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跟着一起来了。
所以他走出来时,有些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就是公羊斐。
只有青年一眼就认了出来,冷笑道:“原来你藏在了别人身体里,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
杨非,也就是公羊斐低垂着头,声音听上去轻轻柔柔的:“师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又何必如此,你要是怨恨难消,杀了公羊家的人还不够解恨吗?师伯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青年听他叫自己师父,露出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你还是这么让人恶心,当初公羊有疾就不该救你,你这样的人,就该死在荒郊野外,尸体被豺狼分食。”
公羊斐抬起头看他,一张脸棱角柔和,和他的声音一样,看起来无害而柔软。
他很认真地纠正了对方说法:“是无药师伯救的我。”
当初他四处流浪行乞,因为太过瘦弱,连一起的乞儿都会欺负他,是无药经过,看他可怜将他救了出来。
原本无药是要收他做徒弟的,后来公羊有疾来了,他就改了主意,嫌收徒弟麻烦,将他扔给了公羊有疾。
公羊有疾。
公羊斐细细咀嚼这个名字,脸皮抽搐一下,看上像笑又像哭。
青年瞪着他,像是被他激怒了,恨不得扑上去生吃了他。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发红的眼珠一转,又笑起来,掐着无药的脖子将人推到面前,缓缓说:“你没死,你师伯还不知道呢,”
“说起来虽然你虽然叫他师伯,但他和公羊有疾一起教你,你和他的徒弟也没有什么两样。听说你死了之后,他就立誓不再收徒了。”
青年恶意地笑了下:“这么师徒情深,他要是看见你没死,一定很高兴吧。”
公羊斐听见他的话,却露出惊慌的神色来,甚至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青年见状,将无药往公羊斐面前一推,说:“公羊无药,美梦该醒了,醒来见见你的好徒弟。”
无药被一阵剧痛唤醒。
他断了一臂一腿,刚醒来还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失去了支撑,人就往一边倒。
离得最近的公羊斐立刻扶住他。
总是低垂着的脸也抬了起来,撞进了无药眼里。
无药脸上的迷茫定格,死死盯着他的脸,过了许久才语调怪异地开口:“你没死?”
公羊斐羞涩地朝他笑了下,温声说:“你受伤了,我这里有续肢丹,你先吃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厉声打断:“他们都说你死了,是有疾被妖族蛊惑窃取散烟霞时被你撞见,杀人灭口!”
无药目眦欲裂地瞪着他,某个猜测呼之欲出:“你为什么没死?”
第208章 “公羊有疾真的是妖族?”
公羊斐白着脸看他,嘴唇颤抖得厉害:“我、你听我解释……”
无药却是掐住他的脖颈,再次语调凄厉地质问:“你为什么没死?”
无药用的力道极大,像是恨不得立刻掐死他。
只有他死了,一切才不会出错。
公羊斐脸色紫胀,难以呼吸,一张脸因为痛苦扭曲成一团,却还是一字一顿艰难地说:“我……要是没死,你、你怎么会信……信公羊有疾被妖族、蛊惑?”
他大睁着眼睛,嘴角抽搐着,朝无药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同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可公羊有疾却好运被老家主收做义子,自小和无药一起长大。
无药无心继承家业,老家主竟转而想培养公羊有疾做继承人。
就因为他知道公羊有疾对无药有情,知道他定然会为无药好好守住这一份家业。
但他的资质明明也不比公羊有疾差!
只不过他晚来了一步而已。
要是他的话,绝不会让二房那些废物有机可乘,也绝不会守着喜欢的人却什么也不说。
公羊有疾不敢伸手,那他为什么不能去拿自己想要的?
公羊斐伸手覆住无药掐着自己脖颈的手:“我找了你很久。”
无药骤然松开手,回过头看着坐在树枝上看好戏的树灵,涩声问:“有疾在哪?”
青年用那张和公羊有疾一模一样的脸笑笑,指着地下说:“我把他埋在这里了。”
无药惊恐地瞪着微微隆起的土地,勉力支撑的身体一软,就跪倒在地上。
青年从树上跳下来,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发红的眼珠注视着他:“你不问问他怎么死的吗?”
无药抬起头颤抖唇问:“怎么死的?”
