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个你过敏,别碰。”
那是一道清炒时蔬,里面点缀着一些切碎的白色颗粒像是蒜末,但其实是坚果碎。腰果,磨得很细,混在菜里几乎看不出来。
白予安点点头。
“我知道。”
安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白予安的筷子伸向那道菜。
他夹了一小筷,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沈瑾之正在喝汤,没注意到。
安越注意到了。
他的眉头皱了皱。
白予安又夹了一筷。
几口下去,他的脸开始慢慢红起来。
“瑾之……”他的声音有点飘,“我好像……”
沈瑾之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
“你……”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菜上,瞳孔微微收缩,“你吃了?”
白予安的呼吸开始变重,嘴唇有些发白。
“我……没注意……”
沈瑾之猛地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
“走,去医院!”
白予安被他扶着站起来,踉跄了一步。
安越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白予安垂下的睫毛,看着他那张因为过敏而潮红的脸。
没注意?
他刚才明明看了沈瑾之一眼,才伸的筷子。
安越站起来,想说点什么。
沈瑾之扶着白予安往外走,头也不回。
“你先吃,不用等我。”
门“砰”地关上。
安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他慢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那道菜。
腰果碎在齿间碾开,很香。
他嚼着,慢慢咽下去。
医院里,护士们看见白予安,纷纷围过来。
“白先生?您怎么又来了?”
“这次是过敏,快,送急诊!”
白予安被推进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沈瑾之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沈瑾之站在走廊里,等。
等了两个小时,白予安被推出来。
“没事了,”医生说,“观察一晚就可以。”
护士们帮忙把白予安推进病房,临走时还跟沈瑾之聊天。
“您是白先生的朋友吧?他最近老来医院,我们都认识他了。”
沈瑾之愣了一下。
“他老来?”
“是啊,”护士点点头,“好像是来治疗的……什么心理方面的。”
沈瑾之没说话。
病房里,白予安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沈瑾之站在床边。
白予安侧过脸,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给你添麻烦了。”
沈瑾之没说话。
“你……”
“你快回去吧,”白予安抢在他前面开口,声音很轻,“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反正我也习惯了。”
沈瑾之看着他。
“一个人?”
“嗯。”白予安看着天花板,“无父无母,没什么朋友。一个人惯了。”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留下。”
夜深了。
病房里很安静。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映得窗帘微微发亮。
沈瑾之和衣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看似已经睡着。
白予安背对着他,听着身后的呼吸声,他知道沈瑾之没睡。
“瑾之。”他开口。
沈瑾之没动。
白予安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从来没跟你讲过我家的事。”
沈瑾之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白予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他跟一个男人走的。”
“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她恨我爸,也恨那种……关系。她每天都在我耳边哭诉,说同性恋是多么恶心、多么可怕,她跟我说,那是脏的,恶心的,会毁掉一切。”
他顿了顿。
“我信了。信了很多年。”
沈瑾之沉默着。
“我没办法喜欢男人,”白予安说,“一想到那种亲密,我就恶心。可我也没办法喜欢女人试过了,不行。”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所以我就这么吊着你。”
“我以为那样就安全了。不用面对自己,不用承认那些……我害怕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
“其实我挺恨我爸的。”
这话说得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因为他跟男人走了。是因为他把我妈变成了那样,把她心里所有的爱都熬成了恨,然后把这些恨全都灌进我脑子里。”
“瑾之。”
白予安转过头,看着沈瑾之的背影。
那个人还是没动。
但他知道他在听。
“这些年,你为我做的那些事,”白予安说,“我都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
他闭上眼。
“我怕我知道了,就没办法继续骗自己。”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沈瑾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他不是不知道白予安家里的事。但那些只是资料上的字句,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