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诺斯。”
乌拉诺斯?献火之龙?
周祈眯着眼睛,不由得联想起奥利弗和自己说过的,关于他的先祖,也就是他们眼前的这位海姆沃斯的一些往事。
在奥利弗口中,发明了炼金术的海姆沃斯遭到了献火之龙的通缉和追杀,之后便失去了音信,彻底人间蒸发。
结合他们脚踩的这片「监狱」,周祈在心里猜测,海姆沃斯不会是被乌拉诺斯绑架到这里的吧?
“那时的乌拉诺斯还没有继承辉冕成为辉光,他邀请我离开普路托,进入新的梦巢,并在这里为他的父亲,幻梦之神,建造一座陵寝。”
邀请……
周祈弱弱地问,“前辈,您确定那是邀请吗……”
海姆沃斯思考了一下,“不知道,反正他没有杀我,只是不让我离开,算是邀请吧。”
……
这就是绑架。
周祈在心里有了判断,但没有说出来,而是听海姆沃斯继续往下说。
“幻梦之神陨落在无岛,提前做了准备,将自己埋葬在那座迷宫当中。但乌拉诺斯并不愿意让他的父亲和毁灭的火种埋葬在一起,因此才邀请我重新建造陵寝。”
“在陵寝的建造过程中,曾发生过一次意外,有一队来自虚界的士兵闯入无岛,他们手中携带有腐败君王的心脏,原本是想将心脏带去普路托。但灰域的侵蚀让他们只能坚持到抵达无岛。”
“那队士兵的目的是在普路托种下虚界的种子,为了达成目的,他们注意到逗留在无岛的乌拉诺斯。
可惜彼时的乌拉诺斯已经是一位强大的支配者,这队士兵最终没能得逞,反而死在了乌拉诺斯的利爪之下。”
“乌拉诺斯带着那颗心脏回到灵薄狱,把它交给我,希望我用它来为他的父亲铸造一口保持尸体千年不腐的棺椁。”
周祈看向墓室中央,在一瞬间就知晓了那株参天巨树的来历。
海姆沃斯注意到他的视线,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那颗种子生根发芽之后的长成的棺椁。但它同时也成为了一道门扉,腐败君王一直可以感知心脏的位置,在陵寝正式建成的那天,现身于此,想要带走幻梦之神的尸体。”
但是……
周祈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按照他在灰域中阅读到的回忆,幻梦早就知道腐败君王会在死之后前来寻找的尸体,并提前叮嘱乌拉诺斯暗中布置陷阱,趁机杀死那位界源神。
而海姆沃斯后面讲述的也的确如他所猜测那般。
“可惜的是,腐败君王是一位界源神。即使失去了一颗心脏,仍是凌驾于所有支配者之上的存在,乌拉诺斯做足了准备,却还是敌不过,被用脊骨剑刺出无数道伤口。”
海姆沃斯的语气无比平静,几乎听不出任何的转折,“腐败君王并没有杀死乌拉诺斯,而是将他赶回了普路托。至于那最后一剑,腐败君王选择刺向了自己,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最后的时候,独自走上那颗巨树,和幻梦之神躺在一起,安静地闭上眼睛。”
帕尔瓦纳攥紧拳头,掌心已经向外冒汗,“后来呢?”
如果到这里腐败君王就死去了,他又是怎么降生在这个世界的?
“后来……”海姆沃斯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后来我被拉进一个梦境当中,在那里,我见到了幻梦之神残存的意识,告诉我,在不久之后,最后的这部分魂质会和腐败君王的魂质结合,孕育出一个孩子。
拜托我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个孩子从巨树之上带回,送到普路托,给那个世界送去启示和希望。”
启示和希望?
周祈看向帕尔瓦纳,他们来到灵薄狱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启示」。
而现在,根据海姆沃斯的意思,这个所谓的启示,其实就是帕尔瓦纳?
第283章 拂晓之路(十三)
海姆沃斯讲完了全部的故事,然后看向帕尔瓦纳,“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帕尔瓦纳沉默片刻,“我一直以为,我是作为供他复活的器具出生在世界上的。”
海姆沃斯皱紧眉头,“你说腐败君王吗?怎么可能,如果想继续活着,又为什么要主动寻死?”
帕尔瓦纳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来。
海姆沃斯接着说,“作为人类,我们总是习惯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揣度神明的心思,人类恐惧死亡。所以神明理所应当地恐惧死亡,可对界源神来说,们原本就是永生的。因为人类从未拥有过无穷尽的生命,所以我们永远也无法理解……”
说到这里,年迈的炼金术士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们已经活得足够久了。”
是啊……已经足够久了。
听了海姆沃斯的话,周祈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些触动,他曾经亲历过幻梦的一段回忆。
在人类来到灰域之前,幻梦在自己编织的梦境中磋磨岁月,可能是几千年、几万年。
甚至更长,久到时间已经成为一种抽象的概念。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在人类提出自己的心愿之后,幻梦会不留余力地提供帮助。
已经活得够久了,对来说,编织一个不会流逝的梦境就是生命最崇高的追求。
所以在知道自己终将成为虚无的化身之后,毫不犹豫地制定了自杀计划,死之前也要为普路托扫除隐患。
同样的,对腐败君王来说,毕生所求是追逐幻梦的身影,当真正地来到幻梦身边,便想要将那一时刻变成永恒,试问如何能留住时间,答案只有一个,死亡。
至于的虚界和其中生活着的所有生灵,腐败君王可能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们。毕竟从没有任何律法和准则规定,神明必须珍惜的子民。
而想要利用帕尔瓦纳的血脉复活腐败君王,同时复苏虚界的,一直都是那个有着一半人类血脉的阿芙颂。
见帕尔瓦纳没有再说话,海姆沃斯转过身,朝向墓室的出口,“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就先走了,你们离开的时候动静小点,不要破坏这里的任何物品。还有,下次不要随便把我拖进无聊的梦境世界,会浪费我的时间。”
“等一下。”周祈急忙叫住他,“海姆沃斯前辈,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海姆沃斯停下脚步,“什么?”
