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怎么样了?”
“就问我为什么会在草丛里,这我怎么知道,我应该是中了迷香。”
宋慧娘恨铁不成钢:“你是个大夫,居然还中迷香。”
常苏木不服:“你这话说的,我是个大夫,我还生病呢。”
宋慧娘一想,也是,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郭云蝉突然来信,当时在场的天干都很紧张,你怎么好像没什么反应?”
常苏木疑惑:“是么?”
宋慧娘道:“对啊,你难道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常苏木想了想:“啊,这么说来,我好像一直这样,我闻不到这些气味。”
宋慧娘的目光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同情。
在这种世界观之下,这很难不说是一种残疾。
但转念一想,今天郭云蝉来信了,紧接着郭云珠也来信了,很难不怀疑是不是那个药起了作用,那自己怎么没反应呢?
自己不会也……不行吧?
常苏木却好像无所谓,又抱怨:“曹指挥使对我挺客气的,但是这边的床太硬了,我明天能回宫去吧?”
“嗯,放心,能的,对了,明天我这还有一个好像有催情效果的药,你帮忙检查一下,还有,我想问一下,除了催|情|药|物之外,什么情况下一个地坤会突然来信啊?”
常苏木一脸茫然:“不清楚啊,好像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会?”
宋慧娘:“……”算了,问她等于白问。
于是又想拉何谨,觉得何谨虽作为常庸,但久居深宫,在这方面说不定比常苏木还懂一些。
而且,也想和何谨交流一下,该怎么处理赵若栗郭云蝉这件事的后续工作。
没想到何谨一来便道:“奴才急着告诉娘娘,北境打起来了。”
满脑子的发情信息素顿时被一扫而空,赵若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也顿时变得不那么重要,宋慧娘忙问:“是大战?”
“赤霞公主领兵的燕军攻破了寒烟城,寒烟城守军统领马驰弃城而逃,已被郭将军依军法斩了头颅,关于此事的急报已八百里加急送往齐城,只是待送到,估计也要三四天了,娘娘可早做打算。”
这真是个坏消息,宋慧娘心想,郭云珠本就出于特殊时期,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心情更加起伏。
又想,这不会就是亡国的起点吧?
不禁叹了口气,道:“收到这些消息,求和派定又要蠢蠢欲动,何谨,你已过去那么多天,可知道燕国为何突然压境,又是谁主导的这件事?”
何谨道:“前些日子我没法接触到核心事务,今日因大败,反而终于听到了些,主导此番大战的是燕国太后赤月和,她摄政之后,燕国内斗严重,又兼灾害频发,百姓众多脱逃,反对势力蠢蠢欲动,燕太后去年曾派使者前来希望重开马市就是希望两国通商,但是被拒绝了,使者也莫名身亡,燕国好像认为是我大齐杀了来使,便集结大军压境了。”
宋慧娘听了,道:“如此说来,他们不会轻易退兵了。内斗严重,更要要靠外部压力来减缓内斗,令内斗势力一致对外,打胜了自然最好,有割地赔款,是自己的功绩,打败了也未必不行,只要不是大败,龟缩回去,卧薪尝胆,也能加强凝聚力,这倒是一石二鸟。”
如此说完她又叹气:“从掌权者的角度来说,这想法当然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出色的政客,只是,又要苦了百姓了。”
何谨闻言,击掌感叹道:“那燕太后若听闻您这一番话,定要引你为知己了,然而娘娘心系百姓,又比她强上一筹。”
宋慧娘暗想:这不凑巧了,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目标,也是摄政太后吧。
第37章
既提前得到了消息, 多少也要布置一番。
次日便派了人去盯住几位主要大臣特别是求和派的府邸,这些人其实原本就是郭云珠手下的人,只是如今给宋慧娘用了, 宋慧娘总叫他们做些奇怪的事, 他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顶多回头禀告郭云珠一番就是了。
而宋慧娘,如今并不怕郭云珠召她谈话,她反而担心郭云珠不搭理她。
果然,从慈恩寺回宫之后,郭云珠就拒绝了她的求见,郭云珠只好向清茶打听:“郭娘娘好一些了么?”
