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又三百年。
那一日,天地间没有异象。
没有雷霆,没有裂痕,没有仙乐天女、紫气东来。
只是某个寻常的午后,江珩推演出最后一道嵌套循环的解,放下刻笔,轻轻舒出一口气。
“好了。”
宁渊从图卷另一端抬起头。
“……好了?”
“好了。”
宁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刻笔,起身,走到江珩身侧。
他低头,看着那幅已扩张至整面墙壁、密布着数以亿万计因果链环的演化图。
他的目光落向图卷正中、那个曾被刻下“宁渊,必死”的位置。
如今那里只剩一行新写定的篆文。
不是“宁渊可活”。
是“众生可选。”
“……我没想到。”他抬手,极轻地触了一下那行字。
江珩靠回椅背,阖上眼,“没想到什么。”
宁渊没有答,只是收回手,垂眸看着江珩。
窗外日光正好,勾勒出江珩的侧脸眉峰清峻,眼睫低垂,下颌到颈侧的线条利落如剑脊初开。
他在紫霞山巅捏碎那颗心脏时,不曾看清这张脸。
现在他对着这张脸看了无数遍,依然看不够。
他忽然俯身。
江珩睁开眼。
宁渊的脸近在咫尺,眉目间没有岁月磨出的沧桑,只有一种他太熟悉的、灼烫的、跃跃欲试的光。
“四百年了。”宁渊低声说。
江珩看着他。
“嗯。”
“你累不累。”
江珩没有答。
宁渊也不需要他答。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珩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累了。”
“所以你想干什么?”
江珩抬起手,扣住宁渊后脑。
宁渊弯起眼睛,抬起头,与江珩对视。
“你。”
他说。
“就你。”
“从这间殿里开始,从头到尾,从里到外。”
宁渊还是这副样子。
不知收敛,不知餍足,不知“适可而止”四个字怎么写。
江珩忽然笑了一下。
“四百年。”他说,“还是没学会要脸。”
宁渊眨了眨眼。
“学会了。”他说,“但不想用。”
他倾身。
江珩没有躲。
四百年因果纠缠,爱恨织成的那张网,此刻终于收束成这一寸距离。
窗外的演化图上,“众生可选”四个字静静发着微光。
天道曾将他算作代价,把他写成那把刀。
可刀,自己选了握刀的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