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陈乾一向行事谨慎,即便很可能只是错觉,还是将书房检查了一遍,确定书房里没有可疑痕迹之后,他这才放松下来,慢慢悠悠地坐在了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戴着蔽日斗笠的许陵光站在他身后,也悄悄松了口气。
陈乾比他想象中还要谨慎很多,要不是他反应够快拿出斗笠转移了地方,估计要被陈乾捉个正着。
不过即便暂时逃过一劫,许陵光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耐心地在陈乾身后不远处站着,有龟息丹和蔽日斗笠的遮掩,陈乾暂时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许陵光目光转向陈乾手中的书籍。
他这才发现陈乾随手拿起的书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书籍,而是一些关于蜃的资料记载。
正翻开的那一页写道:“蜃状似螭龙,有角有耳,背鬣作红色,嘘气成楼台,将雨即见,得其脂和蜡为烛,香闻百步,烟出其上,皆成楼阁之形。”
又翻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粗略图画。
一只巨大的蛤位于画面最下方,它吐出的气息呈螺旋形状上升,在画面上方形成磅礴蜃气。
氤氲的蜃气之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之景。
画作下方著名《海错图谱》,再下标注一行小字:虾蟹鼋鼍,气聚蜃楼,蜃本雉化,来自山丘。
陈乾只翻到这幅《海错图谱》就不动了,皱眉盯着这幅图作思索状,像是有什么难解之谜一般。
而许陵光的注意力则在这简短的两页文字和画作上。
有文字记录的那一页纸张与《海错图谱》这一页的纸张材质色泽肉眼可见不同,许陵光猜测这应该是陈乾自各处搜集来的有关蜃的资料,为了方便查阅装订成册。
所以两页内容没有什么联系,但都透露出陈乾在调查蜃。
他想图谋蜃的什么东西?
而且这两页纸的记载也很有意思,关于蜃的形态记载也又很大差异。
一说蜃似龙,背鬣是红色,油脂可作蜡烛,有异香。
一则说蜃是蛤,原本是鸡所化。
不过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能幻化出亭台楼阁。
许陵光注意到陈乾下意识的动作他的手指一直按在《海错图谱》上方的亭台楼阁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看来陈乾在意的并不是蜃本身,而是蜃气所化的亭台楼阁。
蜃气化出的亭台楼阁有特殊之处?
许陵光将这一点牢牢记在了心中,然后趁着陈乾思索出神的功夫,悄悄溜出了书房,往花园里去。
时间宝贵,弄清陈乾的目的还是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蜃的孩子带出去。
许陵光已经大致摸清了这座宅院的分布,熟门熟路找到了花园里的人工湖。
人工湖不大,却是从地下引来的活水。
水中种了一种似莲非莲的花,正开得火红。
即便四周无人,许陵光也没有取下蔽日斗笠,他站在之前陈乾喂食的地方徘徊,伸长了脑袋往湖里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偌大一个人工湖,除了探出水面的红色花朵,连鱼都不见一条。
水面上倒是时不时会冒起一串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
许陵光犹豫咬唇,难道得下水看看。
按照白襄给出的提示,她的孩子肯定就在湖底。
只是陈乾这么谨慎的人,这人工湖看起来却什么防范手段都没有,总让许陵光觉得不太正常。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贸然下水。
最好先去找一找陈乾之前喂食的饵料,把湖底的东西引诱上来,到时候不用下水,捞起来就跑是最安全的策略。
许陵光转身离开。
扬起的衣摆有一小片荡出了斗笠制造的阴影,布料上的丝线折射微弱的光芒。
原本静静在湖面上摇曳的红色花朵仿佛嗅闻到了不属于此地的气息,松散摇晃的花朵陡然齐齐转向了许陵光站立过的方向。
一朵朵红色的花像一颗颗红色的头颅,直勾勾盯着同一个方向。
第272章 两个陈乾
衣摆轻轻一荡又隐入阴影之中,气息顿时全无。
红花僵持一瞬,发觉陌生的气息消失后,又恢复了正常,随着风缓慢摇曳。
若有所觉的许陵光回过头,只看到一片开得正好的红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花看着让人不太舒服。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些花的颜色太红了,还是这个地方就让他本能适。
许陵光脚步略微停顿,便加快步伐离开。
他又返回去找陈乾。
想着跟着陈乾或许能更快地找到饵料藏在什么地方,这样应该比自己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去找要省时间。
结果没想到却正好撞见了两个陈乾互换的一幕。
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面对面站在一起,犹如双胞胎。
只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地话,会发现站在右边的那个眼角眉梢多了些风霜,眼神也更为精明犀利。
想来就是和自己一样,是从十六年后来的。
逮到大的了!
许陵光屏住气息。
就见左边那个神态有些急切地问:“生了吗?男孩女孩?”
右边那个神色平静地道:“男孩,你出去看看吧,给孩子取个名。”
说完之后两人身形交错,右边的往屋子里走,而左边的身影一晃,犹如水波荡过,消失在了原地。
这次留在画中的是十六年后来的陈乾。
这两人看来并不是固定一方留在画中,而是会互相交换。
而看起来从十六年后来的那个并没有将一切告诉现在这个自己。
看来陈乾也和蜃一样,受到了某种制约,行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自由。
但是自己似乎没有感觉到什么限制?
不对。
许陵光想了想,发现也是有的。
面对幼年时期的有虞时,他担心改变对方未来的命运,一言一行都十分谨慎,生怕会一时不慎影响了有虞的未来。
许陵光眼睛一转,陈乾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
担心会改变了自己的未来?
所以才会一个人在外应对,一个人藏在画中?
许陵光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不过这个世界有两个陈乾,说不定对方的顾虑比自己更多。
这么想着,许陵光的胆量更大了一些。
他借着蔽日斗笠的遮掩,小心翼翼地尾随在陈乾身后。
这个画中世界虽然和真实世界没什么差别,但是却空无一人。
进来的陈乾直接去了书房。
许陵光在找饵料和观察陈乾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跟进去。
陈乾坐在书桌后,又在盯着那幅《海错图谱》看。
不同的是他手中还多了一幅航海图。
航海图上标记了很多许陵光看不懂的符号,但陈乾显然对此深谙于心,皱着眉头在符号之间反复比划,像是在计算什么。
许陵光看不懂,只能靠着还算不错的记忆力死记硬背,把那幅航海图记在了心里。
要是能偷走就好了。
陈乾这个重视样子,这幅图里肯定藏着什么奥秘。
许陵光眼珠滴溜溜转,一分钟冒出三百个缺德主意,不过最后理智还是打住。
得先把湖底的东西找到再说其他。
于是许陵光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新的线索后,就先离开了书房。
从陈乾身边经过时,一只手猝不及防朝他抓来。
幸好许陵光反应快,闪身躲开了。
他没有敢立刻乱动,目光死死盯着忽然出手的陈乾。
陈乾伸出来的手只抓住一团空气,眼睛里精光闪烁,仍然在警惕地扫视四方。
许陵光在他一步之外,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陈乾搜寻片刻,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可越是这样,他的表情越是焦躁不安。
不像之前那个一无所知的陈乾,从十六年后来的这个显然掌握的信息更多,他脸上表情变化莫测,虽然没有抓住人,但显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判断错误。
屋子里确实有人,只是对方修为比他更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身罢了。
能进入《蜃景》且做到这一点的,除了自己,也就只有白襄了。
陈乾忽而收了脸上的焦躁,阴阴一笑:“阿襄,你还是只有这点手段,都多少次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蜃龙在我这里养得好好的,你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