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但他却不知道,随着吞吃的神魂增加,陈镇川在另一种程度上,已经与封灵灯无异都是容纳神魂的容器。
而白襄借由两者的共性,将陈镇川的命数与封灵灯绑在了一起。
陈镇川死,封灵灯破。
要从陈乾手中夺封灵灯不易,可杀陈镇川,却要简单许多。
多年后白襄向混血们索要当年的回报,唯一的要求就是混血们不择手段杀了陈镇川。
“陈镇川死,封灵灯破。我第一时间就去寻陈乾,当年我被偷袭,破壳中的小主人落入他手中,被藏了起来。”
直到遍寻不到陈乾的踪影,白襄才意识到他提前识破了自己的计划,藏了起来。
蜃龙一族有至宝醉光阴可使人短暂回到过去,当年白襄落入陈乾手中,随身所带的宝物也都被陈乾所得。在遍寻不到陈乾后,白襄就意识到陈乾很可能是动用了这件至宝,藏到了过去。
“他以为藏到了十六年前,我就寻不到他了。”
白襄笑了下:“他却不知道,醉光阴其实并不是一件法宝,而是蜃龙一族流传的秘法,刚好,这术法我学过。”
只是她本体被毁,神魂又被锁灵链锁住,镇压在封灵灯中消磨太久,施展醉光阴已经耗尽她所有,无力再去捉人,才不得不引诱许陵光前来,强行送他回到了过去。
白襄说:“这是我对不住你。”
她张开嘴,缓缓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轻轻送到许陵光面前:“这是给你的补偿,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许陵光接过琉璃珠,只觉得触手一阵温凉。
他没有着急去看琉璃珠里的内容,而是看向掌中的蜃龙幼崽:“他呢?你准备怎么安置他?”
白襄低头看着小小的幼崽,眼中闪过遗憾无奈:“主人将小主人托付给我,但我却轻信了陈乾,没能照顾好小主人。眼下我寿元已尽,再无力照看他,只求你替我将小主人送回蜃海。”
“蜃海虽然孤寂了些,但没有危机四伏,他定能平安长大。作为报酬,蜃海之中的宝物,可以任你取用。”
许陵光皱眉,想起她之前就说过“果然只有你能找到它”之类的话,现在更是连蜃海的方位都要告诉他,总觉得白襄对自己的信任有些太超过了。
按理说白襄被陈乾背叛过,不该这么信任他一个人族的才对。
大约是许陵光的表情太明显,白襄看他一眼,嘴巴张合想说什么,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她又试了试,仍然无法发声,只能在许陵光疑惑的目光里无奈地说:“我所知没办法说出来,但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白襄神态语气太笃定,许陵光想否认都不行。
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白襄说:“你很特殊。”
许陵光愈发疑惑,但白襄却不再说,而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为小主人祈福。”
“祈福,怎么祈福?”
许陵光莫名其妙:“我不会啊。”
白襄说:“随你的心意就可以,什么方式都行。”
她注视着懵懂的幼崽,说:“我无法再护着他,只求他能有福泽庇佑,平安长大。”
许是白襄的语气太沉重,许陵光看着她几乎与蜃气融为一体的身躯,硬着头皮撸起袖子,模仿着手臂上的金色符文,照葫芦画瓢在小鸡身上写了一遍。
小鸡淡黄色的绒毛被他戳得乱七八糟,很是不满,一通叽叽乱叫。
许陵光敷衍地揉揉小鸡脑袋安抚,看向白襄:“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谢谢你。”
白襄俯下身,巨大的龙首靠近许陵光,似乎想要蹭一蹭他,以及在他掌心里的幼崽,但却在靠近的一瞬间,陡然化作了磅礴的蜃气散开。
浓重的蜃气扑了许陵光满脸。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不见了蜃气中若隐若现的白龙。
那只一直在白龙身后的巨大蚌壳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碎了,暗淡失色的碎片与锁灵链掺杂在一处,逐渐被浓郁的蜃气吞没。
第279章 “我以为你在骗我,难过了很久,就决定把你忘掉。”
许陵光愕然半晌,才意识到白襄就这么死了。
不对,或许更准确地说,是魂飞魄散了。
白襄的肉.体早就已经消亡,她全靠在封灵灯中的备受折磨的残魂才撑到了现在。
将一切安排好,确认小主人的安全了,她的任务完成了,于是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许陵光回忆起在过去时间看见那个面容平凡,但奇异的却让人移不开的女人。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要不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心狠手辣的陈乾,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许陵光心中莫名有些悲凉,四处看了看,却不知道该在何处祭奠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一路走好。”
蹲坐在他的掌心的蜃龙幼崽还不曾经历过生离死别,他茫然歪了歪头,看向许陵光说:“怎么不见了?”
许陵光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只能说:“她变成了蜃气,回到了蜃海。”
幼崽小声“哦”了声,脑袋耷拉着,连头顶上乱糟糟的绒毛都变得低落:“你要把我送回蜃海吗?”
