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云珠这才抬眼,见宋慧娘虽发丝凌乱,但精神抖擞,笑容灿烂,只一眼,便叫自己的心情也明媚起来。
她忍不住想,慧娘也会为见到自己感到高兴么?
但宋慧娘还真不全是因为这个才那么高兴。
上半夜在“教室”之中,宋慧娘刚从何谨和薛灵妙口中得知两个好消息。
薛灵妙便是跟着孙禹彤走的那个宫仆,不过十七岁,看着宋慧娘的时候,崇拜之情简直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实际上,对方的忠诚度在进入“教室”之前也已经到了惊人的99 。
宋慧娘在发现这点之后查看了几乎所有宫仆的忠诚度,发现宫仆中忠诚度90以上的其实已经有不少,这让她反而不急于将人拉入“教室”。
像薛灵妙,便是在已经随孙禹彤出发之后的第二天,宋慧娘才将她拉进来。
拉进来的第一天,薛灵妙和常苏木一样,以为是做梦,到第二天又进入同一个“梦境”的时候,她眼神发直,直接跪在了地上
“神迹,是神迹,娘娘果然是九天玄女下凡!”
薛灵妙的心理素质明显没有何谨强,心驰神荡了三四天之后才终于能正常做事,前一天正说,他们好像住进了一家黑店,有些忧心忡忡,今日便说:“原来孙大人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只是故作不知,待他们漏了马脚人赃俱获,今天白天就将他们全送到官府去了。”
而何谨带来的消息更好:“前番大捷之后,燕军似乎有了退意,如今已经撤军到了飞虎关外,赤霞公主一军也从寒烟城撤军,郭将军的意思是,不出意外燕国使者大概就要来求和了,估计就是这两天也许就是明天吧,正是娘娘的生辰,定是个好日子。”
宋慧娘亦是大喜,问及细节,越听越觉得这场战争确实要结束了。
“也是,已经是八月,再过一个月,北境就要步入秋冬,秋冬打仗,燕军更拖不起。”她望着何谨,笑道,“不知天冷之前,你回不回得来。”
“奴才一定尽力赶来。”
聊到这,感觉到有人在叫她。
“教室”实际上就是梦中,当宋慧娘快被叫醒时,便会感觉到教室开始摇晃,教室中的人也会渐渐消失,宋慧娘在她们消失之前说了句“明日再聊”,睁开眼睛,便看见了香玉。
香玉点着一盏小灯轻声道:“娘娘,郭娘娘在外面。”
宋慧娘有些惊讶:“现在是什么时候。”
“已过了子时。”
宋慧娘难免想,难道郭云珠是想做第一个祝自己生日快乐的人?
但是古人好像不太讲究这个吧。
这般想着,拿了梳妆台上的一个木盒,披上衣服出了寝殿,打开门,便看见郭云珠抱臂站在月光之下,发髻未挽,乌发披散于身后,更衬得肌肤如霜雪,衣袂蹁跹,弱柳扶风。
她看上去静默得像是一幅画,直到看见了自己,目光突然生动起来,带着微笑说“抱歉”,宋慧娘自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说抱歉,于是上前去,不动声色拉住了对方的手。
手指微动,却没有抽开,郭云珠低声道:“生辰喜乐,岁岁安康。”
宋慧娘双眸发亮:“你还真是想第一个祝我生辰快乐?”
本来其实没那么想,但宋慧娘一说,郭云珠便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但她还是说:“没有,只是睡不着。”
宋慧娘轻笑,她觉得郭云珠很可爱,昨日对方还说,给自己抄了些平安经供在佛前,听得宋慧娘大笑,但随后又有些心酸。
少时进宫,那时开始,与她相处的便是年长的先太后,后来是赵若栗,她没有和同龄人相处过,所以大约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祝福的方式。
这般想着,她打开手上的木盒,对郭云珠道:“其实本来我准备宴席之后放的,但眼下恰逢其会,你若要祝福我,不如陪我放了这盏孔明灯吧。”
“孔明灯?”郭云珠只听过,没有见过。
宋慧娘将孔明灯拿出来,指着里面的蜡烛:“点亮那个蜡烛就能飞起来,若有什么愿望,写在上面,能放上天让老天知道哦。”
“你已写了么?”
拿起来,见微黄的薄纸上一片空白,显得朴素过了头。
宋慧娘笑看着她:“等着你写啊,你的字好看,最好再做幅画上去。”
郭云珠定睛一看,见盒中果然备好了掺了金粉的笔墨,正愣神,宋慧娘已将笔塞进了她的手里。
“定要将我们的孔明灯写得漂亮些啊。”
“……我们的?”
“我做的,你在上面写字,不就是我们的?”
郭云珠只觉心头一阵火热,简直像烧起烛火来,她执笔悬于纸上,因太过紧张,久久不敢落笔,宋慧娘见状,便干脆抓着她的手下了第一笔。
“写吧,你总是如此,追求完美,反而不敢开始。”
第一笔既下,接下来就行云流水,郭云珠写下“生辰喜乐岁岁安康”八个字,又在边上画了几笔,描绘了一丛松柏。
宋慧娘一看,忍俊不禁:“松柏?”
郭云珠一脸认真:“松柏长寿坚韧。”
宋慧娘接过笔,也在上面画了几笔。
郭云珠疑惑:“这是什么?”
“小松鼠。”
“松鼠?松鼠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脸和那么大的眼睛呢?眼睛上面是什么?”