清茶道:“总归是要虚弱个三两日的, 没事的, 只是半年前明明才来过信, 说来也真奇怪。”
宋慧娘来这个世界久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知晓发情期这种事,受外界的影响还蛮大。
比如像她这样生过孩子的, 可能是身体也默认你已经有伴侣和后代了,除了伴侣的信息素之外, 平常是很稳定的, 宋慧娘过去几年, 就都没来过信。
但刚来发情期的少男少女就不一样了, 可以说他们是易燃的火引子, 一点就燃, 所以那个时期, 地坤和天干之间成为结契关系的会特别多,都是天性使然。
然而过了那段时间, 若没有找到相伴一生的伴侣,发情期的频率又会开始减少,并随着年纪的上涨与环境的稳定间隔越来越长。
总之,不得不感叹一句神奇的大自然。
按道理来讲,像郭云珠这种有过伴侣的情况,虽没有生育,如今也应该是很稳定的,但昨天晚上,宋慧娘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有多么火热。
想到这,她的口舌都仿佛变得干燥起来,连忙将这些念头屏退到一旁,先把昨天昧下来的郭云蝉的要送到了常苏木那里。
常苏木神经粗大,不需要她解释前情,于是宋慧娘只说:“使用这个的人说,要和她身上的气味混合才能起效果,你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不抹身上也能起效?反正就先保存在你这了。”
常苏木应下接过,这次却又问:“是昨夜的事?”
宋慧娘点头:“所以你也猜到了吧,昨夜本是那样的计策,你平日里可也要注意下。”
常苏木皱起眉头,带着丝厌恶:“真恶心。”
又过了一日,郭云珠仍不见她,宋慧娘在明华宫门口徘徊,却来了一个宫女,行礼后低声道:“宋娘娘万安,是三娘子遣奴婢来,说想见娘娘一面。”
宋慧娘便想,郭云蝉还是忍不住了。
她猜到郭云蝉总会来联系她的,只没想到那么快。
不过她还是来到了郭云蝉屋中,到的时候郭云蝉正在喝参汤,宫里的规矩,贵人来信总归是要补一补的,宋慧娘到了坐下,她没吭声,等那小宫女出去关了门,才出声道:“谢谢您。”
保险起见,宋慧娘开着忠诚度就没关,看见郭云蝉头顶上的“10”,还是吃了一惊。
哟,起伏果然很大啊,上次还是-50。
她老实说:“别谢我了,郭娘娘还是猜到了。”
郭云蝉道:“我知晓她能猜到,只是她能保我的前提,也是你没将此事揭发出去,不然,昨日我就该出宫去了。”
“你为何不想出宫?怕你那嫡母折腾你?看起来她一早就知道你是地坤的事,只瞒着你而已,那天你去陷害我,自己却也是弃子了。”
郭云蝉沉默了一下才说:“阿母在边疆,早已纳了另一房姬妾,府中是赵若栗的一言堂,赵若栗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平常行事不顺着她,谁都落不到好去,我是庶女,从前又觉得自己是常庸,大概率是要一直留在郭家做事的,所以不敢忤逆她,但如今看来,便是一直顺从她,她也从没有真的接纳我……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既是地坤,总有人会来求娶我,我就能嫁出去了。”
宋慧娘却有些失望:“你只想着嫁出去?”
她保下郭云蝉,除了先前和郭云珠说的理由之外,其实还因为郭云蝉做事确实漂亮。
她眼下手边能用的人少,每个人才都是需要珍惜的。
郭云蝉抬眼看她:“那我还能如何?我还能考个功名去做官不成?”
宋慧娘被噎了一下,道:“你口气倒挺大,一出口就是做官。”
“若不做官,也仍不是赵若栗的对手。”
宋慧娘斜眼看她:“那你还得做大官,赵若栗是一等夫人,其父是朝廷大员,微末小官也不是她的对手。”
郭云蝉垂下眼去:“哦,也是。”
宋慧娘道:“我给你出个主意,还有一种角色,是可以越过王侯将相簪樱之家去,便是品级低也权势滔天的。”
郭云蝉歪头:“什么?”
