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那边铁狂叫侄女:“赶紧回来,就你坐不住满场子乱窜,小心等会儿在孟丹皇面前失了礼。”
铁遥不高兴地吐了吐舌头,跟许陵光说:“改日我再找你们玩,我和小叔就住在你们隔壁的隔壁。”
铁遥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殿外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南宫望与内侍长仲宇陪同着一位老者缓步走入。
老者身着朴素的灰色布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眼神平静温和,乍一看像是个普通的乡间老翁。
但他一步步行来,周身却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初看平平无奇,细看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孟丹皇!”不知是谁低呼一声。
殿内所有人下意识起身,神态恭敬地向孟丹皇见礼。
大宗师虽然距离丹皇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只有真正抵达这一步的丹师才知道,两者之间的沟壑犹如天堑。
要想跨过那深深的鸿沟,不知道要付出多少的时间和汗水。
所以就算再骄傲自负的丹师,在面对丹皇之时,都十足谦卑。
孟仲景声音平和:“诸位好,老头子脚程慢,叫你们久等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每一位宗师身上都停留了一瞬,才在诸位落座。
陪同的南宫望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仲宇则击击掌,通知等候的侍女们可以开宴了。
侍女们捧着精美的菜肴和美酒陆续入殿布菜,不知道哪里的丝竹声传来,在殿中回荡不休。
八位丹师齐聚,自然难免先要寒暄应酬一番,待该尽的礼仪尽了,这才切入正题。
南宫望最先开口道:“诸位,关于陛下之病情,仲内侍长已经将所有相关脉案整理成册,诸位请先看过,瞧瞧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说完,仲宇就亲自将八份脉案放在了几位丹师的案头。
符吉玉拿起细看,看完之后又传给许陵光和鎏洙看。
“陛下之疾,根源在于早年四方征战时积累的暗伤,神魂与识海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未愈。早些年陛下龙精虎猛,尚且能够压制,但到了如今,天人五衰将至,使得早年的暗伤突然爆发出来,不仅再也无法压制,反而还开始反噬五脏六腑。”
赵德安最先开口:“若想让陛下痊愈,一则要根治暗伤,二则要延寿续命,以延缓天人五衰。”
“这二者听起来简单,却行之不易。”柳青玄感叹。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但神色都是赞同的。
人皇富有四海,若是寻常暗伤,自然早就已经根治了,能拖延这么久却迟迟不能治愈的暗伤,定然十分棘手。
再就是延寿续命,这也不是个简单事。
人皇已经是洞虚境的修者,八品以下的丹药对他效果不大,但九品的延寿丹药也未必能延缓天人五衰。
若是换个人,他们说不定直接甩袖而去了,洞虚境的天人五衰要想救回来,无疑是要逆天改命。
可逆天改命谈何容易?
在场的丹师俱都蹙眉不语,就连孟丹皇也没有开口,殿中气氛沉重。
许陵光的心情也有几分沉重,他捏着人皇的脉案,看着上面描述的情况,神色微微发沉。
脉案说的病情与系统提供给许陵光的信息基本吻合,但却唯独没有提及“浊气侵蚀”这一点。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目光克制地掠过仲宇、南宫望以及上首的丹皇孟仲景,思索着他们是否知晓这一点。
若是不知道还好,但若是知道……这一趟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724章 我和鎏洙也不是吃素的
许陵光心中诸多想法转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与他们讨论。
这次符吉玉开了口,她眉头紧锁,缓缓道:“说得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具体如何最好还是亲自为丹皇诊脉,之后再对症下药。”
铁狂闻言赞同,粗着嗓子道:“这脉案虽然详细,但还是不如亲自诊脉来得清楚明了,也不确定是否有遗漏。”
归了双手合十道:“正是如此。”
这本是非常正常的要求,毕竟哪有给人治病却不先看到病人的,只凭脉案恐怕会错漏许多细节,而且在场都是丹道的顶尖人物,相同的脉象说不定会有不同的见解,到时候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有奇效。
然而终于听到这个要求,却是神情为难:“按理说本该让诸位亲自给陛下诊脉,只是陛下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怕是不便见太多人,诸位丹师的要求我只能先回禀陛下……”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他做不了主,需要人皇同意,才能让众人诊脉。
许陵光闻言皱了皱眉,越发觉得怪异。
人皇大费周章召集了这么多大宗师,甚至连丹皇都请来了,就是为了给自己治病,可现在人到了他却不愿意配合让“医生”诊脉确认病症,多少显得有些前后矛盾。
他这病到底是想治还是不想治?
许陵光的想法显然也是一众丹师的想法,但仲宇都如此说了,他们也不能强求,只能暂且应下,等待仲宇回禀人皇之后的答复。
一场接风宴到了此时已经是尾声。
大宗师们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上首的丹皇,想听听他有什么看法。
然而孟仲景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上首,似在闭目养神,并未开口,直到发觉众人都等着他开口,这才摆了摆手道:“时候不早,不如今日先行歇息,有什么问题明日再商讨。”
见他如此,也就没有人再开口,拿起脉案纷纷起身告辞,打算回了住所之后再研究研究脉案。
许陵光也随符吉玉回了采月殿。
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三人各自回屋歇息。
一番洗漱之后,许陵光换了柔软的寝衣躺在榻上,却并无睡意。
第一天入宫,情况显然跟他设想的有所出入,尤其是人皇的脉案上没有“浊气侵蚀”这一点让他不得不在意,但偏偏系统的事情不能对人说,以至于他心有疑虑,却没有个可以讨论的人。
许陵光在床上烙大饼,翻来覆去半晌之后,他将被子往头上一拉,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设了个隔绝的结界之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牌来。
输入灵气的玉牌散发出微光,很快就有了回应。
“陵光?”