“我正在寻求晋升下一阶的方法,有个人告诉我,可以在灵薄狱找到答案,我猜,前辈您或许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
海姆沃斯回过头,直到这时他似乎才刚刚开始认真打量周祈,“辉冕在你身上……还有幻梦之神的另外一部分魂质……”
他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我的猜测没有错,你现在和一个活着的梦巢没什么区别。”
你才是梦巢……周祈抿了抿嘴,本能地想要反驳,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仅能随心所欲地吞噬魂质,脑子里还有一大团灰域随时准备冲出来,再加上他的确执掌着一座空白的梦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和活着的梦巢没什么区别了……
海姆沃斯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始回答他此前提出的问题,“你要的那个答案,其实就在你身后的人身上。”
周祈回过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帕尔瓦纳的表情和他一样茫然,“我?”
海姆沃斯嗯了一声,再次转身,朝门外走去。“你们跟我来。”
周祈和帕尔瓦纳彼此对视,前者猜到炼金术士可能是要带他们去看那块石板,便点了点头,“我们走。”
帕尔瓦纳没有说话,而是回头望了一眼躺在巨树上的两个身影,周祈不知道他在这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里想了什么,只看见他在沉思过后快步追上自己,牵住自己的手,一起去追赶最前面的炼金术士。
-
海姆沃斯带着他们在弥漫着雾气的环形长廊中穿行,并最终来到一扇石门前方。
周祈对这扇门无比熟悉,尤其是门中央那个看起来像倒置的大树的符号图案,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那块写满神秘语言的石板就是在这扇门后。
作为地宫的建造者,海姆沃斯甚至不需要有任何的动作,一个念头就能控制石门缓缓打开,那块材质像玉一样的石板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上面刻着的是幻梦之神最后的遗言,嘱咐我将的话篆刻在一块不会模糊和风化的石板上。
如果那个孩子顺利长大,并且保持有一定的人性与理智。那么他就可以从石板中获得一份能力。”
海姆沃斯用冷淡的声音向他们解释,“而这份能力,就与辉冕继承者的晋升有关。”
……
周祈在心中猜测着幻梦这份临终遗言的意思,将帕尔瓦纳称为「启示与希望」,同时还在担心他是否能平安长大、保持人性,说明连幻梦自己都不清楚,由两位界源神结合而生的「天孽」究竟会长成什么样子。
……
他将视线转移至石板之上,作为圣者,现在的周祈只是扫一眼就能将是石板上的陌生文字转换为普路托语。
“1.世界的真理皆篆刻于幻梦的墓碑之上。”
“2.虚无是一切的造物主,三界借由的灰域分化创造而来。”
“3.虚界为腐败的过去,梦巢为幻梦的现在,熔炉为毁灭的将来。”
再次见到石板上的内容,周祈已经完全没了初见时的茫然,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三条内容的含义,虚无,一切的起点,亦是一切的终点。
“4.腐败将灰域酿制为蜜酒,幻梦将灰域铸造为土地,毁灭将灰域焚烧为寂火。”
在知晓了世界的真相之后,曾经被覆盖上「马赛克」的第四条内容也变得清晰可见,看着那些文字,周祈的内心波澜不惊。
万事万物都由灰域的灵创造,也终将被灰域的浪潮湮灭。哪怕他不愿意接受,但这就是真相。
现在想想,第一次观看石板时他看不到完整的内容,或许不是灵知不足,而是拥有活性的星虫不想让他太早了解真相,故意为之。
“5.两界权柄交合,新的界源从中而生。”
“6.从过去引渡至现在,是为见证,从现在眺望未来,是为创造。”
石板的内容到此为止。
如果说前四条是幻梦对世界真相的揭示,那么后两条就是留下的启示。
两界权柄交合,新的界源从中而生……这个「新的界源」指的是什么?
周祈越想越觉得这个描述十分耳熟,他认真思考着,并在某一刻灵光一现,两界权柄交合……这、这不就是「天孽」吗?
“海姆沃斯前辈。”周祈急忙看向炼金术士,并向对方提问,“石板上写着的「新的界源」是什么意思?它和天孽又是什么关系?”
“天孽?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我只知道,两种界权无法在非生命体上交合,只能由活物来承载,而那个继承了两种界权的生命,在他的身上会诞生新的界源。”
海姆沃斯的视线落在帕尔瓦纳身上,“或许在新的界源诞生之后,旧的界源将会彻底消亡,不复存在。”
新的界源诞生,旧的界源消亡……
周祈和帕尔瓦纳同时睁大眼睛,喃喃着,“这、这……”
“这就是幻梦之神真正的计划。”
海姆沃斯的一句话彻底点通了周祈的思路,他在一瞬间醒悟过来,幻梦铸造辉冕的真实目的从来不是让黑龙乌拉诺斯成为辉光。
或者说,幻梦根本不是为了辉冕而出征,获取火种是为了和自身的界权一起制造出新的生命。
在死后,黑龙乌拉诺斯继承的意志,使用从幻梦那里继承来的界权与抢夺来的火种,创造出了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的名字就是「塔纳托斯」。
根据塔纳托斯自己的讲述,黑龙在辉冕铸造完成之后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他……
那么真实的情况就应该是,因为准备杀死塔纳托斯。所以黑龙才会选择提前铸造辉冕,用物品来保存两种界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