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薄纯章面无表情地抬手揩去唇边的鲜血,随后找到一个干净的椅子缓缓坐下去。
身为世界意识衍生物的她自然不能对世界意识产生一丝一毫的违逆。
就算连那种心思都不能升起来,不然等待薄纯章的后果就是身死道消。
或许比那些因为灾难死亡的人类还要凄惨。
但是薄纯章依旧不甘心,她还是不由自己地产生怨怼。
不知道是在怨世界意识还是在怨自己。
“如果我真的不存在就好了。”
少女的头慢慢低下去,落在手肘之下,她的发丝披散着。
一尊高序列神明在此刻却显得如同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一个陷入了极度自卑和自我厌弃的孩子。
就在这时候,一张纸巾慢慢落在少女的面前。
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纸巾,以一种轻柔却无可置喙的力度慢慢塞入少女垂落的手心。
那人慢慢蹲下身子,抬起手摸了摸少女柔软的发丝,像是在触碰一个极易破碎的珍宝。
少女的全身骤然僵硬了,她没有丝毫动作,整个人就好像是被凝固住的冰雕,任由纸巾被塞入手心。
那熟悉的雪松气顺着鼻腔缓缓渗入五脏六腑,就像是濒死的人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少女的肩膀也略微颤抖,明明这是一具拟态。
明明这只是一具拟态。
薄纯章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不仅是身体,就连心脏也是一样。
少女慢慢抬起手,捏着纸巾的手在慢慢用力,就像是在揭晓谜底一样。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直到青年那熟悉的面孔落在视线当中,薄纯章的大脑突然嗡的一下彻底空白。
薄纯章红着眼叫出了那个喊过无数遍的名字。
“薄朔。”
回应她的是在头顶慢慢揉着的手,带着难以抵挡的温暖,仿佛在昭告着另一个薄纯章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性。
“嗯,我在。”
薄朔应着薄纯章的话语,像是察觉到她的惊慌失措一样,笑着承诺道:
“我一直都会在。”
……
薄朔做了一个梦。
神明是不会做梦的,或许说这并不是梦,而是在心中反复翻涌的记忆碎片。
薄朔回到了那个孤儿院,不过这一次,是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
本来可以立刻就破碎这个梦境,但是或许是觉得有趣,薄朔还是任由自己沉溺。
“你是谁?”
阴郁削瘦的少年站在禁闭室阴暗的角落,那双看上去漆黑的眼眸看着他,说出来的话语冷漠生硬。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因营养不良身上的肉都快所剩无几。
薄朔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会发现自己的存在,毕竟在刚才,他去了其他人眼前晃悠,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发现过他的身影。
不过这很正常,这只是一个记忆碎片而已,但是薄朔没有想到,记忆碎片中竟还有人能够有自己的思想。
甚至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薄朔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少年,在心中念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伊融。
或许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记忆碎片,或许是孢子伊融留存下来的残缺意志。
这也很可能是薄朔现在做梦的原因。
或许是薄朔半天没有说话,导致少年有些警惕,他似乎对于人很是戒备,退后两步靠墙,再次问道:
“你是谁?”
这一次薄朔回答了他。
“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游客。”
少年伊融略微皱眉,有些不解:
“游客?”
青年看着他笑了笑,点头肯定道:“对,游客。”
这句话之后,青年得到了少年伊融长久的探究注视。
薄朔任由少年伊融看自己,甚至还配合地张开手,让伊融上下打量。
青年现在的形象很神秘,他身穿黑袍,戴着尾帽,面上被黑雾笼罩,看不出丝毫五官。
就这么站在禁闭室的窗口,一点一点遮掩住所有的光亮。
气场强大冷漠。
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友好的人。
青年的出场很诡异。这是一个禁闭室,只有一个窗户和一个大门,都被生锈的锁锁住,开关时都会发出嘶哑难听的嘎吱声。
动静极大。
伊融觉得自己不可能没有发觉这么大的一个人进来,只剩下一个可能。
伊融冷漠地想。
这人就是凭空冒出来的。
“你是恶魔吗?”伊融面上没有任何惧怕,看着青年,语气疑问。
薄朔回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孤儿院里面的圣经中符合你形象的只有两个,天使,恶魔,你并不像是正派人物。”
“所以你是恶魔吗?”
薄朔被这一番话逗乐了,没想到少年伊融的想象力还是挺丰富的,不过正巧,薄朔也需要一个恰当的解释。
能够解释自己的来历。
不然总不可能说自己来自未来吧。
薄朔就像是逗小孩一样,肯定了少年伊融的话语:“如果我说是呢?你会怎么做?”
少年伊融竟真的思索了一下,随后仰头,那白净消瘦的脸就这么对着薄朔,小声说道:
“那你可以把我杀了吗?”
薄朔黑雾之下的眼眸看着少年,这个角度有些奇妙,毕竟是神明的弱小时期,就好像自己抬起手就能够把人给提溜起来。
薄朔忍住手痒,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回对话上。
“你为什么想要死?”
这一次沉默了有些久,薄朔听到少年茫然的话语:
“我不知道,就好像有人告诉我,我应该去死。”
(作者有话说:开始更新番外,大家多多评论想看什么,还有真理、世界意识那边肯定要被报复的,记仇小薄ing)
第306章 观测
薄朔想到了伊融之前说的话语。
一个孢子的本能就是死亡,只有死亡的瞬间,才能够生根发芽,完成作为孢子的使命。
所以现在很好解释少年伊融的心态,多半是伴随着强烈的自毁倾向。
就像薄朔在精神病院做义工的时候,碰到的那些有强烈自毁倾向的抑郁症患者,这是一种自己并不能够控制的病。
无时无刻不在消磨意识,折磨人的躯壳。
活着仿佛都成为了一种可怖的痛苦。
而伊融比正常的病人还要严重。
薄朔能够理解他,毕竟自己之前也有过一段消沉的时间。
薄朔大概理解现在伊融的处境了。
在这个时间段内,是世界意识和神伊融的第一次博弈,神伊融想要让孢子死在现实世界,而世界意识却完全不想让孢子死。
两方焦灼之下,们并不能够直接插手,只能够让这个孢子自觉选择。
但是却突然出现了薄朔这个意外。
薄朔现在有些好奇。
“只有你一个人?”
少年伊融有些不解地抬头,没有说话,似乎在评估薄朔的话语,他似乎没明白薄朔说的是谁。
他应该和其他人在一起吗?
伊融疑惑地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薄朔忽然察觉不对,但是还是没有开口,他抬头看向窗口,就见太阳已经落下,外面慢慢变得漆黑。
记忆碎片的稳定性似乎并不高,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很快。
刚刚还在黄昏,现在夜色已经渐渐浓厚。
透过狭小的窗口,只能够看到孤零零挂在上面的一点点星星,分布均匀,看上去就像是粘贴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