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季然没有跟上秦昱泽的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他身上:“我不紧张啊。”
“我不是指现在。”秦昱泽顿了顿,“我是指你家。”
“什么意思?”季然突然有点听不懂。
“我认识你那个哥哥,他不会在意你,也不会把你赶出宋家的,你可以放心在宋家呆着,不用那么紧绷。”秦昱泽语气随意。
秦昱泽指的是宋家的继承人,也是季然被接回宋家前,宋墨书“唯一”的儿子,宋清年。
由于宋家当下与四大家族中的秦家关系最为紧密,作为两家明面上的继承人,也难免会有不少接触或合作的机会,因此秦昱泽所说的认识宋清年,大概不仅仅是像他和季然这样只知道名字和身份的认识,应该会有一些更深入的了解。
至于他说的,宋清年不会把自己赶出宋家,季然也大概相信。
因为从他被接回宋家的两个多月里,无论什么时候和宋清年在家中遇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喜欢,也没有厌恶,好像自己不过就是家中多出来的一个装饰品,不屑于分出更多的情绪给自己。
比起宋清年会想方设法将自己赶出宋家,季然更相信他那个父亲,会因为他没有利用价值把他赶出去,再换一个儿子回来。
季然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秦昱泽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做自己。”
不用因为自己的身份,一直伪装自己。
季然笑笑:“我一直在做自己的,秦少。”
“哦?得了吧!我好像听说,全校学生现在都觉得你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狗腿,为我鞍前马后了一个月,这个事情,我本人怎么不知道?”秦昱泽直白指出,“季然,你没少在校园论坛里发这种帖子给大家洗脑吧?”。
其实只要有心去查,就会发现不少类似言论的帖子都来自于一个IP。
被当事人无情戳穿,季然多少有些尴尬:“呃,大概是秦少的仰慕者太多,秦少没注意到。”
却没否认帖子的事,毕竟这种事实,不是他忽悠两句就能恍过去的,不过秦昱泽在此时直接说出,大概也不会和他计较这些。
秦昱泽重新见识了一下季然张口就来的谎话:“行了行了,我又没怪你利用我,你父亲那个人我还不知道么,他和宋清年母亲家势力斗,要用你来牵制,这哪是你一个无权无势半路被认回家的人能左右的,他不过病急乱投医,多给自己留了条路罢了。”
季然能看透的事情,这些掌握了更多信息的四大家族继承人当然也能看透。
宋清年的母亲在他出生没多久因为疾病过世了,宋清年母亲家黎家当年势力不小,那时候远远不如黎家权势的宋家能快速起势也和其帮扶息息相关,即便如今黎家不及当年辉煌,但权势地位也还不容小觑。
宋清年母亲去世后,宋墨书更是在外四处留情,虽然不带人回来,却四散着好几个私生子。
黎家对宋墨书不爽多年,虽然对外还算同盟。
宋清年今年已经毕业,黎家有意培养他早日继承宋墨书的位置,意图明显,丝毫不遮掩。
宋墨书接回季然只不过是挣扎叫嚣,他可不止一个儿子,不止宋清年一个继承人。
只不过一个家族的权力更换势必不可能那么快,宋清年需要成长,那边在做的事情,也只是逼迫宋墨书逐渐放更多的权力给宋清年而已,并非让宋墨书直接下台,因此还勉强保持着表面的平和。
当然其实这些,都和季然无关。
他继承不了宋家,也阻止不了他父亲和他“哥哥”斗法。
他不过运气好,作为宋墨书最大的私生子,“有幸”多享受一段比以前更富贵的生活。
季然沉默了几秒,才对着秦昱泽说:“那就多谢秦少大人大量,没有计较我那些小伎俩。”
大多数时候的自作聪明未被揭穿,往往是游戏掌控者在放水。
他再次收回对秦昱泽脾气不好的偏见,明明发现了他那不入流的小手段,也装作没看见容忍着,脾气好得很。
秦昱泽叹了口气:“行了,我也不指望你摘下面具了,但至少,今天过后,你能在我面前,不需要那么装。”
毕竟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一同面对生死。
除去陆屿的原因,秦昱泽看季然也还算顺眼。
能让他顺眼的人也不多。
只是他暂时没想通,为什么季然捏住他鼻子俯身下来时,他一瞬间鬼迷心窍没有阻止,而是任由对方的唇贴上了自己的。
也没想通为什么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懊悔,睁眼太早。
可能在水里漂久了,脑袋有点浑。
“嗯。”季然不知道秦昱泽在想什么,但面对他的善意,这一次,季然是真诚的点了点头。
好像把话说开以后,时间就不像一开始那般难熬,即便两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聊上两句,沉默的时间占据大部分。
大约真和秦昱泽所说,之前他太过紧绷。
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第16章 你要和我抢他
如秦昱泽所说,救援并未让他们等待太久。
恢复了不少体力的他们已经靠坐在洞口附近等待,当第一束光照进洞口时,直升飞机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没有多久,洞口围上了不少救援船只,阵仗大的好像他们不止两人,得有上百人被困。
第一个冲进来的竟然不是林新白,而是迟易。
看来和几个S级之间的感情比自己想的要深不少,季然想。
