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最终,他也只能问出一句:“……你在说什么?”
“因为你,我才遇到了萧俨,这件事,我不应该感谢你?”柳清辞耐心地给他解释。
萧更觉得荒谬,甚至荒谬得有些好笑。
“感谢什么?你遇到萧俨有什么值得感谢的?!”他觉得目前这个状况简直不可理喻,所以他有些口不择言,“怎么,难道你还喜欢他?”
“当然。”柳清辞的语气比萧方才更加理所当然。
他不知道今天的萧在抽什么风,但看在他是自己和萧俨的媒人份上,可以再说一遍。
所以,他字正腔圆,清晰无比地说道:“我说过,他是我爱的人。”
萧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震惊、荒谬、愤怒、不可置信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什么?”
柳清辞知道他听清楚了。
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惊讶。
萧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柳清辞,几乎是低吼出来:
“你疯了吗?萧俨早就死了!再说了,你和他才见过一次,在这里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
柳清辞的脑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喉咙发紧,看着萧那张扭曲的脸,尽管如此,他说的得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和他才见过一次?”
萧被他问得一愣。
“难道不是吗?”他皱着眉,“你被送进豫王府,他下令鞭笞了你一顿,第二天他就死了。”
柳清辞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很多很多,他从萧说出的仅有信息中,抓住关键的话,问道:
“他是怎么死的?”
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那种废物,还能是怎么死的?”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精尽人亡。”
“他抽了你一顿鞭子,把你扔进听竹苑,然后他自己回了揽月轩,招了一群男男女女,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榻上。仵作说是饮酒过度,外加……纵欲过度。”
第118章 人走茶凉
柳清辞听着萧的话,脸上一片空茫,在原地愣了很久。
萧看着他,脸上带着困惑。
“你到底怎么了?”萧问,“我说萧俨死了,你这么难过做什么?你不是恨他吗?他抽了你一顿鞭子,这么羞辱你,你不恨他?”
柳清辞的嘴唇动了动,没回答萧任何问题。
片刻后,他才抬眸看向萧,眼神一片复杂,问道:
“萧俨不是你杀的吗?”
萧脸色一僵,一时有些心虚。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件事柳清辞是怎么知道的?
他当初给萧俨的男宠身上下药一事,明明做得天衣无缝。连仵作验尸的时候,只说是饮酒过度,纵欲过度,什么都没查出来。
何况他那次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下药一事本就做得隐蔽,药效发作还不太受控。
但萧俨就那么死了,顺利得像是上天都在帮他。
柳清辞没有错过萧慌乱的脸色。
他不知道萧心里所想和自己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一时竟也有些拿不准了。
他只能再次试探,语气笃定地开口:
“是你杀的。”
萧脸色一变,也不再隐瞒,他冷哼一声:“是我又如何?那还不是萧俨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才会中了药!”
事到如今,这些事让柳清辞知道也无妨,反正他这辈子也别想逃出自己的掌控。
而柳清辞听完,再次陷入了沉思。
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才会中了药……
柳清辞现在才意识到,萧所谓的杀了萧俨。
竟然是那时候。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一夜之间,萧的记忆和自己所知的变得完全不一样?
究竟是他的问题,还是萧的问题?
还是说……是整个世间都有问题?
萧见柳清辞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语带嘲讽道:“你知道了这件事又如何?怎么,你还想去告发我?跟谁告发?萧俨都死了那么久!如今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手中,连父皇都昏迷不醒!你最好认清现实!”
柳清辞依旧冷静地从萧话中抓住重点,他问:“陛下为何昏迷不醒?”
萧脸上带着笑,缓缓道:“父皇饮酒过度,伤了身子,中风昏迷。”
柳清辞心中思绪翻涌,但面上丝毫不显。
中风……
在他的记忆中,陛下分明是坠马,头部遭到撞击才昏迷不醒。
事到如今,有太多的不对劲了。
他必须亲眼确定这些事。
柳清辞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萧时,眼神有点莫名的疯狂,声音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
“我不相信,萧俨怎么会死呢?你一定是在骗我!他一定还好好地在豫王府!”
萧被柳清辞这反应惊到了。
他看向柳清辞,好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你疯了吧?!”萧太阳穴都一阵疼。
柳清辞冷笑一声:“我是疯了,你带我去看!你证明给我看啊?”
萧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脑仁都一阵阵地抽痛。
“你到底是怎么了?”他揉了揉眉心,无力道,“行啊,你要是想看,我现在就带你去豫王府!”
柳清辞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了下来,他一口答应:“好,走吧。”
萧:“……”
他亲自带着柳清辞,身边还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侍卫,确保柳清辞无法逃走,才一起前往豫王府。
柳清辞坐在萧的旁边,从马车的帘子往外看。
街道和他记忆中的没什么变化,也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不久后,豫王府到了。
萧亲自寸步不离地盯着柳清辞下车。
柳清辞下车后,抬头看去。
前几日还光鲜亮丽的豫王府大门,此刻竟有些灰蒙蒙的破败,门口连守卫都没有。
萧紧跟其左右,他在柳清辞耳边说道:“进去吧,进去看看。看看萧俨这个死了几个月的人,在不在里面。”
柳清辞迈步走上台阶。
萧身边的侍卫敲开了豫王府的大门。
那门人见到萧,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行礼,不敢抬头。
可柳清辞还是看清了那门人的面容。
很陌生。
在他进宫的前几日,曾连续好几日都来豫王府,那几日给他开门的不是这个人。
萧已经带着柳清辞走进去,还好心地给他解释:
“萧俨死后,父皇让人将这豫王府还保留着,留下几个忠实的老仆打理。”
说完,他不屑地一笑:“不过终究是人走茶凉。”
柳清辞跨过门槛,脚下的青石砖还是从前的青石砖,一块一块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却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杂草。
院子里空荡荡的。正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窗纸破了几个洞。
柳清辞走到殿门前,他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久无人居的空屋子特有的那种冷清。
柳清辞被那气息冲得微微皱了皱眉,可他没退,反而迈步跨了进去。
殿内昏暗得很,窗子关着,透不进多少光。
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照在地上,照出一片漂浮的灰尘。
柳清辞的目光从那片灰尘上移开,慢慢扫过殿内。
正中的那张紫檀木椅子还在,铺着暗红色的椅披,可那椅披上落了一层灰,灰白白的,像是落了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