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种有点像是背叛的感觉。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传闻中豫王暴戾的惩罚,而是昨夜黑暗中那声低哑的“对不起”,还有上药时笨拙却小心的手指。
他睁开眼,转身离开。
才没走几步,目光就撞上了从回廊拐角处走过来的一道玄色身影。
柳清辞心神一凛,脚步顿在原地。
等人走近,他迅速垂下眼睫,规矩地行礼:“殿下。”
萧俨抬手,示意他起身。
“可是闲得乏味了?”他挑眉看向书房的方向,像是随意问道,“想找什么书看?本王书房的藏书丰富,应当比暖阁里那几架子杂书要有趣。”
豫王虽然不看书,但书房里的书架就算是装样子,那也是摆得满满当当,应有尽有。
柳清辞稳住心神,声音平稳:“清辞只是闲逛至此,并未想寻书。”
他抬眼,视线飞快掠过萧俨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骑装。
陌生的装束,男人眉宇间尚未褪去运动后的生动神采,都让萧俨多了几分鲜活的阳光气息。
他又垂下眼帘:“殿下晨起出府,想必劳累,清辞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说罢,他便要行礼告退。
“不急。”萧俨却出声叫住了他。
说着,他竟抬步直接走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门口两名侍卫立刻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地将门打开。
萧俨走到门边,侧过身,目光落在仍立在原地的柳清辞身上,
“这几日你在揽月轩。闲来无事,最好还是挑几本自己喜欢的书。”
反正根据剧情,柳清辞无论如何都会进书房帮萧找赵大将军的罪证。
就算现在进不去,之后在揽月轩的这几天,他也会想尽各种办法偷偷进去。
与其这么折腾,萧俨想帮他一把。
索性自己直接带他进去。
“过来。”萧俨抬了抬下巴,转身走进门。
柳清辞压下翻涌的惊疑,只好依言上前,跟在萧俨身后。
等等。
这几日在揽月轩?!
方才他似乎没听错,萧俨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止今日,之后几日都不让他回听竹苑了?
第36章 暗格
“愣着干什么呢?”
萧俨清朗松弛的嗓音响起。
柳清辞回过神,本能地往前一步跟上去,没留意脚下,差点撞到人怀里。
鼻尖瞬间盈满了对方身上尚未散尽的尘土阳光气息。
柳清辞惊得瞳孔微缩,慌忙想要后退稳住。
手腕却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
“看路。”
萧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平淡,扶在他腕间的手却并未立刻松开,力道不轻不重。
柳清辞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慌忙站直身体,同时试图收回手:“……谢殿下,是清辞不慎。”
萧俨这才松开手背到身后,神色自若,
“看看吧。”
书房内三面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卷帙浩繁。
柳清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厚重的典籍,眼睛亮了亮。
果然如萧俨所说,藏书丰富。
他甚至看到了几本自己之前不曾找到的孤本,他自幼浸润书香,对书籍的热爱与鉴别力,早已刻入骨血。
此刻,这些珍贵的典籍就在触手可及之处,这诱惑对一个真正的读书人而言,不亚于荒漠旅人见到清泉。
柳清辞现在甚至都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身处豫王书房,有机会去寻找萧想要的东西。
他的心神,几乎全被那些书卷摄去了。
萧俨站在稍远处,目光落在柳清辞身上。
只见那人微微仰着头,侧脸线条在从窗格透进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双总是隐忍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被投入星子的深潭。
这副模样,与平日那个仿佛戴着无形面具的柳清辞截然不同。
干净得……有些动人心魄。
萧俨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看了片刻,才适时地打破了寂静:
“你在这儿待着,本王走了。”
柳清辞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萧俨的方向。
“殿下,”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这……于礼不合。清辞不敢僭越。”
萧俨语气寻常地回道:“没什么合不合的。”
见柳清辞依旧神色犹豫不决,欲言又止,萧俨挑了挑眉,语气揶揄带着点玩味,
“怎么,你还想本王亲自陪着你看书?”
“殿下去忙吧……”柳清辞回答得很快,仔细一看,耳根都微微泛着红。
萧俨勾唇,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便真的离开了。
留下柳清辞一人,站在偌大肃静的书房里。
他怔怔立在原地。
萧俨……就这么把他独自留在了书房?
是萧俨不知道书房的重要性,还是太信任他了?
柳清辞指尖在袖中蜷了蜷,终于还是朝着书架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凉光滑的书脊,抽出一本诗集,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了下来。
看书入了神,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脖颈有些酸涩,才抬起头,想活动一下。
柳清辞起身时,脚下不小心绊到了矮榻旁一个低矮的紫檀木脚踏,身形不稳,踉跄着向旁边的多宝阁倒去。
他慌忙伸手想扶住多宝阁稳住身体,手掌却按在了一个看似固定摆放的麒麟镇纸上。
那镇纸被他下坠的力道一带,竟“咔哒”一声轻响,向下陷了进去,紧接着,多宝阁侧面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木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掌宽的缝隙。
柳清辞惊愕地稳住身形,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突然出现的暗格。
里面放着几封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密函,和一个薄薄的册子。
最上面一封密函的封口已然破损,露出里面一小截信纸,而信纸末尾的印鉴一角映入柳清辞的眼帘。
那是赵大将军的私印!
柳清辞的呼吸骤然停止,他僵在原地,瞳孔紧缩。
这……这就是萧要的,能扳倒赵大将军的铁证?
暗格里的东西并不多,那本册子很可能是详细的名录或账目。
证据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机会难得。
他的指尖冰凉,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终于,手朝着暗格伸去了。
他稳而轻地,将那块滑开的木壁推回了原位。
直到“咔”一声轻响,暗格严丝合缝地关闭,麒麟镇纸也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被触动过。
柳清辞后退两步,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转身,从书架上挑了几本书抱在怀里,走出了书房。
到了晚上。
果然如柳清辞所料,他依然没能回听竹苑。
像昨夜一样。
萧俨让他沐浴更衣,然后坐在床榻上亲自给他上药。
“殿下,”柳清辞垂着眼,声音比蚊蚋大不了多少,“这点小事……不敢劳烦殿下亲自动手。可否让内侍来?”
他实在无法坦然接受这样的照料。
白日里书房暗格的冲击还未散去,此刻又要重复昨夜令人心绪纷乱的场景,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萧俨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语气却不容置喙:“旁人粗手笨脚,不如本王仔细。”
他拍了拍身边的床褥,“过来。”
理由牵强得近乎敷衍。
豫王府难道还缺个手脚轻稳的内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