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在庄子里时,听人说过封丘之神吗?”
桑枝摇摇头:“没有。”
“那钩呢?大人们有没有说过钩是从哪里来的?”
之前桑枝倒是说过钩是突然出现在桑家庄的,那时桑家庄还在封丘之中,因为钩忽然出现,才被迫迁移到现在的地方。
“祭司伯伯好像说过……”
桑枝回忆着说:“钩是闻到了神灵的味道过来的,他说封丘是神佑之地,但是大家都说他在讲故事。”
如果真是神佑之地,怎么不保佑大家,让钩在封丘横行呢?
“神佑之地……”
许陵光喃喃:“倒是跟族长的话对上了。”
只是不知道封丘这个,到底是真神还是假神。
而且不论是族长还是祭司,都提到了封丘,桑家庄最早也居住在封丘,那些钩更是盘踞在封丘不走,封丘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许陵光算了算自己进入山海百炼的日子,猜测或许要解开这个谜题,才能前往下一个地点。
他看了看身旁的桑枝,微微叹了口气,至少先给桑枝找到幸存的族人。
如果真的没有幸存者了,就问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好了。
两人在桑家庄又过了一.夜,次日天刚亮,许陵光就带着桑枝离开了桑家庄。
桑家庄所在的地方地势平坦开阔,许陵光看着四周茫茫一片大地,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只好问桑枝:“除了封丘和庄子,你们还其他喜欢去的地方吗?”
桑枝想了想,点头:“有的。”
有就好,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我们先去你的族人从前会去的地方看看。”
桑枝显然抱着极大的期望,带着许陵光穿过一片浅水滩和芦苇荡,找到了一棵异常粗壮的大树。
那大树足有十人合抱那么粗,但并不算高,茂盛的枝桠歪七扭八朝着四周伸展,但却没有一片叶子,只剩下在原地的张牙舞爪的枯枝,看上去茂盛而死寂。
桑枝说:“这棵树死了很久,里面都空了,绵绵姐姐带我们在树上打了个洞,我们常常躲在里面玩。”
他说着熟练地爬上树,找到了树身上树洞,探头往里面看。
但树洞里面太黑,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下去看看。”
许陵光抱起他跳下去,刚落地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他掌心举起一团火焰照亮四周,就看见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挤在一起,眼睛阖着,已经没了生气。
许陵光上去挨个探了探气息。
确实死了,而且看起来死了没多久。
许陵光收回手:“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桑枝鼻腔酸涩,忍着哭意点头。
许陵光抱起他,正准备离开时,忽然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响动。
他动作一顿,动作示意桑枝在原地等他,掌心的火焰烧得更加旺盛了一些,缓慢走向火光照射不到的暗处。
野草丛中藏着个人。
年纪不大,额头的小角甚至只有四个小小的鼓包,看起来桑枝还要小很多。
她蜷缩身体,趴伏在草丛里恐惧地看着走过来的许陵光。
许陵光没有再贸然靠近,他压抑住激动兴奋,小声叫桑枝:“桑枝,你过来。”
桑枝茫然地走近,在看见草丛里趴伏的小孩时瞪大了眼睛。
小孩也瞪大了眼睛看他,显然意识到桑枝和自己是一样的。
许陵光退后一些,拍拍桑枝的后背,轻声说:“交给你了,她似乎有些怕我。”
桑枝点点头,蹲下身体,小心翼翼地朝小孩伸出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桑枝,我家住在族长右手边第三间,绵绵姐姐住在我家隔壁,她很会做花蜜糖,我以前最喜欢吃她做的花蜜糖……”
小孩瞪大了眼睛,细声细气地喊:“姐姐。”
桑枝抹了把脸:“她也给你做花蜜糖吃了是不是?”
小孩朝着他往前爬了两步,许陵光这才发现的小孩的双.腿不能动,只能在地上爬行。
等桑枝将小孩抱起来,他掀起小孩的裤腿检查,发现这小孩的两条腿如同枯枝一般萎缩,竟然也中了钩的毒。
“怎么会这样?”
许陵光有些不解,这么小的孩子不会出庄子,就算是家里的大人中了毒,应该也会很小心不让她接触到才对。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树洞里发出簌簌声,一道身影顺着树干滑落下来,冲向桑枝:“放开我妹妹!”
许陵光眼疾手快拦下他,指指抱着小孩的桑枝:“别误会,自己人。”
被许陵光按住的是个少年,他身形修长劲瘦,只比许陵光略矮一些,额头上四只角不知为何断了一两只,只剩下两个钝钝的桩子留在那里。
少年死死盯着桑枝,过了许久才不可置信地问:“你是……桑枝?”
第176章 “封丘之神到底是什么?”
“你是……桑泉阿哥?”
