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怎么知道?
不对……
“呵,你心疼他?”
他哼了一声,凑近了些,故意扬起尾音,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酸味儿。
柳清辞闻言,微微一怔。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回应,萧俨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速越说越快,
“没错,我把他扔湖里了,凉水泡着,清醒清醒。你就是再心疼他,我也不会放你出去救他的!”
柳清辞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砸得有些懵。
他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明明看上去恶狠狠的,语气蛮横。
若是让豫王府那些下人见着了他这模样,定然一个个的都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柳清辞却能一眼看出来,他就是故作凶狠。
甚至那张牙舞爪的威胁,非但不让人害怕,反而有点说不出的鲜活。
一丝柔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的角落悄然滋生,像春日藤蔓,悄无声息地攀爬上来。
柳清辞连忙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如同两把小扇子,遮掩住眸底几乎要溢出来的那点异样。
他抿紧的唇角微动,似乎想要弯一弯,却被他强行压住,正色道:
“萧水性好,他自己会游上来。”
萧俨闻言,他盯着柳清辞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定他脸上有没有出现担忧的情绪。
确定好了没有,萧俨的脸色才稍缓。
柳清辞以为萧俨被他顺好了毛。
哪知他突然脸色又变了,语调阴阳怪气的:“连他水性好也知道,你对他倒是够了解。”
“……”
还有完没完了。
似乎从柳清辞把萧俨从湖里救上来之后,萧俨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情绪丝毫不掩饰。
“我不想去救他,不管他水性好不好,我都不想去。”
柳清辞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都睁圆了,更显得无辜,他看着萧俨,还故意掩唇咳嗽了两声,可怜兮兮的,
“咳咳……殿下,别生气了?”
萧俨瞬间收敛了所有脾气,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
他转身,手忙脚乱地去倒了杯热茶,塞到柳清辞手里。
“快,喝点暖暖。”他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哄劝的意味。
完全没有了刚才那故作凶狠的模样。
柳清辞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
杯子压在嘴边,遮住了他唇角未能忍住的弧度。
萧俨见柳清辞脸色似乎好转了些,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俨又后知后觉地问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把萧扔湖里的?”
他这次开口的语气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又惊到了对面的人。
但他实在好奇,所以就问出了口。
柳清辞现在已经这么了解他了吗?
就在萧俨疑惑之际,他看到柳清辞朝他招了招手。
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已经离得很近了。
柳清辞这么一招手,萧俨只好走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他问。
柳清辞抬手,朝着窗外指了指。
萧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将湖边那片空地,尽收眼底。
也就是说……
萧俨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也就是说,他刚刚一拳把萧揍到湖里的画面,都被柳清辞看到了?!!
他心里猛地一个咯噔。
完了。
原主的名声本来就已经够差了,那现在他在柳清辞眼里,不更加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狂?!
萧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有些僵硬地缓缓转头,看向柳清辞。
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含着清浅笑意的眼睛里。
第70章 人狠话不多
萧俨的心微微动了一下,知道柳清辞似乎并没有被他吓到,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平常真的不是这么凶……
“嗯。”柳清辞随意应了一声,反倒仰头看着萧俨说道,“萧此人心思深沉,殿下日后须多加防范。”
萧俨:“好……”
门外传来敲门声,福安端着两碗驱寒的药走进来。
看到自家主子在柳公子的房间他也并不意外,福安很有眼力见地先把其中一碗药端给柳清辞,才把另一碗药呈给萧俨,
“殿下,您今日在湖中浸了许久,寒气入体,万万不可大意,也务必趁热喝了才好。”
萧俨抬手接过:“嗯,下去吧。”
福安退下后,萧俨端坐在桌旁,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柳清辞那边。
柳清辞拈着瓷勺,小口喝药,眉头因为苦味始终微微蹙着,唇瓣被药汁浸润,泛起一点深色,又很快被他自己无意识地抿去。
他全程都很安静。
萧俨就这么看着,开始神游天外。
“他刚刚是在担心我吧?他要我防范萧!”
“他现在提到萧,居然就是‘萧此人’,哇塞,好陌生好生疏的叫法。我记得原著里萧后期还逼着柳清辞叫他的字,叫什么来着?怀瑾,对!就这破字儿,柳清辞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忘了……”
萧俨端着自己那碗药,一口闷了。
眼神还落在柳清辞的身上,丝毫不感觉苦似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刚刚还眼睁睁地看着萧落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他完全不觉得我的做法有问题,这说明什么?”
萧俨自问自答:“这说明他也想打萧!”
“……”
萧俨:“小K,你为什么不说话?”
小K:“:)”
小K不语,并回了个微笑。
萧俨:“我分析得有问题?”
小K:“没问题。”
萧俨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
小K叹了口叹不出的电子气,说:“宿主你知道吗?我刚绑定你不久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个人狠话不多,演技好又聪明的人。”
萧俨面不改色:“嗯,以前别人也这么说我。”
小K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但其实都只是表象。”
尤其是话不多这一点。
萧从冰冷的湖水中挣扎着爬上岸,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趴在泥泞岸边剧烈咳嗽喘息。
脸颊两侧的疼痛在寒冷刺激下更加尖锐。
他强忍着几乎要冻僵的身体和翻腾的怒火与屈辱,踉跄着站起身,回了客栈。
立刻有心腹下属无声出现,看到他这副模样,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并递上披风。
“主子,您这是……”
萧挥开搀扶,自己接过披风裹上,脚步不停。
他阴沉着脸走到房内,仅着中衣坐在炭火旁。
片刻后,萧的脸上已没有了方才在湖边的扭曲与疯狂,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
“去准备一份厚礼。”
心腹一愣:“厚礼?送给……?”
“豫王府,萧俨。”萧吐出这几个字。
他伸手,用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肿痛的脸颊,眼神幽深莫测。
“今日湖边不慎冲撞了七弟,害他受惊落水,为兄心中甚是不安,特备薄礼致歉,望七弟好生休养,勿要因此伤了兄弟和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