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它语气叹息，却又有些不甘。

　　身体在不断消散，附骨之疽的疼痛越发明显。

　　它依旧不服道：“池渊，即便如此，我败给的也不是你。”

　　它败给了自己的大意。

　　池渊点头赞同：“你说得对，你败给的是那个狂妄自大，唯我独尊的自己。”

　　“你将自己的同类植入林思瑜体内，却又将它遗忘，如果不是我刚才提及，你恐怕这辈子都想不起它吧？”

　　怪物艰难地喘息着，身体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不断。

　　“同类？”它嗤笑一声，不屑道：“一个连灵智都没开的低等魔物根本不配称为我的同类。”

　　“能为我所用是它的福气，也不枉费这么多年我对它的供养。”

　　它语气停顿数秒，又狠狠道：“只是没想到最后竟被它坏了好事。”

　　它本以为这颗魔种的原核早已经被池渊处理了，却不曾想池渊一直留着它。

　　池渊表情古怪，“你们怪物现在也分三六九等啊？”

　　怪物话含怒气：“什么怪物，我们可是实力强悍的魔族，我更是身份尊贵可化形的高阶魔族，即便现在失势，但你也给我放尊重点。”

　　池渊四人：……

　　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猖狂！

　　能不能有点阶下囚的自觉？！

　　池渊“呵呵”地假笑两声，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很有礼貌地问。

　　“那尊贵的高阶魔族，你还有别的遗言要说不，你看着马上就要被溶解完了。”

　　“……”尊贵的魔族语塞，旋即平淡地说：“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它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池渊，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即便你们杀了我，可我身上的魔气也会永远飘散在这峡谷之下，只要魔气不断，这里的异种也会不断，姒文纪依旧会受异种所扰，永远不得安宁。”

　　姜玲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那怪物沉闷地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也别想着有法子能清除这些魔气，没用的…”

　　“魔族由天地浊气而生，只要法则运转，生灵尚存，浊气就会源源不断产生。”

　　“想要彻底清除这些浊气，除非如同亿万年前一般，世界再次归为虚无。”

　　触须上仅剩的几颗眼球转动着看向泉水。

　　“我一直觉得人类这种生物挺神奇的，他们于神魔而言渺小得可悲，捏死他们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可他们生命力又顽强得可怕，似乎不管多恶劣的环境都能杀出一条路…”

　　就像曾经面对异种的妫姒…

　　池抿了抿唇，眼神凌厉，“所以你想说什么？”

　　它看向池，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说：“人类长存，异族必返。”

　　池瞳孔微颤，红唇紧抿，垂落在两侧的手也慢慢收紧。

　　她冷笑一声，语气坚毅，声音铿锵有力：“凡犯我国土，欺我子民者，无论神魔，必诛之。”

　　“尔等既要来…”

　　“那我们，便等着。”

　　“还有一个问题…”池渊看着那具已经溶解至三分之二的生物体问：“白蝉还记得吗？”

　　那怪物没说话，很显然不记得这个名字了。

　　“她是你在异世界时收过的徒弟。”池渊缓缓说道：“可你最后杀了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她。

　　其实从这东西的行事作风来看，杀人很简单，根本不需要理由。

　　只是这个问题是白蝉一直想寻求的答案。

　　怪物不以为意一笑：“杀就杀了，需要什么理由？”

　　魔物行事的确不需要理由，因为说出这句话时它依旧没想起白蝉是谁。

　　池渊缄默，不再问什么。

　　它的身体溶解速度加快，仅剩半张嘴时，虚空之中又响起那道虚弱浑厚的声音。

　　“池渊，为了让我相信你们的表演，也是难为你不惜献出自己的伴生灵了。”

　　池渊目光沉沉，眼底闪过冷意，小七受伤的确是在他意料之外。

　　当时聚灵符正好画在关键时刻，若是当时分心，不仅他们筹划的一切会功亏一篑，甚至还可能引起此番天地的灵气暴乱。

　　届时他们所有人都得被暴乱的灵气绞杀。

　　“你们大费周章地送了我这么个大礼，我要是不回礼倒是显得我小气了。”

　　“希望你能喜欢我的回礼…”

　　池渊眼皮跳了一下，还没等他明白这怪物话中的深意，就听它大笑几声，声音随着身体的溶解消散在空气中。

　　山谷恢复平静。

　　周围的植物也不再因为恐惧而变得畏缩。

　　如果不是现场凌乱的环境，以及空中还未消散殆尽的淡淡腥臭味，没人会将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联想在一起。

　　“这，这就结束了？”

　　姜玲珑傻眼了，茫然了，大脑宕机了。

　　她都已经做好拼死搏斗的准备了，结果那么凶残一怪物就这么死了？

　　不是，这么草率的吗？

　　池渊收回视线，被闻唳川扶着走到泉水边。

　　手指轻轻点了点水面。

　　水面波动，泛起一片涟漪。

　　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出现。

　　妫姒苍白的脸出现在四人面前，长发随着水波荡漾，空洞的双眸注视池渊。

　　“前辈，灾厄已死。”

　　残念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缓缓绽开一抹笑容。

　　紧接着她的虚影也越来越淡，柔和缥缈的声音从水中传来。

　　“谢谢。”

　　“等等…”池急切喊道，“您，您不回姒文纪看看吗？”

　　可回应她的只有晕开的水波，妫姒消失了。

　　池渊叹息一声，站起身道：“池妈，这只是一抹残念，靠着这里的灵气才能保留数百年，本就无法离开这里…”

　　“现在她所念想的事已经完成，残念自然也就消失了，这于她而言是一种自由…”

　　池失神，心中怅然。

　　那个在姒文纪史书记载中的第一任王上，本该得到所有人的敬仰铭记，却因人心，以及那灾厄的迫害，成了整个姒文纪的禁忌。

　　可即便如此，她始终挂念着她的子民。

　　随着妫姒残念的消失，水下静置着一枚若隐若现的黑红色原核。

　　不同于刚才浅浅的翕动，此时原核已经没有丝毫动静，仿若没了灵魂的死物。

　　“这个东西难道才是那怪物真正的本体？”

　　池看着那枚原核问道。

　　“这倒是奇怪了，之前那枚原核会受着泉水和小渊血的影响，怎么这一枚被泡在水中却不受丝毫影响？”

　　是啊，同样都是本体，怎么这东西会不受影响呢？

　　池渊皱眉想不通。

　　但这东西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看来只能等回去将五色石带过来再试试了。

　　第548章 尾声6

　　一切都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池渊一众人回到了王城。

　　正如那灾厄弥留之际所言，整个王城的天都弥漫着一层灰扑扑的雾气。

　　这应该就是它口中的魔气。

　　目前来看对人似乎没什么影响，只是不知道长时间接触这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危害。

　　小七负伤，池渊将它交给了池。

　　他则是拿着那块五色石和闻唳川再次返回深渊之底。

　　可当他们利用五色石解开封印，刚拿到那枚原核，它竟自动化为了烟尘消散。

　　泉水之中掀起一阵旋涡，不一会儿，泉水干涸，只余下一个泉眼。

　　闻唳川诧异地看着消失的泉水，“不见了？”

　　池渊瞪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对着五色石发出灵魂拷问：“这是怎么回事？”

　　五色石闪动两下，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池渊：“你不是女娲石碎片吗？这都不懂？”

　　“你也知道我只是碎片啊？”五色石无语道：“再说了，距离神魔存在的时代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鬼还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