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瓦沙克的准则在这个世界不存在,它的魂质也因此处于一个「无属性」的状态。
和它缔结契约的时候,周祈有分裂一部分星虫到它身上,本来是防止它反悔暴走,没想到那只小星虫竟然可以和拗转药剂响应,改变瓦沙克的魂质属性。
他没有回答恶灵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而是行使主人的权力,向恶灵共享了自己精神领域中的符号。
代表「海因里希秘术飞剑」的符号出现在瓦沙克半透明的后背上,周祈叫来魇兽,让它尝试将自己的灵知灌注在图案上。
飞剑符号亮起微弱的光芒,五柄细小的长剑出现在黑猫周身,显然已经完成了秘术的召唤。
成功了?
周祈有些不敢相信,在他的设想里,瓦沙克充当「转接器」,为帕尔瓦娜提供准则力量,让她可以和自己一样使用不同准则的秘术,这个想法实现的可能性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却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成功了。
周祈分析,最关键的原因还是瓦沙克的性质太过特殊。
不仅是魂质,还是无属性的魂质,简直是天然的「秘术中枢」。
“喂!”瓦沙克见这个魔鬼一样的青年一直不搭理自己,忍不住又开始大喊大叫,“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你不会被我污染,甚至还掌握改变准则的药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周祈收回思绪,反问它,“你觉得我是什么?”
瓦沙克迟疑了一下,随后给出了正经的回答,“你很像我之前知道的那些支配者培养眷属的手段,也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三位一体」,圣父、圣灵、圣子,你是你所信仰的支配者选中的「圣子」,那些恶心的触手是圣灵。”
“支配者?”
周祈捕捉到一个陌生的字眼,“那是什么?”
“就是被你们称作神的家伙们。”
周祈被它彪悍的用词震惊,刚想接着问,瓦沙克又开始撒泼,“诶呀你别问了,你别问了……”
“那好吧。”
周祈拿过来更多的拗转药剂,“来吧,我们多进行几次实验,好好研究研究你的具体性质,瓦沙克先生。”
瓦沙克的狗眼中写满了恐惧,四只爪子同时后撤。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你这个魔鬼!”
……
东区。
茉莉正在打包她的行李。
那个雨夜过后,她得罪了作为互助会成员的摩西,房东也因为她卷入凶杀案的事不愿意再和她续租,要求她一周之内搬走。
可这片社区已经是整个弗洛利加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了……
想到这里,茉莉的眼泪又一次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原本是葡萄酒厂的工人,但禁酒令之后,工厂为了缩减开支,开始进行大规模的裁员,而首先被裁掉的当然是他们这些……卑贱的鳞人。
那段时间简直是她一生的噩梦。
和她相依为命的弟弟同样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他是码头的装卸工,和那些普路托工人一样的工时,拿到手的却只有对方一半的工资。
弟弟加入的互助会让他去找工头讨说法,并给了他一把手枪。
再之后……
茉莉已经不愿意回忆那段往事,总之,他的弟弟被判处谋杀未遂,押往附近小镇的监狱,又在监狱中患上了黑死病,仅仅三天便病亡了……
如果他还活着就好了……
茉莉将枕头下面的照片放在手提箱的最上边这是她在垃圾箱里捡到的行李箱,四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
“咚咚”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茉莉心头一紧,恐惧瞬间从脊柱蔓延全身。
“谁?”
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门外很快有了回应。
“姐姐!是我,是我!”
熟悉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到茉莉的耳中,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我难道已经死了,怎么会听到昆塔的声音?
“咚咚”
又是两声叩门声,“姐姐,是我,昆塔!快开门!”
茉莉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颤抖着从地板上站起,走到门边,动作僵硬地打开门,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庞真的出现在眼前。
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后,茉莉惊讶地捂住嘴巴,“昆塔!真的是你?你怎么、你怎么还活着?”
“是我啊姐姐,我回来了!”男孩脸上洋溢着笑容。
茉莉的眼泪不停向外流淌,“他们、他们说你生病死了……”
“不,我没有生病,是,是那个警长,他把我们这些重刑犯都拐送到一个地下监狱。”
少年激动地向自己姐姐解释,“但多亏了那位来自黄金拂晓的大人,他帮我我逃了出来。”
“姐姐,你一定不敢相信,我现在是一个使用过秘术的秘术师了!”
“黄金拂晓?秘术?”
