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按理来说,归藏符是他前世自己研究的符,本意是暗中汲取当初宁渊万魂幡中的灵力。而此次操控,本应得心应手。
但在实际施展过程中,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但沛然莫御、如排山倒海般的阻力,仿佛整个天地规则都在排斥这种逆流之举,疯狂地冲击着他的丹田。
现在他丹田翻搅如沸,每走一步都仿佛牵扯着脏腑生疼。
好在最后效果差强人意,但那些早已被彻底吸干、魂飞魄散的人,却再也回天乏术了。
如果要救这些本来要死的凡人都如此艰难险阻,那么这辈子的江家呢?江珩想。
江家也要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吗?灭门的人还会是宁渊吗?亦或是……那潜藏在暗处的其他人?
无论如何,当他重生在云舟之上的那一刻,结局,就必须由他来亲手改变!
第19章 老祖的传讯
江珩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步履未停,循着地下灵脉那丝微弱的波动,向灵植坞最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空气愈发湿重,带着草木腐烂与新生交织的气息。脚下不再是碎石焦土,渐渐出现了湿滑的青苔和虬结的古老树根,无声昭示着此地生机未绝。
穿过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环形山壁悄然环抱的隐秘谷地呈现于眼前,谷地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墨玉石台,台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繁复玄奥的纹理,构成一幅巨大的阵图。
此刻,正有淡绿色的光晕在阵图纹路间缓缓流淌,灵动闪烁,宛若无数条细小的灵蛇那正是地下深处木灵脉精元流转外显的异象。
江珩的目光落在石台周围的十二个凹槽上。
其中八个凹槽里嵌着莹润的 “青木灵石”,八条由灵脉灵气凝成的青绿色光带,正从地底钻出,缠向石台,光带与之相接处泛着生机勃勃的碧色。
但另外四个凹槽却有残缺,残留的灵石碎屑上,刻着的 “引灵符文” 已烧成焦黑,再也感应不到半分灵力波动。
这些凹槽,正是调取并疏导地下磅礴灵脉之力贯通大阵的关键媒介,此刻却有四个彻底报废。
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块碎屑。灵石断面齐整,不像是自然崩裂。
更诡异的是,这四个凹槽的位置,恰好对应着阵图的 “四象死门” 东青龙位缺一块,西白虎位缺一块,南朱雀、北玄武位各缺一块,不多不少,刚好让护山大阵的防护罩在最关键的点位出现破绽,却又不伤及阵眼根本。
这算什么?灵石自己风化了?江珩讽刺一笑。
他很清楚,护山大阵的灵石用的是万里挑一的极品灵石,坚逾金刚,等闲难以损毁分毫。并且灵石只是作为调取地下灵脉的媒介,其本身并不耗费多少灵力,也不存在灵力耗空的可能。这四块关键灵石的同时失效,绝不是意外。
风从谷地深处吹来,卷起他散落的额发。
他抬眸,视线仿佛穿透重重山壁与云雾,落在那遥远而模糊的江家主城的方向。
江家老祖江嘲天,执掌江家百年,权柄在握。似这等护山阵眼的核心布设、灵石的遴选与更替,哪一桩哪一件能绕过他的法眼?这四块灵石的确切位置及其至关重要性,整个江家,还有谁能比老祖更了然于胸?
“老祖,你到底想干什么?”
谷地里只有风声掠过草木的沙沙声,无人应答。
江珩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血气再次压下去,转身走向石台 不管是谁的手笔,这四块灵石,得先补上。
江珩将最后一块灵石嵌入凹槽。灵石甫一落位,便与台面上的木纹阵图产生共鸣,细碎的绿光顺着纹路爬满玉面。
他后退半步,看着十二道细青绿色光带同时从地底涌出,在墨玉石台上空交织网,灵植坞外围的防护罩虽未完全显形,空气中却已泛起温润的灵力波动。
虽然地下的木灵脉被抽取了一大部分,但阵法总算暂时稳住了。
江珩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愈发沉重的额角,正欲调息片刻
识海深处,一道苍老、威严且不容置疑的神识传音骤然炸响:
“珩儿,速回主城。三日后家族比试,不得有误。”
江珩眸色一沉。是老祖江嘲天的传讯。
算算日子,这确实是一年一度的家族大比之期。但灵植坞的事刚了,老祖却半句不提伤亡,反而急切催促比试?
江珩转身掠出谷地,转瞬便到了灵植坞外围。
此时,江观正在统计伤亡情况,按需发放草药,江若云正指挥弟子清理碎石。
江珩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江观,江若云。”
两人闻声立刻停下手中事务,快步来到他面前。
“少主,您有何吩咐?”江观恭敬问道。
“老祖传讯,令我即刻返回。”江珩言简意赅,“你们就待在这里,此地后续事宜,交由你二人全权处置。”
江珩声音因气血翻涌而有些发哑:“伤亡统计造册,失踪者彻查,护山大阵我已初步重启,留下两队精锐弟子轮值守好阵眼,不得有丝毫懈怠。”
“少主,您伤势未愈,要此刻独自返回主城?让我等护送您吧!”江若云上前一步,语带焦急,目光扫过江珩苍白的脸色,忧色溢于言表。
“不必。”江珩拒绝得干脆利落,“你们的职责是守好此地,处理善后,便宜行事。主城,我一人回去即可。”
江若云还开口询问伤势,却被身旁的江观暗中用力拽了下衣袖。两人都有些不解,但明白少主做出此决定必有深意,此刻绝非纠缠之时。最终都低下头,齐声应道:“遵命!”