季然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就被飞奔而来的林新白紧紧抱进怀里,力气大到季然觉得自己胸口有些窒息。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林新白过去的几个小时极其煎熬,跟着救援船在海面疾驰着一直没有发现人影,脑内幻想了好多次连季然的尸首都找不到的场景,发现自己半点接受不了。
“咳,咳咳……”季然没有力气推开林新白,“松一下,我没淹死,我要被憋死了。”
陆屿原本这段时间处理家族事务不在学校,不知何时匆匆赶了过来,此时帮忙搀扶季然送上救援船,表情一直凝重,没表露找到人的欣喜,也不再挂上往日温柔的笑容。
度假村配备着专业的医疗器械和医生,做完粗略检查,已经凌晨。
秦昱泽受的伤相对重些,也可能是校方更重视些,还在做更细致的检查和治疗,但总体没有太严重的伤口。
季然并没有多少皮外伤,比起一些擦伤的疼痛,季然的力竭疲惫感更强,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季然无暇去管,只一心想回房间睡觉。
季然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一向入睡有些障碍的他,今晚睡眠质量飙升。
林新白为了让季然好好休息,去了另一间空房间洗澡,准备等洗漱完再回来。
门外。
两个身影隔着走廊,面无表情站着。
“迟易,你什么意思?”率先开口的是陆屿,他担心季然,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迟易。
在他暗中关注季然的这几个月里,季然从未和迟易有过什么联系。
甚至他所知道的季然的关系网中,都没出现过迟易的名字。
迟易低了低头,眼神不与陆屿对视,表现出拒绝沟通的姿态,却也不准备离开。
迟易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他从来不会因为好奇而凑热闹,陆屿太了解他了,没有社交需求的时候,他这个人,只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更不可能莫名其妙去关心一个“陌生人”。
陆屿语气变得有些不善,即便两人称得上是朋友,暗声道:“你要和我抢他?”
迟易不再沉默,低声回到:“他还不是你的,而且,他不会是你的。”
“呵,你的意思是他会是你的?做梦吧,他认识你么?他连眼神都不会给你一个。”
比起迟易,陆屿对自己更有信心一些,至少他和季然是有过一定羁绊,即便在季然眼里,可能并不想和自己有牵扯。
不对……
陆屿想起了几个月前季然的那把来路不明的手枪,正是迟家独有的款式,他们难道认识?
不可能,季然根本不看迟易,即便瞥到也完全不像认识的样子,季然还没有这么纯熟的演技。
即便演,也不可能一个月都毫无破绽。
迟易却说:“不,他也不会是我的。”
“那你就别站这碍事,他会是我的。”陆屿并没有因为迟易的话而放下警惕。“而且,别把自己说的这么伟大,你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迟易抬起头,神色同样不善:“他不能和你在一起,你只会给他带来危险,今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如果有一天他和你在一起,这种意外会源源不断。”
陆屿眼神暗了暗,这也是他迟迟没有行动的原因,他不敢赌,但他也不甘心就这样和季然做一个陌生人:“他们现在不敢动手。”
“那以后呢,上一次他们元气大伤,你能保证他们会安分多久?”迟易向前一步,不肯退让。
陆屿冷哼一声:“那也和你没有关系,我有分寸。至于你,你本身就是危险,你能控制“他”的出现吗?你能保证“他”不会做出伤害季然的事情吗?”
……
“两位,在这当门神呢?”林新白不放心季然今晚一个人睡觉,洗漱完便往回走,没想到远远看到房门口来了两位不速之客,气氛看起来剑拔弩张,好像在对话,但说话声音太小,他并没有听到两人在说什么。
但这个气氛,他就算是傻子也能嗅出一点猫腻来。
而且就他那个表哥,从那次篮球场开始就很不正常,林新白从小便没少听父母聊到陆家的事迹,其他几个家族继承人他不了解,但他这个表哥他还是比一般人了解更多一些。
何况他好像突然就不演了,就像条狗在领地边缘留下气味,宣誓主权。
就是不知道这个迟少是什么情况。
他和季然认识十来年,不记得季然招惹过这位。
林新白越过俩人,掏出房卡刷开了门,见两人还没有要离开的样子,脸色困惑:“怎么?季然睡着呢,你们想探望病号明天再来吧。”
见两人没反应,林新白不想再管,今晚找了季然他们一晚上也累得够呛,默默地准备轻声关上门。
门没合上,两只手探出死死的拦住了门。
他俩就这样不和他商量一声就迈着步子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诶……???”
这不对吧。
好吧,他也没那个胆子赶这两位少爷出去。
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季然睡着了,别吵醒他就行,管他们想怎样。
和他无关,他要睡觉。
好在房间的沙发够大,陆屿和迟易默契的一人占据一端,不再言语。
……
季然睡得并不安稳,好像一直在做梦,梦到自己被海水淹没,怎么也浮不起来,他尽力挣扎,却好像动不了,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海底,他想呼吸,却怎么也喘不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