茉莉听不懂弟弟口中这些拗口的名字。
“对!我现在也是黄金拂晓的一员了,如果不是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我早就回到弗洛利加,和组织的人搭上线了。”
少年太过兴奋,解释的话也含糊不清,他一把抓住姐姐的手,“我会成为强大的秘术师,这样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昆塔就是序幕里的鳞人小哥
第60章 海城霓虹(四十)
之后的两天,短暂袭扰过周祈生活的风雨终于稍稍停歇。
康妮测算了开启那颗鳄鱼蛋的最佳日期,却并没有得到结果,莱纳尔侦探也没有再通知周祈过去,工资倒是一直有通过康妮转交给他。
圣心协会的工作也在平稳进行,闲下来的周祈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妹妹」身上。
特蕾莎夫人是位很好的导师,仅仅几天时间,帕尔瓦娜已经可以书写她自己的名字以及一些常用词汇。
当然,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取得如此大的进步,和自身的天赋也分不开关系。
“好了,我们今天的课程就上到这里。”
特蕾莎夫人合上那本带有插画的「启蒙读物」,微笑着宣布今日的语言课程结束。
“王尔德在书房给他的一位朋友写信,你可以先到琴房等他。当然,也可以在这里吃点蛋糕再过去,我还泡了玫瑰花茶,要喝吗?”
帕尔瓦娜摇了摇头,说:“我去琴房。”
特蕾莎夫人笑着目送她出门,帕尔瓦娜沿着铺有天然石材的楼梯上到二楼,进入走廊右边的第二个房间。
这里原本是特蕾莎夫人的衣帽间,自从帕尔瓦娜决定要学习钢琴开始,那位女士仅用了半天时间就将这里改造成了一间琴房。
房间里放着一架长方形的立式钢琴,和大厅挑空处放着的那架三角钢琴比起来显得如此娇小。
王尔德先生告诉她,立式钢琴一般用在教学和弹奏练习中。
而她现在使用的这架正是王尔德先生年幼时的练习琴,查尔斯的启蒙也是由它完成的。
因为查尔斯和她的学习进度不同,王尔德先生没有把他们放在一起教学,而是在帕尔瓦娜上语言课的时间教导查尔斯,剩余的45分钟单独教导帕尔瓦娜。
前两天的课程中,王尔德先是为她完整讲述了钢琴的构造、琴键的排列,以及一些基础的坐姿和手型,今天他们才会开始正式学习基础乐理。
帕尔瓦娜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琴盖,双手轻轻放在黑白键上。
从第一次听到王尔德先生演奏的钢琴曲开始,她的精神领域便出现了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让她对音乐的感知更加敏锐,原本只会在冥想时跟随圆圈符号流动的灵知,竟然也会随着乐曲一起流转。
她小心翼翼地按动了某个琴键,清脆的声音响起,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灵性好像在提醒着她,下一个该按动的是哪个琴键。
直觉不停催促着她,同时也在诱惑着她,她跟随自身灵性的指引,一个个音符从她的指尖飘逸而出,不知不觉的,帕尔瓦娜沉浸在这种令她着迷的状态中。
……
王尔德莱瑞克放下手中的钢笔,将信纸折叠整齐后,十分郑重地塞进准备好的信封里。
他把这封信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将它寄出。
做完这些,王尔德拿上提前准备好的资料,离开书房,刚靠近那间琴房,他就听到了隐约的乐曲声。
查尔斯在弹琴吗?
王尔德仔细听了一会儿,眉毛拧成一团,乐曲的演奏并不流畅,查尔斯的水平如果倒退到这种程度,他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了……
那个小姑娘?
王尔德轻轻推开琴房的门,果然看到穿着学生制服的女生坐在钢琴前,用她并不熟练的指法按动着琴键,她无比专注,连有人走了进来都没发现。
这……
王尔德听得更加仔细,帕尔瓦娜小姐正在弹奏的竟然是那天晚上他表演过的《献给特蕾莎》。
女孩的技法非常生疏,甚至只有几根手指在按动琴键,音符与音符之间也不太连贯,但……
王尔德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可以肯定,这个女孩正在用几根手指弹奏《献给特蕾莎》的主旋律。虽然速度很慢,但她弹得完全正确,没有一个音符是错误的。
王尔德有些不敢相信,在前两天的接触中,他已经了解过帕尔瓦娜小姐的音乐水平,女孩对乐理一窍不通,也根本看不懂五线谱。
甚至在认识查尔斯和自己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音乐领域的任何东西。
他承认自己愿意教导帕尔瓦娜小姐学习钢琴是出于想要帮助查尔斯结交朋友的私心,他之前确实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并不是真的将她当作学生来对待。
但现在,听着这段充满……充满未来可期意味的乐曲,王尔德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先前的态度是否是一个错误。
“帕尔瓦娜小姐。”
一曲结束,帕尔瓦娜才注意到王尔德先生的到来,匆忙从椅子上站起。
王尔德摆了摆手,示意她重新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