去打听打听是什么情况。”
王元卿走到谭晋玄几人身旁落座,他们这处位置临窗,雕花木窗半开着,正对下方的红梅。
正巧了,他们几人在说的话题就是王子雅口中的至交好友,名叫高蕃,这人也是个秀才,不过是在临县的县学读书。
“咯,你瞧!”
方栋脸上挂着坏笑,抬手指向另一头。
王元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处围着好几个人,被方栋手指着的书生低头用袖子半遮住脸,似乎有些羞于见人的样子。
王元卿伸着脑袋左瞧右瞧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就干脆叫他们不要打哑谜。
方栋便挤眉弄眼地凑到他耳边嘀咕起来:“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就是怕老婆,大过年的,面上都是被打出来的青印子。”
“啊?”
王元卿不可置信地转身又朝那边看了一眼,这次高蕃的袖子被朋友扯了下来,脸上果然带着斑斑点点的青黑。
这情景在古代简直比大熊猫还稀奇,他来这么多年,最多听说哪家的妇人比较强势泼辣,但敢动手打丈夫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王元卿见王子雅坐在那高蕃身旁,将他手臂上的衣袖拉开一瞧,立刻起身怒斥起来。高蕃忙将袖子扯回去,满脸急色地安抚好友,看着简直窝囊气爆表。
几人不约而同抱着手臂打了个寒颤,庆幸自己还是自由身,不用遭这份罪。
几人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个趣闻看待,王元卿回去后也没再想起。
不料隔了一天后,王子雅竟然面色惨白地跑来找他。
王元卿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耳鸣听错了。
“你要找术士去给那高蕃的老婆下咒?!”
王元卿惊讶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之间何至于此?”
王元卿没说的是,人家小夫妻之间的事情,你掺和个什么劲儿啊。
“你不知道,再这样下去,高蕃就要被折磨死了!”
王子雅虚弱地倚在扶手上有气无力道:“这女子婚前装得好好的,婚后就立刻翻脸,对高蕃非打即骂,这滴水成冰的时节,她竟然忍心大晚上将高蕃赶出门外,让高蕃抱着膝盖蹲在屋檐下过夜!”
“我听说高蕃病得严重,套了马上赶过去探望,不过是怨怼了她几句,她竟然就在茶水中下巴豆,让我腹泻不止。”
王子雅越说越气,原本苍白的脸都气得通红一片。
“高蕃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迷魂药,还是被吓破了胆,连休妻都不敢。这女子如今更是嚣张,连高蕃的父母都要谩骂。”
王子雅说完后看向王元卿,恳求道:“也不是要咒那个女子生病还是其他,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分开。”
“老实说,我对他的遭遇很同情,也猜到你上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王元卿无奈道,“我府上这人脾气不好,才不会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要是敢拿到他面前说,说不定还要惹他生气,反而坏事。”
王家住着一个十分有本事的道人这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王子雅也是病急乱投医,才上门来求助,被王元卿婉拒后,只能回去另想他法。
送走了王子雅,王元卿被吓得心中更加抗拒成亲,只盼着他爹娘一辈子都不要催他才好。
李随风溜达过来查看那蟠桃种子发芽情况,就见他皱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由笑了。
“什么事值得你这样烦心?”
“你说这儿子是前世欠的债,那夫妻之间是怎么个事?”
李随风现在对这个话题有些敏感,盯着他看了一会,确定他应该只是好奇,而不是突发奇想要成亲了,才谨慎道:“也不全都是讨债报仇的,可能是前世有缘,今生才能成为父子、夫妻。”
他又补充:“缘分也分好坏,若是孽缘,那就惨了,非被折磨得够呛不可。”
王元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那高蕃和他妻子,就是前世的孽缘无疑了。
第121章 花市灯如昼
夜已深沉,高蕃整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身旁就是柔软暖和的床榻,他却不敢上去,只因床上睡着他老婆樊江城。
前些天他父母不堪忍受江城的辱骂,亦不忍心再见到自家儿子被虐待,就让他们夫妻俩搬去别院居住,又派了个丫鬟供他们夫妻俩使唤。
白日里高蕃不过是为了柴米油盐的事和丫鬟多说了两句话,不想被江城见到,当即就上前拎住他的耳朵,将人拖回房间里。
用铁针刺遍了高蕃整条大腿后,她仍不解气,又命令高蕃不许上床睡觉,在床边跪一整夜。
高蕃被折磨得全身又冷又疼,委屈得流下两行宽泪,还要咬着衣袖,以免抽噎声将江城吵醒,又惹得她狂性大发。
他和江城幼时是青梅竹马,不过后来江城一家搬走了四五年,等再次见面的时候,两人都已成年,彼此郎有情妾有意。虽然一开始父母看不上樊家贫穷,但拗不过高蕃为了江城茶饭不思,还是同意去樊家提亲。
高母去了樊家后,见江城生得明眸皓齿,面容娟秀,又性情沉稳,也十分喜欢,当即和樊父商定了亲事,二人很快便成了亲。
江城进门后,与高蕃一开始还和合美满,谁知很快她就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经常发怒辱骂于他。高蕃真心爱慕她,便一直隐忍,谁知她脾气越来越大,竟然发展到对高蕃实施身体上的虐待。
正在高蕃回忆往昔的时候,床上传来了翻动的声响,高蕃当即被吓得心跳都暂停了,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他赶紧趁着黑暗胡乱抹了两把脸,生怕被江城看到他的泪水,否则又要被她指着骂“一天到晚只会掉猫尿”。
床上人来回翻了一会身,没有说话,高蕃以为是她要方便,立刻撑着僵硬的双腿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屏风后将便盆端到床边来。
“不用你忙活了,”年轻女子的声音从床里传出来,“你上床来休息吧。”
高蕃听到吩咐,诚惶诚恐地将便盆放回原地,像赴死一般脚步沉重走到床边,哆嗦着手脱下外衣,身体紧挨着床边躺下。
过了一会,女子柔软的手从旁边被窝里伸过来,探向他的怀里,轻轻抚摸着。
高蕃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又已经娶妻开荤,按理说会被挑逗得心猿意马,奈何他被江城折磨许久,如今对她只有恐惧害怕,再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冲动,只能无助的瑟瑟发抖。
江城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愿意亲近他,这个男人竟然如此没用,只会哆哆嗦嗦,她当即怒上心头,一脚将高蕃踹下床,将他赶出屋子。
高蕃立刻强忍着疼痛,像躲瘟疫一样手脚并用滚出了房间。
时间很快来到了上元灯节。
到了夜晚,整个杭州城一片喜庆热闹,在这一日,就连许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未婚姑娘也会出门,到热闹的集市来游玩。
王元卿也不怕冷了,穿着一袭大红外衣,手上还提着一盏活灵活现的大虾灯,又将另一盏螃蟹灯塞给李随风,死皮赖脸拉着他出了门。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一年难得一次的热闹景象,怎么能待在家里白白错过呢。
于是出家人李随风就被富贵公子王元卿一把拉进了万丈红尘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