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是他。
还是他。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江珩环在宁渊腰背和后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宁渊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通过这近乎窒息的拥抱,才能确认怀中人的真实存在,才能驱散方才那片刻间席卷灵魂的寒意。
他的下颌轻轻抵在宁渊的发顶,闭了闭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是那眸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深的疲惫与……柔软。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感觉到了。”
宁渊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与全然信赖的喜悦:
“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吧,江珩。这里让人不舒服。”
“好。”江珩松开他,但手依旧自然地牵着他的手腕,仿佛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他的目光转向那面虽然邪气稍敛,但依旧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不祥波动的万魂幡,眼神瞬间冰冷。
“此等邪物,留之必成大患,必须彻底摧毁。”
江珩的语气不容置疑,蕴含着对万魂幡本能的深刻厌恶与警惕。他看向宁渊,想看看他的反应。摧毁万魂幡,是对前世那个存在最直接的否定。
“当然要毁掉!”宁渊立刻点头,脸上满是嫌恶,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这东西害了这么多人,留着也是祸害!”
他的反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江珩心下稍安,正准备出手。
却见宁渊抢先一步,脸上带着一种刚刚突破、急于验证自身所悟的跃跃欲试:“让我来!我刚掌控的化神法则,正好拿它试试手!”
说罢,他抬手便是一道灵光射向万魂幡。
他神色肃穆,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向天地宣告某种真理,清朗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真妄如镜,苦海沉沦;灵光自照,返汝本真散!”
随着他一声清喝,那笼罩幡面的灵光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洞彻虚妄、照见本源的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涤荡而过。
幡面上那些痛苦挣扎的灵魂碎片,在这股力量的抚慰与照耀下,脸上的扭曲与怨毒竟真的缓缓平复,最终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如同挣脱了枷锁的萤火,从幡面上飘散开来,升向虚空。
超度?
江珩目光骤然一凝!
宁渊的动作太快,太熟练了!
而且效果太好了!
万魂幡是何等邪物?其拘役魂魄的禁制根深蒂固,复杂无比。
即便宁渊领悟的“真之法则”恰好有些克制,但一个初悟者,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瓦解其魂缚结构的关键节点,并且如此高效、如此平稳地完成超度,没有引起任何反噬?
这绝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宁渊能拥有的知识和掌控力!
就在江珩心念电转之际,万魂幡在失去所有魂力支撑后,幡面迅速黯淡、萎缩,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团精纯的、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的、内敛的乌光,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阴冷的能量本源。
宁渊看着那黑色核心,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嫌弃,他转头看向江珩,语气自然地说道:“这东西看着就邪门,能量倒是庞大,但我感觉与我道途不合。江珩,你处理吧,或者上交宗门换贡献点也行。”
他将处置权完全交给了江珩,毫无留恋。
江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衣袖一卷,将那黑色核心收起,封印在一个玉盒之中。
“走吧。”他牵起宁渊的手,力道依旧不容拒绝。
回到天衍道宗,交接任务。
贡献点到账,宁渊欢呼一声,拉着江珩就想去兑换看中已久的几种灵材。
江珩由着他,目光却始终沉静地落在他身上,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直到回到“须弥一隅”,熟悉的星辉与道韵将外界彻底隔绝。
宁渊还在兴奋地计划着如何庆祝突破,嘴里念叨着:“终于化神了!以后看谁还敢……啊!”
他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骤然袭来!
江珩毫无预兆地出手,一把将他拦腰抱起,在宁渊错愕的惊呼声中,几步走到阴阳道韵池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他扔进了氤氲着磅礴灵机的池水里!
“噗通!”