宋慧娘手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宠”字:“幸臣。”
皇权之下,总归得到皇帝宠爱的臣子,能高过所有人去。
见郭云蝉不说话,宋慧娘以为对方对这个身份有顾虑,毕竟这个词名声是不太好,便又说:“幸臣也有幸臣的做法,史书上总将亡国的罪责推到幸臣身上,显得仿佛当权者只是被迷惑的孩童,但实际上无论如何,只要当权者是个正常的成人,都是他们自己的罪责更大些,无非是,若当权者是个明君,这个幸臣也就不会在史书上被描述为幸臣了,反而成了名臣……”
“如今朝堂上党争严重,边境又战事频发,正是需要变革的时候,我观你这些日子的处事,知道你有能力也有野心,难道真的甘愿囿于后宅,变作别人羽翼下护着的雏鸟么?”
郭云蝉嘴角一撇:“谁能护我。”带着嘲讽似的。
她其实已被说动,于是情之所至,才透露出真实的心情来,同时在心里暗暗咀嚼着宋慧娘所说的话语。
奇怪,有野心被她说来,仿佛是个了不起的好词。
通常这是个贬义词,不是么?
她的目光掠国宋慧娘的双眸,见她神情恳切,便知她说得并非是谎话宋慧娘与她不同,实际上并不算擅长演戏。
她又低头望着桌上水痕组成的“宠”字,心中忍不住想,也许她会很熟练,因为这么多年,她本就一直在做赵若栗的幸臣。
再去做某人的幸臣,令她心生厌倦,大多数掌权者自私自利,幸臣不过只是摇着尾巴的哈巴狗,生死荣辱,都在别人一念之间,只有瞧着宋慧娘,心里的排斥突然少了一半似的。
她心想,若是做眼前这人的幸臣,倒还可以考虑考虑。
因为,对方是确实会为手下的人考虑的,像是之前的奖金制度,还有听泉阁的奖惩制度,看似简单,却行之有效,且福惠众人,这段日子,她都看在眼里。
她一开始觉得宋慧娘粗鲁不堪,也不甚聪明,时间长了,有时候会闪过“这是不是一种大智若愚”这样的念头。
直到此刻她意识到,她其实早已有些佩服对方了,正因此,才会因对方的夸赞感到高兴起来。
面上不显,只漫不经心望着窗外,宋慧娘看着对方头顶的忠诚度,却疑惑地再三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情。
郭云蝉的情绪是不是有点太不稳定了?
这么一会儿,忠诚度一直在10和50之间来回跳跃,搞得宋慧娘都觉得是金手指坏了。
不过总算最后定格在了“30”,宋慧娘却还是不太愿意相信郭云蝉,只见对方没有反驳,就当对方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些,于是又问起阿艳来。
“说起来,那个阿艳,她是怎么回事?”
“啊,她。”郭云蝉冷哼一声,“她是家生子,只不过好命投胎成了一个天干,如今是在护卫队哦,你怕是不知道护卫队,这就是郭家的私军,平时都养在庄子里的。”
“私军?”宋慧娘倒吸一口冷气,“郭青雉掌玄武军,郭云朝掌握金吾卫,还不够么?”
“那不一样,玄武军和金吾卫说到底是朝廷的,朝廷一声令下,交上虎符与金印,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护卫队却不同,他们吃的是郭家的粮食,领的是郭家的月俸,认的是郭家人为主人,而不是……”
说到这,点到即止,郭云蝉笑了笑,眼神却是冷的,是皮笑肉不笑。
宋慧娘也冷笑:“怪不得那阿艳临走之前,说我要是敢伤害你还要我好看呢,原来她也是个‘将军’。”
郭云蝉闻言,很厌恶似的皱了皱眉,摆手道:“别提她了。”
看上去并不喜欢阿艳。
虽还是好奇两人的关系,见郭云蝉不喜,宋慧娘就也没有多问,只是想到郭家还养私军,又忍不住叹气。
她相信养私军的大家族,恐怕不止一个郭家。
李霁然是怎么回事,留给她的这个国家看着花团锦簇的,实际上根本千疮百孔嘛。
心中不禁对这个便宜“前妻”充满怨气,这怨气持续了两天,因郭云珠一直不愿见她而越涨越高。
到第三天,估计着军情急奏都快要到了,宋慧娘干脆坐在了宝华宫门口的台阶上,兰渝和清茶为此急作一团,轮流来劝她,叫她早些回去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