“睫毛啊,你的睫毛就那么长。”
郭云珠脸红了:“什什什么,关我什么事。”
“你就像个松鼠,一点点动静就要钻进洞里躲起来,而且,松鼠吃松子儿。”
郭云珠只觉得脚趾手指都蜷了起来,她并不知道这是尴尬,只觉得脸好像都要烧起来了:“你你你你……”
宋慧娘也怀疑自己欺负得有些狠了,便说:“你画松树,我画松鼠,不是很正常么。”
话说到这,又忍不住嘴贱:“显得比较般配。”
郭云珠豁然抬头,双眸瞪得似铜铃一般,清凌凌的双眸之中,映出了皎皎明月,或许是因为惊讶吧,双唇微张,贝齿微露,令宋慧娘难免又想起了那晚。
那晚……明明发生了这样的事,郭云珠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宋慧娘其实想问的,但实在不敢。
因为郭云珠真的就像是松鼠,宋慧娘怕这话叫她一下子躲到更深的巢xue里去。
未免失态,低下头去,对身边的香玉道:“火折子呢?”
香玉递了火折子来,宋慧娘递给郭云珠。
郭云珠接过,却见宋慧娘不松手,盯着她道:“一起点啊。”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郭云珠恍然。
她从没做过这种事,于是不知道原来还能这样。
共同去点火之时,她们肩膀紧贴,脸庞凑在一起,下一秒火光照亮了她们的双眸,烟雾飘起,钻进鼻腔,她们看着同一只火烛,闻着同一缕气味,看着同一盏灯从她们手上飞了起来。
那灯上是松柏,是怪模怪样的松鼠,是两行祝福。
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郭云珠只觉心湖一阵阵泛起涟漪,令她无法平静,到最后只好说出一句:“……喝点酒吧。”
不喝酒的话,感觉晚上要睡不着了。
喝至微醺,便宿在了侧殿,只觉刚刚闭上眼睛不久,忽然身上一重,宋锦书的声音响起道:“阿娘阿娘,快起床了。”
定睛一看,咦?是郭母后嘛。
宋慧娘在里侧直起身来,无奈揉着额头道:“锦书,你好吵。”
宋锦书实在太过于兴奋,于是不管不顾跳上床来,从郭云珠身上爬到了两人中间,晃动郭云珠道:“郭母后郭母后,快起床了。”
郭云珠这个装睡便装不下去,只好悠悠睁开了眼睛,望着宋锦书无奈道:“今日怎么起那么早,平时叫你上朝,你可没起那么早。”
宋锦书道:“可是我睡不着了啊。”
确实,昨天原本都睡得很早。
宋慧娘还是太困,按住宋锦书往被窝塞,带着困意含糊道:“再睡一觉。”
宋锦书被按得起不来,好不容易灰溜溜钻出来,气鼓鼓地问郭云珠:“郭母后是不是偷偷和阿娘两个人去玩了。”
第44章
“玩、玩什么。”郭云珠心里有鬼, 话都说不自然。
宋慧娘便伸出一只手来按住了宋锦书的脑袋:“要不快走要不睡觉,速度决定。”
宋锦书一溜烟跑了。
宋慧娘便伸手把郭云珠按回了枕头上,含糊道:“继续睡。”
盛夏的天亮得早些, 郭云珠躺在枕头上, 只看见有一线阳光穿过床帏的缝隙落在宋慧娘的身上, 鬓云乱洒,明眸紧闭,朱唇微启,再往下,衣襟半敞,漏出胸前一片瑞雪。
郭云珠忙闭上眼睛, 防止自己继续乱看, 脑海中却忍不住继续浮现这叫人心思起伏的画面, 在这夏日清晨,感觉身体越发燥热起来。
于是自然睡不着, 又怕翻身吵醒宋慧娘,不知捱了多久, 终于到了起床的时间,翻身偷偷先起来了, 准备回正殿寝宫更衣。
刚坐到床沿, 身后的衣摆便感受到一阵拉扯, 她回头, 见宋慧娘趴在床上, 微眯着眼睛, 似醒非醒:“下午见。”
不觉喉头滚动, 呆滞了片刻才说:“……嗯,下午见。”
潮热的空气之中, 意识也在蒸腾,让思绪纷乱,不知从何起,不知何所终,只觉一切都是凌乱而匆匆,但当回到自己的寝宫,一切又都慢下来。
本可以忍受孤独,如果没有体会到过另一种心情。
不过到了晚宴,郭云珠总算还是整理好了心情,站在众大臣与宗室面前的,就又是那个不动声色的郭太后了。
与上次郭云珠生辰的宫宴比起来,这次众人的表现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宋慧娘已有了声望,便是王公贵族,也不敢公然找宋慧娘的不自在,甚至于他们的目光中开始流露出讨好和期盼,因为这一次,她真的掌握着某些权力比如今晚,是挑选谁做陛下伴读的决定权。
宫宴过半,十几个孩子一字排开,最大的也不过十岁,等着宋慧娘考教。
宋慧娘微笑着说了些场面话,实际上自然是开了潜力值和忠诚度,很遗憾,所有孩子的潜力值都不高最高的一个86,让宋慧娘意识到宋锦书的潜力值其实还不错。
但这个潜力值86的孩子忠诚度只有0 。
最均衡的是一个叫李山岚的女孩儿,忠诚度50潜力值84,今年七岁,宋慧娘问了下郭云珠,郭云珠说这事李琢卓的女儿。
宋慧娘惊讶:“哟,李琢卓有那么大的女儿了啊。”
郭云珠道:“李* 将军的年岁不是比你还大些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