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涧为了避免撞见沈予，已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许陵光在微信上看见了卡座号，跟沈予订的位置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不特意观察不会发现。

　　许陵光进门时悄悄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兰涧。

　　兰涧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起头来，恰好撞见了许陵光的视线里。

　　许陵光心跳快了一瞬，收回目光匆匆去了沈予订的位置。

　　沈予已经到了，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见许陵光，他站起身，笑容温和：“来了，坐。”

　　许陵光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沈予点了几道菜，又要了一瓶红酒。

　　“沈总要开车，还是不要喝酒了。”许陵光说。

　　沈予笑了笑，也没有坚持，道：“那就喝茶。”

　　第762章 “你跟不跟我走？”

　　菜陆续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沈予先问起了工作的情况，许陵光对工作很认真，倒是一一回答，气氛还算正常。

　　吃到一半，许陵光放下刀叉，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沈总，”

　　他开口，“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些事。”

　　沈予的表情不变，依旧温和：“你说。”

　　许陵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之前出差时，或许有些话我没有说清楚，让你有了一些误会。当然这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这样最好。不过我还是想要说清楚，沈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对此非常感激，但是除此之外，我对沈总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希望沈总对我也是如此。”

　　许陵光表情苦恼：“不然恐怕我就得换工作了。”

　　沈予笑容僵了一瞬，之后就再也维持不住，彻底消失。

　　他手中握着刀叉，面无表情地切割面前的牛排，等将牛排切成小块之后，他才仿佛终于组织好了言辞，抬起头来看着许陵光说：“你那个男朋友，我调查过。”

　　“没有身份证，没有户籍，就是个黑户。”

　　沈予一字一顿，“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虽然有几分姿色，但他不仅帮不上你的忙，还只会拖累你。”

　　许陵光没想到沈予竟然会暗中调查兰涧，顿时脸色一沉：“你调查他们？”

　　“你凭什么调查他？这是我的私事。”

　　沈予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看着他：“你何必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拒绝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许陵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沈予，他是我的家人。我不在乎他是不是黑户，有没有工作。我愿意养着他，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

　　沈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表情也开始扭曲，“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做了多少？你以为调职、升职、住房补贴都是公司白给的？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弄到这里来，你就这么对我？”

　　许陵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和他认识的那个沈予，完全不一样了。

　　面前这个陌生无比的沈予，甚至让他感到了危险。

　　“沈总，你冷静一点。”

　　许陵光站起身，觉得这场谈话恐怕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他只能坦言：“如果你再这样私自调查我的家人，我会向总公司投诉你职场骚扰。”

　　“职场骚扰？”

　　沈予笑了，笑容扭曲，“我看你是没有见过真正的骚扰吧？”

　　许陵光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要走。

　　沈予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许陵光，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放手。”

　　许陵光用力甩开他的手，“沈总，你再这样，我真的会报警。”

　　沈予的表情愈发扭曲，甚至呈现出几分非人的可怖，许陵光对上他的视线，看见他冒出红血丝的眼睛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闪过，像是……

　　数据。

　　沈予的眼睛里，仿佛有数据流闪过。

　　许陵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你是系统派来的？”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系统？

　　什么系统？

　　他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

　　沈予的表情也僵住了。他看着许陵光，眼睛里闪过的数据流越来越明显，整个人变得极其不对劲。

　　“你竟然想起来了。”

　　沈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和的男中音，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声音，“既然想起来了，那就由不得你了。”

　　许陵光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落地窗。

　　“你以为你能逃掉？”

　　沈予一步一步逼近，猛地扑上来，抓住许陵光的肩膀，用力撞向落地窗。

　　“既然不愿意，那你就去死吧！”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本该非常坚固的落地窗，就这么轻易地被撞碎了。

　　许陵光感觉自己的身体向后倒去，有风灌进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餐厅里此起彼伏的尖叫。

　　但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想起了兰涧。

　　兰涧会很伤心吧。

　　自己到最后也没有记起他。

　　惊叫一片的餐厅忽然凝固了。

　　风停了，尖叫声停了，连碎裂的玻璃碎片都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许陵光，而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掐住了沈予的脖子。

