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短暂的焦急迅速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仿佛为了掩盖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他开口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寒彻刺骨：

　　“江珩，你似乎搞错了几件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须弥一隅”的星辉仿佛都黯淡了一瞬，所有的道韵都如同臣服般向他微微倾泻。

　　那股属于巅峰强者的、睥睨万物、视众生为蝼蚁的漠然气场，毫无保留地铺陈开来，与之前宁渊的鲜活赤诚判若云泥。

　　他直呼其名，声音恢弘而冰冷，如同神宣判：

　　“第一，”

　　“他”的语调平稳而冰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绝对权威，

　　“我，即是宁渊。”

　　“这具身体，这个灵魂，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我’。你所见的单纯，所感的赤诚，不过是‘我’剥离了记忆与力量后，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如今，玉已初成，我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何来伪装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珩因愤怒而紧绷的脸上流转，带着一种剖析般的锐利。

　　“第二，与你亲近，并非戏耍。”

　　第214章 你不是他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投下了一颗巨石，

　　“今生的‘经历’，于我而言，如同观镜。镜中人的喜怒哀乐，挣扎沉浮，我皆感同身受。你施加的项圈是‘真’，你给予的庇护是‘真’，你引导的道途是‘真’，甚至……”

　　他话音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像是某种被强行印刻的触动，

　　“……你那份扭曲的、带着掌控欲的‘情’，亦是镜中‘真实’的一部分。我既归来，这些‘真实’，自然也成为我的一部分。与你行道侣之事，不过是顺应此身因果，体验一番这镜中滋味罢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再次成为主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至于第三……”他微微抬起下巴，睥睨着江珩。

　　那是属于万魂幡主、踏仙境强者的绝对高傲。

　　“你今生所为，禁锢我身，咒印加魂，视我如犬彘，行掌控驯化之事。”

　　“此等以下犯上之举，按我旧日脾性，早已将你抽魂炼魄，令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与冷酷，却让周遭空气都几乎冻结。

　　江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对方。

　　然而，宁渊话锋却在此刻微妙地一转，那冰冷的语气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别扭？

　　“但……”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看在你我之间，尚存这段……‘露水姻缘’的份上，本座可以网开一面，给你一个选择。”

　　他抬了抬下颌，那姿态高傲依旧。

　　“跪下，认错。”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后，本座或许可以考虑，留你在身边，做一个……还算称心的，双修鼎炉。”

　　这话一出，连宁渊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

　　他并非真想折辱江珩至死，也并非真心想要一个鼎炉，以他之能，何须如此？

　　这更像是一种……基于今生那些混乱记忆和微妙情绪的、突如其来的试探与报复

　　你既将我视为所有物，如今位置调换，滋味如何？

　　江珩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到刻骨、却又陌生到令人心寒的脸。

　　“呵……呵呵……可笑！”

　　他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荒谬感。他看着宁渊，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他。”

　　最后一句，带着斩钉截铁的确认，也带着心如死灰的决绝。

　　“冥顽不灵。”

　　宁渊眼神骤然一冷，那丝微妙的情绪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被忤逆的不悦。

　　属于万魂幡主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如同亿万钧山岳，轰然降临！

　　“跪下！”

　　这一次的威压，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带着法则层面的强制力！

　　江珩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膝盖剧烈颤抖，他拼命运转灵力与命运法则抗衡，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燃烧得愈发炽烈。

　　“……做、梦！”

　　“这可由不得你！”

　　宁渊冷哼一声，威压再次倍增！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江珩终究是强弩之末，心神受创，境界不稳，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砰！”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

　　在他跪下的瞬间，宁渊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阵剧烈的、尖锐的刺痛，与无法言喻的愤怒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是今生宁渊的意志在疯狂反抗！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个傻叉！！！不许你这么对他！！！】

　　那意识的呐喊刺耳尖锐，吵得宁渊头痛。

　　“聒噪！”

　　他眉头紧蹙，眼中戾气一闪，有点嫌弃地把他打包按回了识海深处。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江珩。

　　只见江珩低垂着头，湿透的墨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不再反抗，仿佛已经认命，姿态呈现出一种近乎柔顺的脆弱。

　　宁渊看着他这副前所未有的、臣服的姿态，心中那股因被冒犯而产生的不悦，奇异地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所取代。

　　他忽略了心底那一丝细微的不适，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带着掌控意味的弧度。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松的刹那

　　异变陡生！

　　第215章 不许你说他不好！

　　一直低垂着头、仿佛已放弃抵抗的江珩，周身猛地爆发出一种决绝惨烈的气息！

　　原本紊乱的灵力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燃烧，甚至不惜引动了生命本源！

　　璀璨的命运法则符文在他周身亮起，不顾一切地交织、燃烧！

　　他竟是要拼着道基损毁、修为倒退，也要向着宁渊，发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你！”

　　宁渊瞳孔一缩，心头狠狠一缩！

　　江珩动了！

　　他的身影在燃烧的本源加持下，快得超出了化神期的极限！并非直冲宁渊，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引动了周遭的时空！

　　“凝！”

　　一声低喝，初悟的命运法则混合着燃烧的本源之力，强行扭曲了宁渊身周小范围的时空流速，虽无法完全定住他，却成功制造了刹那的阻滞！

　　与此同时，江珩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毫不犹豫地引动了深植于两人神魂深处、经由双修秘术早已异变的咒印！

　　“嗡！”

　　咒印触发的一瞬，并非单方面的控制，而是一股强烈到足以焚烧理智的情潮，如同失控的野火，顺着那隐秘的链接，同时席卷了两人！

　　宁渊身体猛地一僵，那股熟悉的、却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汹涌的燥热与酥麻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几乎要冲散他冰冷的意志。

　　他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与……被算计的暴怒！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这股汹涌情潮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真实”悸动那是源于今生意识、与江珩紧密相连的“真”之锚点，在此刻被江珩以这种极端方式悍然引动！

　　江珩竟敢……竟用这种手段！而且，他自己竟也……

　　就在宁渊因这双重阻滞与体内翻腾的情潮而动作迟滞的万分之一刹那，江珩蓄势已久的攻击，到了！

　　一道凝聚到极致、蕴含着斩断一切宿命决绝的指力，如同黑暗中无声的毒刺，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宁渊因情潮冲击而露出的微小破绽，狠狠点在他的气海之上！

　　“噗！”

　　宁渊身体剧震，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气海受创，灵力瞬间溃散大半！

　　他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江珩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赏。

　　“好……很好！”

　　他抹去唇边血迹，声音因剧痛和那未退的情潮而带着一丝沙哑的喘息，

　　“竟能将命运法则运用到如此地步……江珩，你真是……一次又一次让我意外！”

　　江珩的情况同样糟糕，燃烧本源加上咒印反噬，他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

　　他看着宁渊，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惨烈意味的弧度：

　　“是吗？那这样……够不够让你‘意外’到底？”

　　他话音未落，竟真的再次尝试凝聚那几乎枯竭的力量，眼神中的决绝没有丝毫减弱，仿佛即便下一刻身死道消，也要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