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春红:“行吧行吧,我不要了还不行么!”
郭云珠终于说话:“你把身份凭证和字据给我。”
形势比人强,苏春红从怀中拿出身份凭证和字据,塞给了郭云珠。
郭云珠便扯了一下宋慧娘的衣袖,用眼神示意要不要算了。
宋慧娘点了点头。
郭云珠便道:“今日之事,既是误会,那便算了,我愿意同这位老板和解,一起去公廨写和解文书吧。”
王捕头惊讶道:“咦,你们俩都很懂咱们官廨如今的新流程嘛,走吧,去写一份和解文书……”
又指着苏春红道:“你可记住了,这份文书可存在官廨之中,以后还有这种事,就放不过你了。”
苏春红纳闷地点了点头。
她还没太懂,心中是很不愿意进官廨的,心想这都说了和解,怎么还要去衙门里走一圈,去了才知道,现在官廨中办事流程和从前大不一样,凡是报了官了,都要写一份文书存档,作为未来的参考依据。
“……所以呢,今日虽这小娘子不追究了,但以后若又有此等时间举报你,算是罪加一等。”
官廨新聘请的司法给她讲了讲文书的主要内容和其中的关窍,又叫她们写下名字苏春红和闻水杏不会写字,就由司法写了,又让她们按了手印。
这还不算完,还被拉去公堂跟着读了一堆“良民守则”,算是进行了批评教育,这才被放出来了。
这一个折腾下来,从早上闹到下午,出了官廨,苏春红和闻水杏饥肠辘辘,抬头看见宋慧娘从包袱里拿出一份用漆盒装着的精致点心,递给郭云珠道:“饿了一天,垫巴垫巴。”
那点心是桃花式样,白里透粉,里面是红豆馅,闻来甜香扑鼻。
闻水杏看得咽口水,扯了扯苏春红的衣袖道:“春红姐,我、我也饿。”
苏春红拍掉闻水杏的手:“没人赔咱们那琉璃瓶和里头的香料了,吃啥吃呢,饿着吧。”
闻水杏噘着嘴泪眼汪汪。
对方看着实在还是个小女孩样,郭云珠看得心软,伸手拿了一块糕点道:“要不你……”
宋慧娘一巴掌拍掉了她的手。
郭云珠一脸疑惑,宋慧娘看着闻水杏道:“你几岁?”
闻水杏一脸天真:“十五。”
宋慧娘道:“还要骗人?刚才在官廨的时候,我可是看见你的身份凭证了。”
闻水杏:“……切,二十五。”
郭云珠瞪大眼睛:“你比我还大!”
闻水杏笑着弯起眼睛:“姐姐,年龄不能决定一切呀,你觉得我是妹妹,我就是妹妹。”
宋慧娘翻了个白眼:“别装样了,牙都黄了哈。”
闻水杏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宋慧娘对郭云珠道:“判断人的年龄呢,不能光看个子和打扮,也要看看牙,看看眼白,看看手指。”
闻水杏生气道:“你骂我矮子呢!”
苏春红扶着腰笑:“哈哈哈杏啊,我看你今天是碰到对手了。”
闻水杏气鼓鼓转头要走,颊边突然传来一阵香甜气息,她一扭头,看见糕点就在嘴边,咽了咽口水,张嘴去咬。
宋慧娘却收回来,笑眯眯道:“想吃么,给我们* 介绍套好房子?”
闻水杏眨巴着房子望向苏春红,苏春红道:“哟,你这都知道?”
宋慧娘道:“这片那可能没有好房子,昨日那牙人带看了好几个屋,都是一般,你们是串通好了吧?”
苏春红忙摆手:“那没有,只是打了个招呼,要是遇见肥羊了,跟我们说一声,他带的房子不好,是他自己的算计,估计想着等你看累了,见着稍好点的就能抬价。”
郭云珠肥羊本人,瘪了瘪嘴。
宋慧娘笑道:“那好吧,那我们还是去找他。”
按照《牙保法》,只有经过官府登记批准的专门的牙人才能从事中介活动。
苏春红却眼珠子一转,道:“我带你们去找他吧,省得他又坑你,不打不相识,咱们也算朋友了呀。”
宋慧娘斜睨她:“憋着坏呢?”
苏春红讪笑:“哪敢啊,姐你这不是都懂么,就是没钱吃饭了,给咱们买个馒头买壶酒就行。”
宋慧娘道:“看你们表现。”
又叫郭云珠用手绢包了一袋子点心给她们:“这算是定金。”
闻水杏结果便囫囵一口吞了,吞了之后呷了呷嘴,品味道:“好吃。”
苏春红咬了一口,也感慨:“这比福辉斋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郭云珠问:“福辉斋是什么?”