桑枝跟随父母离开桑家庄时也就六岁的年纪,许多记忆其实都有些模糊了。
就比如桑泉,他是桑绵绵的兄长,桑枝记忆里对方很早就跟随庄子里的人去封丘打猎了,是从不来不屑跟他们这些小孩子玩在一起的。
桑泉围着他转了两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竟然还活着?”
“我没记错,你跟着白术阿叔离开庄子已经有快两年了吧?”
而且大概一年多前,庄子上有人去封丘时碰见过桑枝,他听说白术阿叔和婶子都已经没了,桑枝也被钩抓伤了腿,才几岁的崽子一个人躲在地洞里,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大家听说了这个消息,除了叹息一声,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事关整个庄子的存亡,谁也不敢主动提出让桑枝回来,后来大家就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
但偶尔经过封丘那栋茅草屋时,大家都会悄不做声地在附近留下一些食物。
当然,没人敢去见桑枝,怕桑枝会哀求他们,也怕自己狠不下心来。
桑泉没想到,桑枝一个十岁都不到的小崽子,竟然能在封丘活这么久。
他有点高兴,也有点好奇,桑枝看起来不像是中毒了的样子。
“有两年多了。”
桑枝难掩兴奋地说:“我们发现了解毒的办法,我本来回来是相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的……”
想到桑家庄那些尸体,他刚刚涨起来的情绪又逐渐低落下去:“但我回了庄子,发现大家都死了。”
他不解地看向桑泉:“庄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之前不是中了毒的都要离开庄子吗?”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住庄子,可死在庄子里的族人,绝大多数都是中毒而死。
提起桑家庄,桑泉的神色也有些暗淡。
不过他到底比桑枝年长,为人处事更加稳重一些。
他并没有着急给疑惑的小崽解答疑惑,也没有因为听说可以解毒就欣喜若狂,而是警惕地看向许陵光:“你是谁?为什么会和桑枝在一起?”
许陵光还没开口,就听桑枝抢答道:“他叫许陵光,是从封丘外面来的人。虽然和我们不一样,长得也有些丑,但是人不坏的。就是他救了我,解毒的办法也是他发现的。”
桑枝生怕他不相信,还把自己的裤腿拉起来,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伤腿展示给他看:“你看,真的已经好了。”
桑泉原本还想多盘问几句,但是看见他腿上的伤痕之后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桑枝腿上的疤痕。
伤口已经痊愈了,但是伤疤还没有完全消失,可以看见一条贯穿整条小腿的伤疤,以及还有些皱巴巴并不光滑的皮肤。
“真的好了?”
桑泉喃喃,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也变得热切起来:“怎么治好的?”
桑枝这才将在封丘的发现说给他听。
他到底年纪小,虽然很多东西知道,但表述得没有那么清楚明白,许陵光就在一旁给他做补充。
桑泉听完,忽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沉默了许久才说:“你们说的那个白色树根,我听祭司阿伯说过的。”
“那就是封丘之神。”
许陵光神色微动:“封丘之神到底是什么?”
桑泉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阿伯喝醉了酒说的醉话,他说很早之前封丘是受到神灵庇佑的,但后来似乎是族人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神灵,神灵就消失了。”
“他当时还醉醺醺地让我每次去封丘的时候多留意有没有白色的树根,如果有一定要告诉他。但是后来他酒醒之后去问他,他又不承认了,说只是说的醉话,让我别当真。”
可现在听桑枝的话,封丘之神分明还在,也可以解除族人身上的钩毒,祭司为什么却不告诉族人?
“族中其他人从来没有提起过封丘之神吗?”
桑泉摇头:“从来没听说过。”他神情有些苦涩:“如果大家知道,也不至于在庄子里等死。”
话题又回到了桑家庄上。
“桑家庄到底是怎么回事?”许陵光问。
“就在三个多月前,那些钩忽然出了封丘,闯进了庄子。”
桑泉深吸一口气,说起了桑家庄那场劫难:“当时正是傍晚,大家都已经准备休息了,那些钩从前从没有出过封丘,庄子也就从来没有防备过。”
毫无防备之下,整个庄子就这么遭遇了灭顶之灾。
“青壮年都几乎都当场战死了,剩下的族人也都受了伤,身染剧毒。”
要不是许陵光问起,桑泉几乎不愿意回忆那段时间:“族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族长担心庄子里仅剩的没有中毒的幼崽也会不小心染毒,就让我和桑水带着这些小崽躲到了这里来,然后安排了族人定期给我们送食物。”
“一开始每隔三日就会有族人送吃的来,每次我们问起庄子上的情况,他们都说还好。”
“大概半个月前,已经没人来了。我担心庄子上的情况,就让桑水看着幼崽们,自己回去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