听见兰涧的声音,许陵光迅速放松下来,用鼻音轻轻“嗯”了声,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睡了没?”
这玉灵宫是无法与外界传讯的,许陵光在入宫之前就被告知过。不过这显然难不倒神通广大的千金楼主人,在许陵光入宫之前,兰涧将这块可以传讯的玉牌交给了他。
许陵光原本想着可以过几日给兰涧报个平安,谁知道入宫第一晚就派上了用场。
“还没睡,遇到什么事了?”
兰涧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很多,听起来格外有磁性,许陵光耳朵微微发痒,他用手揉了揉,不好意思地咕哝:“没事就不能给你传讯了啊?”
那头兰涧似乎低低笑了声,不太清晰,许陵光又揉了揉耳朵,还是老老实实地说:“确实有点事,没人说,想跟你讨论一下。”
兰涧“嗯”了声,等待他的下文。
许陵光思绪有点散漫,思索着从哪里开始说,嘴里却先蹦出来一句:“我在王宫里碰见郑玄通了,他还带着郑二,可真是冤魂不散。”
意识到兰涧可能不认识郑玄通,他又补充道:“郑玄通就是郑家老祖,应该是郑二的曾曾曾祖父吧?”
兰涧问:“他欺负你了?”
许陵光思绪被他带偏,声音变得活泼了许多:“他倒是想欺负我和鎏洙来着,但是我们又不是好欺负的,给他怼回去了。不过我看他那样儿阴阴的,估计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还想拉帮结派搞小团体,但我和鎏洙也不是吃素的……”
“哎呀扯远了,我不是要和你说郑二。”许陵光絮絮叨叨的一堆,才意识到自己跑偏了,又将话题拉回来,声音听着正经了一些:“丹皇孟仲景你知道吧?他也来了。晚上的时候办了接风宴,王宫那个内侍长给我们看了人皇的脉案,那脉案上跟我从‘它’那里得到的信息基本一样,但是唯独少了一条浊气侵蚀。”
“而且还有一点也非常奇怪,正常来说,既然大家是为了给人皇治病而入宫,那至少应该让我们见见病人,但是听那个接待我们内侍长的口风,人皇本来并不打算见人,我越想越觉得有点奇怪。”
“是有些奇怪。”
兰涧的声音很稳,思路和许陵光非常一致:“脉案里没有提到浊气侵蚀,要么是情况十分严重,有心隐瞒;要么就是为人皇诊治的人并没有发现,所以自然也没有提到。”
“我也是这么猜测的,但是现在见不到人皇,也不知道是哪一种。”许陵光咕哝道。
“孟仲景是什么态度?”兰涧忽然问。
许陵光回忆了一下,说:“他除了一开始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之外,就没有发表过什么意见。包括符堂主他们提出想要亲自为人皇诊治的时候,他也没有发表看法。”
兰涧却是道:“若是我没记错,他与人皇有些私交,说不定早就见过人了。”
许陵光惊讶:“那他这是开小灶啊。”
转而又觉得奇怪:“但既然大家都是为了人皇治病,他就算先见过人皇,为人皇诊治过,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的?”
许陵光想不通。
兰涧却道:“小心一些孟仲景,他这人……”语气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最后只说:“他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善。”
许陵光自然不会怀疑男朋友的话,乖乖“嗯”了声。
两人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会儿没有营养的话之后,许陵光的困意终于姗姗来迟,上下眼皮子打着架跟兰涧说“晚安”。
兰涧那边也回了一句“晚安”,不过许陵光没有听清,就阖上眼皮睡了过去。
第725章 “你也没睡好?”
许陵光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夜的时候他总隐隐觉得有股阴冷之气环绕,如同置身在黏稠冰凉的水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在一阵窒息之中睁开了眼睛。
屋内一片漆黑,不远处的窗户关着,朦胧的月光从精美繁复的贝壳花窗透进来,在地面形成水面一般的波纹,倒是没有那种梦中的阴冷和窒息感了。
许陵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皱眉起身,赤足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扇推开
窗户打开之后,他才发现外面起了雾。
十分浓稠的雾气,像灰色的棉絮一样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院落,以至于外面的空气也变得十分潮湿,散发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凉意。
许陵光梦中的那股阴冷之气就是它带来的。
“怎么起了这么大的雾。”
许陵光喃喃自语,扶着窗棂探身往外看。却因为雾气太过浓重,什么都看不清,连近在咫尺的回廊栏杆都模糊难辨,只有头顶上明亮的月亮顽强地穿过雾气露出身影,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活物。
今夜无风,四周更是寂静得有些诡异,别说风拂过花叶的声音了,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半点,仿佛这浓雾变成了罩子,不仅隔绝了视线,将声音也一并吞噬。
这种被罩住的感觉让许陵光很不舒服,但是他将神识放出去探查一圈,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能将之归结为没睡好的心理作用。
他关上窗,索性不再睡觉,而是盘膝打坐调息。
外面天色大亮时,许陵光才收了灵力,起身开窗,外面的雾气已经散去,日头高悬,阳光驱散了每一寸阴霾,照得人暖洋洋的。
符吉玉和鎏洙都还没有出门,不知道是否已经起身。许陵光刚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就见伺候的侍女轻手轻脚地入了院子,瞧见他后微微福身,轻声道:“许丹师,内侍长那边派人来传了消息,请诸位丹师去会客厅用早饭,饭后有重要的事情同诸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