　　兰涧的声音在许陵光身后响起，平静而冰冷：“抓住你了。”

　　沈予的表情凝固在扭曲的瞬间，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眼睛里有东西在流动，那是一串串的数据流，乍一看上去，像是乱码一样。

　　兰涧带着人落地，许陵光靠在他怀里，双.腿发软，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别怕。”

　　兰涧低声安抚，声线温柔，“有我在。”

　　许陵光抬起头，看着兰涧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笃定的从容，这让许陵光也跟着安心了许多。

　　他的目光转向呆滞僵硬的沈予，声音还有点发颤：“他不是沈予，是、是……”

　　“是系统。”兰涧语气笃定地接上了他的话。

　　他的手指收紧，沈予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数据流像是想从沈予体内强行抽离，但却被兰涧死死压制着，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兰涧的掌控。

　　沉默的沈予再次开口，依旧是那种让人牙酸的一卡一卡的机械音：“我、我……没有输。”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怪异，许陵光想了想，试探道：“你已经落在了我们手里，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老实点交代清楚，把我的记忆还回来，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他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兰涧将穿越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前后一联系就能开始套话。

　　沈予冷冷笑起来：“就算我死了，你也不是赢家，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笑着笑着，身体里忽然飞出一个光团扑向许陵光，就在将要将许陵光彻底笼罩住的时候，却被兰涧一掌拍了回去。

　　沈予吐出一口血来，再说不出话，皮肤也呈现出怪异的灰白之色。

　　兰涧皱眉打量着沈予怪异的样子，总觉得这模样似乎有些眼熟，回忆了片刻之后，他终于想起来了，是浊气。

　　当时在王宫里，那些被怪物吃掉，受到浊气侵蚀的人，也是这样的灰白肤色。

　　但系统为何会跟浊气有关？

　　兰涧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但这并不耽误他整治系统，之前系统看不见摸不着，还藏在许陵光的身体里，他投鼠忌器不敢下手，才让系统逍遥了这么久。

　　但眼下系统自己显露出了真身，还是藏在沈予的身体里，兰涧顿时没了顾忌，直接出手抓住了那团光，硬生生地往外拽。

　　系统还想反抗，但是它本就受伤不轻，眼下已经是穷途末路，最后还是尖叫着被兰涧抓了出来。

　　不过一团灰白色的光团罢了，却兴风作乱弄出了这么多乱子。

　　想到就是这系统险些让他再也见不到许陵光，兰涧顿时杀心四起，准备直接将之抹杀。

　　但奇怪的是，就在他动手的时候，却有一种玄而又玄的力量压制住了他。

　　兰涧眉头紧蹙，不愿意就此放过系统，还要继续动手，却不想布下的结界忽然碎裂，紧接着就有一股极大的排斥力将他往外挤。

　　兰涧后头微微甜，压下了血气，对许陵光道：“这个世界在排斥我们，我必须立刻离开。我先去找有虞，你跟不跟我走？”

　　碎裂的结界挡不住外界的声音，许陵光听见了乱糟糟的声音，有顾客的尖叫，也有餐厅负责人努力维持秩序、报警的声音。

　　嘈杂的混乱的声音之中，许陵光听见兰涧问他：“你跟不跟我走？”

　　他只是迟疑了一瞬，就点了头。

　　如果说之前他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但是在遇见了兰涧和有虞之后，这种没有根系的浅薄留恋就变得越来越淡。

　　即便眼下依旧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但许陵光还是愿意跟着兰涧走。

　　去看一看兰涧口中的那个世界，还有毛茸茸的、在等着他回家的小崽们。

　　“我跟你走。”许陵光义无反顾地说。

　　兰涧笑着拥住他，将沈予的身体随手扔在一旁，便朝着出租屋掠去。

　　有虞果然也感受到了此界对他们的排斥，正焦急地在屋里团团转，看见兰涧和许陵光回来，顿时欣喜不已：“大哥，陵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