刚才白襄的话他也听见了。
许陵光见他可怜巴巴的,指腹揉揉他的头:“你不想回去?”
幼崽头往上顶了顶,用力蹭蹭他的指腹,哼唧半晌说:“你说要介绍我和你弟弟认识……我还没有见过呢。”
虽然没有明说,但蔫哒哒的小鸡显然不太情愿被送走。
但许是白襄的话终于让他明白,许陵光确确实实不是自己的“娘亲”,所以就算不想走,也只能找些蹩脚的理由。
“也是。”
许陵光揉揉幼崽无精打采的头,说:“那我先带你去认识一下,反正蜃海随时都可以去,不急在一时。”
蔫头耷脑的小鸡一听顿时精神起来,猛地蹦了下,眼睛睁得圆溜溜;“真的?”
许陵光看看四周将要散去的蜃气,辨认出方向,将他塞进衣服里,说:“嗯,我们先出去,他们应该就在外面等着我们。”
蜃气比之前浓郁许多,许陵光一边确认方向一边前行,走得并不快。
当他终于走出蜃气时,就看见重雪站在蜃气之外看过来。
他的眼底有各种情绪沉淀,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许陵光一眼,说:“你回来晚了。”
许陵光挠挠脸,咕哝说:“遇见了一点意外。”
他大步走向重雪,走近了才发现他怀中还抱着只黑色的小崽,竟然是有虞。
“有虞怎么了?”许陵光有点紧张地探头打量。
他想到最后也没能跟那小小一团的幼崽告别,不由伸手摸了摸趴伏在重雪怀中的熟睡的小崽子。
兰涧说:“他好像受蜃气影响,想起了一些事情,情绪变得有些不稳定,我就让他先睡一觉。”
正说着怀里的小崽就动了下,迷迷糊糊地抖了抖耳朵,在兰涧怀里坐了起来。
许陵光摸摸他的耳朵:“有虞,好点没有?”
黑色小崽转过头,呆呆地看着他,红眼睛一动不动。
许陵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有虞缓慢眨了下眼睛,迟疑地说:“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他记起了幼年时的很多事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吃糖葫芦了。
因为有个人答应过他,说会带糖葫芦来看他。
但是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那个人来看他。
即使从梦里醒过来,那种浓郁的失落感依旧萦绕在心头,让他提不起劲儿来。
幼崽用头蹭了蹭许陵光的手,小声地说:“回去以后,我想吃糖葫芦。”
许陵光一顿,想起那串小心放到幼崽窝里的糖葫芦,当时情况混乱,自己走得也匆忙,后来有虞回了窝,应该会发现那块石头被自己拿走了,也会看见自己放在窝里的糖葫芦吧?
但他又陡然想起有虞对糖葫芦不同寻常的执念,那执念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承诺?
许陵光小心地观察幼崽的表情:“怎么忽然想吃糖葫芦?”
有虞情绪还很低落,闷声闷气地答:“梦里好像有人说会给我带糖葫芦,但是我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
果然是这样。
许陵光心口一酸,脱口而出:“我给你带的糖葫芦,你没吃到吗?”
低落的幼崽陡然睁大了眼睛,似乎一时没有消化许陵光话里的信息。
许陵光将呆呆的小崽接过来,抱在怀里揉搓一番。
比起小时候,幼崽长大了很多,也结实了很多。
“我被白襄送回了十六年前,我去黑市的时候,见到了小时候的你。”
许陵光三言两语将这段不可思议的经历说给了重雪和幼崽听,看见表情呆呆的小崽,许陵光捏捏他的耳朵,满脸歉意:“我怕贸然相认会对你有什么影响,所以没敢认你,也没敢帮你太多。”
在他离开之后,那么小的幼崽在垃圾山独自求生,想也知道多难。
“最后离开的时候,我本来想跟你告别,但是你不在,我只能拿走了那块石头,把糖葫芦放在了你的窝里。”
许陵光从须弥戒中拿出那块被带出来的圆石头。
有虞看着石头,瞳孔扩大了一些,他凑上去反复嗅闻,确认那就是记忆里的那块石头。
他千挑万选,又仔细擦拭干净的、最漂亮的一颗石头。
“我那天出门觅食后不久,就听说有人在垃圾山在大肆搜捕混血,我躲了很久才敢回去。”
“回去之后原本的窝已经被坍塌的垃圾掩埋了,我清理了很久才找到洞口,藏在里面的食物全都没了,也没有糖葫芦。”
和食物一起不见的,还有那块他郑重放在门口做标记的石头。
但他不确定石头是被拿走了,还是跟其他垃圾混在一起找不到了。
“原来是你……”
幼崽眼睛有点湿润,他眨了眨眼睛,低下头掩饰:“我以为你在骗我,难过了很久,就决定把你忘掉。”
每天每天地在原地等待,实在太难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