水花四溅。
宁渊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惊愕的脸颊滑落,湿漉漉的眼睛不解地看向池边那个气息沉凝的身影:“江珩?你干嘛……”
话音未落,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踏入池中,池水甚至来不及漾开更大的涟漪。
江珩一把扣住宁渊湿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他湿透的衣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近乎惩罚的狠劲,将他重重压在池边光滑冰冷的玉石上。
没有任何温存,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
“呃!”宁渊身体猛地一僵。
被那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怒意的,眉头因不适而蹙起。
第213章 滋味尚可
但仅仅是一瞬,那熟悉的战栗感蔓延开来,他蹙起的眉头便缓缓松开。
宁渊闭着眼睛,长睫如同沾染了露水的蝶翼,微微颤动。
他仿佛彻底放弃了思考,又或是身体早已习惯了被眼前之人牵引。
从最初的僵硬,到逐渐放松,甚至开始带着一种生涩的、本能的笨拙,尝试着给予回应。
江珩的动作带着审视,他紧密地观察着身下人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当感觉到宁渊似乎完全沉溺,他眸色一暗,揽着宁渊的腰,带着他,一步步向着阴阳道韵池最中心、能量最为狂暴交织的区域走去。
越靠近中心,道韵对神魂的冲刷与共鸣便越发强烈。
宁渊被他半抱半拖着,嘴角却在此刻,于氤氲的水汽中,勾起了一抹与此刻情境格格不入的、带着几分邪气与了然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暧昧:
“看来……你今天,是真的很想‘尝尝’我的滋味啊……”
这语气,这用词,带着一种陌生的、居高临下的玩味。
江珩的心脏猛地一沉!
也就在两人双足彻底踏入池心最核心区域的刹那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霸道、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下的漠然,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悍然冲击向江珩的心神!
江珩的瞳孔在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一直压抑的怀疑与恐惧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猛地低头,对上了怀中之人那双不知何时已然睁开、其中再无半分迷离、只剩下冰冷笑意的眼眸。
“是、你!”
江珩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确认而撕裂,周身杀意如同实质般炸开!
他凝聚了全身力量,蕴含着命运湮灭之力的一掌,毫不留情,直劈向怀中之人最致命的心脉!这一击,快、狠、绝,没有丝毫犹豫!
然而,那“宁渊”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
“呵……”
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抬手,掌心流转着与宁渊同源、却更加精纯的化神之力,轻描淡写地便格开了江珩这含怒的致命一击。
同时另一只手运足力道,狠狠拍在江珩胸口!
“砰!”
江珩猝不及防,被这股远超他预料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池岸之上,溅起一片水花。
而“宁渊”则借着反震之力,轻盈地一个旋身,稳稳落在了池岸的另一边。
他周身湿透的衣物瞬间被蒸干,原本清澈的眼神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戏谑取代,嘴角那抹笑容越来越大,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抹去唇角并不存在的水渍,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个被迫中止的吻,语气带着一种点评到手猎物般的冷定:
“滋味尚可,就是……太急躁了些,少了些情趣。”
江珩撑起身子,胸口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但比身体更痛的是被彻底愚弄、背叛的怒火与那熟悉的、刻入灵魂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岸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痛楚而嘶哑破碎:
“堂堂万魂幡主,踏破星河、拘役万灵的至高存在……”
“如今,竟也沦落到要伪装成他人模样,曲意逢迎,委身承欢戏耍于我……当真是……能屈能伸,令、人、叹、服!”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一字一顿地挤出,充满了浸透骨髓的鄙夷与刺痛。
“宁渊”或者说,苏醒的万魂幡主闻言,脸上那戏谑玩味的笑容淡去几分。
“戏耍?曲意逢迎?”
“他”轻轻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凝滞的威压。
他并未动怒,只是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仿佛无意识地拂过自己颈侧那里,曾禁锢了这具身体两年之久的“焰纹缚心环”正闪烁着暗金的光泽。
下一刻,他意念微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江珩耳中的碎裂声响起。
那枚由江珩心血祭炼、与神魂紧密相连的项圈,甚至没能发出一丝灵光反抗,便如同风化的枯石般,在他指尖化为了齑粉,簌簌飘落。
“噗!”
几乎是项圈碎裂的同一瞬间,江珩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与项圈之间的联系被强行、粗暴地斩断,心神受创,体内灵力瞬间紊乱,甚至连境界都隐隐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而岸上的宁渊,在看到江珩吐血的那一刹那,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焦躁,脚步甚至微不可察地向前挪动了半分,似乎想要上前。
但随即,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遏制住了自己这近乎本能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