青年露出笑意,他摸了摸手臂:“他为了救我死的。”
他将手臂露出来,让无药看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你看,他知道自己的命不久矣,又对人世毫无眷恋,所以把剩下的寿数都换给了我。”
无药呆滞地看着他手臂上的符文。
青年还在继续说:“他说自己快不行了,但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许陵光注意到,他每说一句话,身上的戾气和血腥气就越重。
到了最后,如有实质的血腥气陡然爆发出来,将整个公羊家都笼罩进去。
青年一直隐隐发红的眼珠也彻底变成了红色:“但活得久有什么好?你们这些人族让我觉得恶心,是你们害死了他。”
“你们都要给他陪葬。”
随着话落,他的身影淡去,身后枯萎的散烟霞却缓慢地动起来。
灰黑色的枯枝朝着四周伸出狰狞的枝桠,枝头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
重叠的花朵血一般鲜红,透着不祥之气。
兰涧抓住了许陵光的手,沉声说:“我们先走,他在织梦。”
这种时候,许陵光自然不认为树灵是想给大家织个美梦。
多半是要把所有人困死在这里。
红色的花瓣从枝头打着旋飘落下来,一层层铺在地上,很快就盖过了鞋底。
按照这个速度,很快这些红色花瓣就会将人活埋。
许陵光可不觉得被活埋之后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他已经看到有反应不及被花瓣落了满身的修士,像抽了魂一样栽倒在花瓣堆里。
意识到危险的修士们或是驾驭法宝远遁逃离,或是撑起灵气罩寻找出口。
只有无药拖着断腿爬到了树下,徒手去挖小小的鼓包。
公羊斐跟在他身后,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人都死了,挖出来也没有什么用。”
无药并不理会他,埋头继续挖土。
几个被吊在树枝上的人因为这场动乱重重从枝头摔落下来。
修为更高的公羊无尽还留着一口气,并没死,他狼狈地爬起身,看见无药和公羊斐后就是一惊,随后也不管其他人,一言不发地就准备离开。
只是他没走两步,就被公羊斐拦下。
公羊斐的修为竟然也不低,轻易就将公羊无尽制住,掐着要害拖尸体一样拖到无药面前。
他蹲在无药面前,用非常可怜的语气说:“当初是他的主意,我只是被迫配合他。我现在就将他杀了,你别生我的气……”
无药转过头盯着公羊无尽。
公羊无尽被他的眼神看得恼怒,但又愿意示弱,咬着牙说:“公羊有疾是妖族,你可是亲眼看见了的。当初我们一致决定对他处以家法时,你也同意了!”
“若不是如此,此事传扬出去,别说公羊有疾活不了,整个公羊家都会受到牵连!”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看了一眼公羊斐,说:“你要怪就怪自己捡了个疯子回来!若不是他,公羊有疾的身份也不会传扬出去,大哥也不会因此一时心急出了意外,我也不会为了平息流言稳住公羊家出此下策!”
“我这都是为了公羊家!”
公羊斐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说:“人妖殊途,我只是不想你受妖类蒙蔽。”
“妖族人人得而诛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无药麻木地转过头去,继续挖面前的泥土。
面前松软的土地已经被挖开,但并没有公羊有疾的尸体。
只有一只雪白的狸猫躺在里面。
狸猫蜷缩着身体,白色的尾巴卷起来,只有成人一臂长,脖子上一蓬雪白皮毛光泽顺滑,看上去不像是一具尸体,更像是睡着了。
无药盯着面前的狸猫,神色从惊讶变为惊喜。
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口中喃喃着“有疾”,伸手去抱那只狸猫,但伸出去的手却落了空。
雪白的狸猫倏尔舒展肢体,从他臂间灵活地跳出去,三两下就跳上了枝桠,化成了通身雪白的树灵。
树灵坐在被压弯的枝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我骗你的,公羊有疾的尸体早就变成了养料,被我吸收了。”
他笑得非常得意:“现在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无药瞳孔紧缩,猛地扑向他:“把有疾还给我!”
树灵化作狸猫,敏捷地跳上更高的枝头,身体随着枝头一晃一晃,发出公羊有疾的声音:“无药。”
无药一愣,扑空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上。
树灵发出畅快的笑声。
准备离开的兰涧忽然停下,转身遥遥看着在枝桠间跳跃的狸猫。
许陵光也没有还有这一出,他诧异地说:“公羊有疾真的是妖族?”
他还以为只是公羊无尽栽赃陷害。
兰涧盯着那只白色的狸猫,缓缓说:“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