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曾经真心把那位温和博学的睿王殿下视做好友,如今在冰冷的现实面前,那点“真情”已然碎得彻底。
他并不怨愤。
细想从前,那时他们能成为好友,也只是因为两人的关系纯粹。
他是丞相之子,他是不得势的皇子,论学品茗,不涉朝局利害。
他没有觉得萧哪里做错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生在皇家,为自己谋算并没有错。
只是……当这份谋算,精准地落到了他柳清辞身上,将他与家人的安危都变为筹码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无关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听了柳清辞的话,萧的笑容一僵,心里有些不舒服。
选在深夜将柳清辞带出来,他确实是打算在天亮前将他送回去的,只是如此轻易地被柳清辞问出来,他像是被人猜中了心思。
“你就这么想回豫王府?”他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
柳清辞靠在车厢上,神情疲惫:“清辞如今身不由己,不是想如何便能如何。”
“清辞,你在怪我?”
柳清辞依旧不咸不淡:“殿下言重了。”
刚见面时,柳清辞还叫他的名字,现在又变成“殿下”了。
萧叹了口气,似是万般无奈。
“我听闻了萧俨受伤一事,担心你的处境,他是不是伤害你了?”他在柳清辞的身上打量一番,似乎想确认他的伤势,“我请了大夫,待会让他为你诊治。”
柳清辞:“不必了。”
萧以前就知道,柳清辞的性子冷淡。
他在书院的时候也就自己这么一个来往频繁的好友,对于其他人,有礼有节,冷淡,疏离,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第一次感受到,当柳清辞的冷漠是面对他的时候,竟让他这般挫败。
“清辞,现在不是跟我置气的时候。”萧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温声道,“你母亲写了封信,正好我带过来了,你就不想看看?”
柳清辞的神色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
他原本低垂的眼倏然抬起,目光紧紧锁住萧手中的信封。
尽管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攥紧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萧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因对方疏离而生的不适稍稍缓解,语气也更加柔和恳切:
“你放心,伯母和清荷这些日子都很好,她们只是牵挂你。”
说罢,他将信封放到柳清辞的手中,紧紧握住。
柳清辞低头看着那只握住他的手,仿佛精准地捏住他的软肋。
他缓缓开口:“我在豫王的书房中看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面放着一封有赵大将军私印的密函和一本名册。”
话音落下,那只握着柳清辞的手猛然收紧。
萧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很快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才像是被烫到般,松开了手。
“你确定,看清楚了吗?”萧的身体前倾,瞬间拉近了与柳清辞的距离,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那……你有没有拿出来?”
柳清辞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拿到,豫王看得紧,我没有机会接触。”
这个结果在萧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柳清辞能这么快进到萧俨的书房就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柳清辞主动说道:“我会想其他办法。”
这时,马车外的车夫小声朝里道:“殿下,到了。”
萧一手握上柳清辞的手腕,想要扶着他起来,语气温和:“先不说这些。”
柳清辞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萧的手,自己跟着下了马车。
因为迷药的缘故,现在还昏昏沉沉,走路有些虚浮。
萧带他来的是一间独立的宅院,附近安静至极,方圆几里都看不到其他人家,柳清辞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已经出了城。
进了门,只有一个沉默的老管家在前方引路。
两人行至前厅,萧让人去将大夫找来,老管家领命退下,厅内只余下柳清辞和萧两人。
萧目光柔和,看向柳清辞。
“清辞,这些日子你受苦……”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瞬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突然脸色凝固到龟裂。
萧的视线死死盯着柳清辞那截白皙侧颈。
室内光线充足,一点暗红色的痕迹赫然印在柳清辞的脖子上。
清晰得刺眼。
他瞳孔猛地紧缩,眼底那层惯常的温润假象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愕取代。
那是什么?
他再清楚不过。
那不是磕碰,不是寻常的伤痕。
那形状,那位置……分明是……
柳清辞察觉到萧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才后知后觉地拉了拉衣领。
但那印记位置较高,接近下颌,松垮的衣领根本遮不住,这动作反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萧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制住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怒。
他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伸手便要去触碰柳清辞的颈侧,似乎想确认那痕迹的真实性,又或者是想将它狠狠抹去。
柳清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躲避的动作,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萧压抑的怒火。
“怎么回事?”萧的声音失去了所有温度,他咬着牙问,“萧俨干的?”
柳清辞神色依旧冷淡:“这和你无关。”
“无关?”萧眼中怒意翻涌,燃烧着一种自己所有之物被他人染指的强烈不适,他声音骤然提高,“你说和我无关?萧俨他碰你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柳清辞眉头紧蹙,露出一种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的眼神,好似他完全不理解萧此刻为何发火。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萧,我如今是什么身份你应该很清楚,萧俨他对我做什么……都正常。再者说,这本就和你无关!”
萧只问:“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
第43章 赶紧去抓奸
萧虽然开口都是问句,可每句话都是肯定的语气。
他笃定了是萧俨强迫柳清辞,并且做尽了所有龌龊事。
这枚刺眼的痕迹,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直到看见这个痕迹,他自己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心中的妒火越烧越旺,尖锐痛楚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柳清辞应该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回不去。
他猛地伸手,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攥住了柳清辞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说话!”萧的嗓音像在嘶吼,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质问道,“萧俨是不是逼你了?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手腕和下巴传来的痛感让柳清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被迫仰起头,对上萧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全然陌生的眼睛。
“没有!”柳清辞挣扎了一下,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地反驳,“不是他强迫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没有时间让柳清辞细想,他下巴上的手劲就骤然加大,收紧,攥着手腕的力道也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传来一阵剧痛。
“萧,你疯了?!”柳清辞另一只手推搡着萧的手臂,怒喝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力气不敌萧,挣扎都是徒劳。
“你自己愿意?”萧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你说你自愿让萧俨碰你?”
他另一只手的拇指狠狠碾过柳清辞颈侧那枚痕迹,力道之大,让柳清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萧,天都快亮了,你再不送我回豫王府……咳咳……”
柳清辞因为被掐着下巴,被迫仰着头,说话呼吸都不顺畅,但他眸中的冷意和散发着的气场丝毫不弱,“你韬光养晦,隐忍至今……你想被豫王发现吗?!”
这话让萧的手微微一僵。
萧多年苦心经营,低调隐忍,他现在和萧俨至少还维持表面的和气,若是被萧俨发现他从豫王府抢人,那一旦闹起来,两人就此会撕破脸皮,这绝不是个好时机。
柳清辞注意到萧表情的松动,以为自己这番话将他说动了。
他再次挣扎了一下。
可没曾想萧突然神情一凛,将人拉到怀中紧紧禁锢住,嗓音又冷又沉:
“那……你就别回豫王府了,萧俨便不会知道是谁带走的你。”
柳清辞不敢置信地看向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