宋慧娘道:“齐都里最有名的糕饼店。”
郭云珠便道:“那么好吃么,那我有机会也要尝尝。”听来竟比御厨的还要好吃。
宋慧娘笑而不语。
她一听就知道,苏春红吹牛呢,她根本没吃过福辉斋的,在这胡扯,不然不可能说出这话来。
但是也没必要一定要揭发人家吹牛嘛,宋慧娘跟着那两人找到了昨日的牙人,牙人见了她们,也是心虚,立刻谄媚找了各方面都相当完善的房子。
是一个大院里隔出的小院子,所以刚好可以给一两人住,厨房也是单独的,院子里还有口井,方便打水,门口种了一棵杏花树,杏花正刚结出了花骨朵,隐约有股清浅香气。
郭云珠一看就满意了,于是签下文书,定了下来。
牙人说这屋子想住也立刻能住了,众人便简单打扫了一下。
因有苏春红和闻水杏帮忙,屋子打扫得很快,宋慧娘也按照约定,带着苏春红和闻水杏去了郭云珠先前住的客栈,请她们好好吃了一顿。
众人聊到兴头,都喝了点酒,看天色将暗,马上就要宵禁,才恋恋分开了。
闻水杏掂着脚举着手去拍郭云珠的肩膀,说:“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有啥事就去店里找我们这回是真的。”
郭云珠哭笑不得。
但这次看见那伸过来的手,她没躲。
肩膀被轻拍了两下,突然好像多了什么重量似的,郭云珠偏头看着,若有所思。
直到苏春红和闻水杏走远了,郭云珠感觉到脸上被捏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宋慧娘带着笑意看着她:“想什么呢,还不收拾东西回家?”
“什么?回什么家?”
“你不刚租了个新家。”宋慧娘抓起她的手,压低声音,声音缱绻缠绵,“咱们的,新家,是吧?”
带着酒气的吐息喷出在脖子上,一阵酥痒,郭云珠缩起脖子,脸上发起热来,与此同时,又觉心头莫名升起一阵欢欣来。
但她还是不好意思,说了声“嗯”,又去推宋慧娘:“……别靠那么近啦。”
这么说完,去柜台退了房,又去房间拿了行李,往新家去了。
到了家中,铺好了床,宋慧娘却坐在床上直接脱鞋上去了,郭云珠这才有些惊讶,问:“你不回宫去么?”
宋慧娘假装委屈:“这都宵禁了,怎么,我辛辛苦苦帮你铺好了床,你就要赶我走啦?”
第69章
“可是明天, 要上朝吧。”郭云珠道,“元宵刚放完假,你这会儿休朝也不合适, 你留宿在外, 明日岂不是要更早起回到宫中。”
宋慧娘摆了摆手:“又不是真由我做皇帝了, 我可是太后。”
郭云珠笑道:“也是,你入梦之后,也可以看奏折,偶尔一日不去早朝,由陛下自己来,也没什么。”
屋里还没有椅子, 她便也坐到了床上, 摊开因整理房间而沾上了尘土的双手, 道:“我去打点井水洗手。”
宋慧娘心想:她会么?
但见郭云珠踌躇满志,也不想打扰对方的积极性, 便也裹进衣服跟着她进了院子。
郭云珠扔了桶进井,又提上来, 疑惑道:“怎么是空的。”
宋慧娘道:“木桶轻呢,你正着扔下去, 它浮在水面上了, 你得倒着扣下去。”
郭云珠试了两次, 仍是不成, 宋慧娘道:“还是我来吧。”
一桶子下去, 果然接了满满一桶水上来, 她把水倒进旁边的水缸, 道:“水打上来倒水缸里,平常随去随用, 省得每次都要打水。”
郭云珠看宋慧娘挽起袖子,干净利落提上来好几桶,觉得自己这回是真学会了,跃跃欲试道:“我再来试试。”
她又接过木桶,这回用了点劲往下丢,木桶往下沉,咕咚一声,这次她明显感觉到水在往木桶里灌,她高兴道:“这次成了。”
话音刚落,听宋慧娘“”了一声。
“怎么了?”她回头。
宋慧娘无奈道:“你绳呢?”
郭云珠低头,发现手上轻飘飘的,那系着桶的麻绳随桶一起进了井里。
郭云珠:“……”
宋慧娘轻拍了拍她的头:“算了算了,今日水也够用了,明日找人来捞一下,顺便装个辘轳,方便你打水。”
郭云珠沉默不言,转身进了屋子。
宋慧娘打了壶水进了屋子,见郭云珠颇为失落,安慰道:“这事很简单的,只是要多试几次,我刚来时也不会的,还是常苏木教我。”
“你在你们那也不打水么?可你不是说,你并没有下人服侍么?”
“我们用自来水,就是用根水管把水送到挨家挨户去,直接拿盆接就行。”
郭云珠瞪大眼睛:“那得是多长的水管。”
“是说嘛,现在想想,真是了不起的进步。”
说这话,宋慧娘往陶泥炉里扔了点引火的材木丝,又放入木材,把水壶放在陶泥炉上烧水。
郭云珠看了,又说:“原来是这样烧的,宫中都用金丝碳,若是我自己,连烧水都不会了。”
宋慧娘道:“柴火不多了,明日可以去中市买些石炭来,不过用石炭时注意通风,小心一氧化碳中毒?”