江珩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坞口。
不远处,宁渊正蹲在一个临时搭建的低矮草棚下,全神贯注地为一位腿部受伤的老者疏导淤血、接续断骨。
他鬓角沾着几根草屑,侧脸在夕阳余晖下勾勒出紧绷的线条,透着一股沉沉的悲伤。
敏锐地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宁渊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一闪而过的警惕,随即化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收拾好,随我回主城。” 江珩站在棚外,阴影落了宁渊满身,语气听不出喜怒。
宁渊输入灵力的手一顿。他下意识地看向草棚内棚内挤着他的十余个亲族,个个面带疲惫与惊惶,蜷缩在简陋的草铺上,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和压抑的低声呻吟,几个青壮族人和表妹莺莺正帮着包扎伤员。
宁莺莺穿着不合身的脏污素衣,身形单薄得像阵风就能吹倒,昔日亮得能映出光的杏眼蒙着灰霾,脸颊凹陷苍白,鬓角竟生出几缕干枯银丝,再寻不到半分往日的娇憨,只剩让人心碎的憔悴。
宁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惶然无助的面孔:“他们……日后该如何安置?我能否……”
“江家会安置。” 江珩不容置疑地打断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棚内景象,“要么立刻起身跟我走,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守着这片灵堂度日。”
江珩已转身走向云舟,玄色衣袍在晚风里扬起一角。
宁渊咬牙,快速封住族叔腿上的穴位,豁然起身。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塞进莺莺手中,语速飞快道:“这些丹药白色内服,三日一粒,固本培元。绿色外敷,每日换药,可愈外伤。”随即转向旁边一个伤势较轻的壮年族人,眼神灼灼:“宁武,你伤势最轻,看好大家,一切听从江家修士安排,切勿冲动。”
他的嘱托安排果断迅速,略微稳住了棚内惶惶的人心。宁渊深深看了一眼棚内族人,收到宁武和莺莺肯定的答复后,再无犹豫,决然提步离开。
他的身后传来莺莺细若蚊蚋的声音:“表哥…… 万事小心。”
宁渊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他们,重重地点了下头,随即加快步伐,跟上那道玄色身影。
云舟缓缓升空,撕裂云层,向着主城方向疾驰而去,留下灵植坞在暮色中渐渐沉寂。
第20章 只为取悦我
云舟静室,落针可闻,唯有灵炉内松香袅袅,氤氲着冷冽的气息。
江珩径直走向临窗的玉榻,拂袖坐下,双目微阖,似乎即刻便沉入了调息之中,将跟在身后进来的宁渊彻底无视。
宁渊站在了房间中央,背脊绷的像一条拉满的弓。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但父母残魂那微弱欲熄的光晕,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识海里疯狂灼烧,逼迫着他。
不能再等下去。
深吸一口气,宁渊猛地抬头,然而,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让他自己都猝不及防
“你的伤……怎么样了?”
声音干涩,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别扭的关切。
这话甫一出口,室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不仅江珩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连宁渊自己都愣住了,仿佛这话不是出自他之口。他立刻闭上了嘴,将这不合时宜的失言归咎于过度忧惧带来的混乱。
江珩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却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宁渊被这目光刺得无所遁形,那点莫名的关切瞬间被巨大的尴尬和急迫冲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不再迂回,切入了真正折磨他的主题:“我爹娘的魂魄....还在,对不对?”
“在如何,不在,又如何?”江珩的声音平淡无奇。
“在!”宁渊斩钉截铁,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在!求你…….救他们。”
宁渊猛地踏前一步,膝盖“砰”得砸在地面的。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珩,语气决绝:“救我爹娘!此恩……宁渊必报!”
“报?”江珩终于掀开眼帘,眸光寒凉,似笑非笑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你拿什么报?你还有什么?”
“无论任何代价!灵药、法宝、秘境线索……我这条命,或是……”宁渊急切道,但随即他意识到这些东西江珩并不缺,也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此生全部的尊严,每一个字都像是碾碎了自己的骨头才挤出来,“……或是,彻底做你的炉鼎,做你脚下最听话的一条狗!只要你肯救他们!”
话音未落,他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抬手便扯开自己的衣带,快速地褪下上半身的衣衫,露出劲瘦的腰身和线条流畅的肩膀。
他的皮肤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起了一层栗。但他浑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江珩,像一头献祭自己、等待审判的困兽。
然而,当他撞入江珩的视线时,一颗心瞬间沉入了冰窖。
江珩的视线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那目光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灵魂深处的审视洞彻。
“宁渊,”江珩开口。
“我不需要一个不情不愿、终日忍辱负重的炉鼎。”
“更不需要,一条时时刻刻磨着牙、想着如何挣脱锁链、反口噬主的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宁渊脸上。他所有的决心、所有的牺牲,在对方眼里竟如此可笑和不值一提,甚至是一种需要警惕的隐患。
那一瞬间,他的心头涌起了无尽的愤懑、绝望、冲动
“不过,”江珩慢条斯理地继续,欣赏着宁渊脸上碎裂的表情,缓缓道,“我倒是很有兴趣,亲眼看着”
“看着你终有一日,心甘情愿地跪伏在我面前。”
“届时,你所求的,将不再是为他们,”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蛊惑的玩味,
“而是为你自己,只为能取悦我。”
宁渊瞳孔骤缩,赤裸的身体僵在原地,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这极具羞辱性却又蛊惑人心的话语灼伤。
冰冷的绝望与新生的、令人战栗的悸动猛烈冲撞着他,让他彻底失去了反应。
做梦!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宁渊心想。
但现实的他却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不甘与挣扎,清晰地说道:“……是。若真有那一日,是宁渊之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